第124章 宋时安回盛安
陈宝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能拒绝的如此乾脆。
几位皇子之中,唯有他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吴王就不用说了,已经头角峥嵘,初露龙相了。
而晋王,只是看起来没有野心,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野心的具体表现。
魏忤生年仅二十一,在朔风危难的时候自告奋勇,而今要得到回报了。
秦王,司州刺史,大将军这三样东西,每一个都是至尊,至贵。
哪怕领取了之後,会直接招致晋吴两王的敌意,甚至还会迫使亲兄弟联合,先干掉外人。
但做什麽事情没有风险?
得到了姬渊的认可,他难道一点儿心思都不敢有吗?
还是说,有更大的野心。
不。
宋时安对他而言,可能真的是最重要的。
「这是你自己说的。」
对於忤生的请求,皇帝并未诧异,并且十分的冷静。
皇帝的话,就是一言九鼎。
你不要,朕就不给了。
「可以,宋时安能活了。」
指着阶下的魏忤生,皇帝道:「但那些罪名,你都要替他顶。」
「谢陛下。」
魏忤生再次一拜,对於那失去的一切,毫不留念可惜。
而拒绝『秦王』也意味着,忤生彻底放弃了争的机会。
「你下去吧。」
「是,陛下。」
魏忤生站起身,准备离去。
「你去跟吴王说,让他过来。」皇帝这句话,并没有吩咐太监,而是对小魏提的。
「遵命,陛下。」
正面的,魏忤生保持行礼,慢慢屈身後退。在到门槛处,再转身出殿。
而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老谋深算的陈宝终於理解一切。
并,不得不在内心惊呼:
陛下他没有老,陛下圣明!
………
在去到侍前殿後,这里只有吴王,还有一些太监,魏忤生便转告说:「四哥,陛下召你去。」
「嗯好。」吴王起身,在与他面对面时,小声的问道,「如何?」
魏忤生也压低声音,回答道:「陛下询问了琅琊的事情,我说都是我决定的。」
「好,我知道了。」
吴王拍了拍他的後背,接着,去往了太元殿中。
「儿臣,参见父皇。」
「子盛,起来吧。」
对於这一位皇子,皇帝明显的,多了一丝家人般的亲近。
「谢父皇。」吴王也更像是一位儿子,面对父亲时,少了很多的拘谨和敬畏。
「朕刚才和忤生说了,问他琅琊私自调兵,和擅自为将士封官许愿之事,他说都是自己决定的。」皇帝道,「你怎麽看?」
「毕竟是特殊时刻,一切都是为了守住朔风。而忤生那样做,也的确让士气更加高涨,勠力同心,抗击齐贼。」吴王道,「儿臣觉得,忤生所答应那些将士的一切,应当作数。」
「自然,他是用魏氏的信誉做担保。」皇帝语气忽然有些严肃,「朕说的是,何人要为此事负责?」
「……」
吴王表情一沉,感到有些为难,但想到叶长清跟自己说的,要尽力承担起监国的重任,不要回避,因此他认真开口道:「儿臣,愿负责。」
吴王的发挥也很好。
陈宝的眼睛,看到了大势所趋。
陛下,等的就是这个回答。
「朕,就是要听你这句话。」
听到这个,皇帝当即道:「届时,仍会有百官参宋时安,而褒忤生。你敢让你手下那几个人全力去保宋时安,把他捞出来吗?」
「儿臣敢。」
吴王语气坚定道。
这,便是皇帝的王道之术。
宋时安肯定要保,可这个保的恩情,他不能够记在魏忤生身上,皇帝也不需要。
皇帝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吴王对宋时安,有多大的恩。
皇帝,要让吴王去收复宋时安的心。
再回到刚才让魏忤生那个选择。
实际上,他没有得选。
得到秦王的位,就要失去宋时安,并且失去天下民心——为了富贵连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卖,谁还敢跟忤生?
刚才选秦王,他的政治生涯就死了!
可选宋时安,就意味着要承担很大一部分的罪责,你都当了罪臣,保全自己就够了,哪还能有资格去为宋时安的富贵担保?
这下子,宋靖的富贵,宋时安的富贵,全是吴王给的。
这就是陛下想到的,对梦的修正吗?
「那到时候,宋时安如何,就全看你了。」皇帝道。
「儿臣定当尽力。」
「好。」
「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求父皇。」
吴王抬起头,看向他,语气陈恳。
「子盛,说。」
「如果要替宋时安脱罪,那忤生,肯定就要承担绝大多数责任了。」在内心纠结後,吴王开口道,「届时朝会,儿臣能表奏,也酌情封赏忤生吗?」
「怎麽赏?」皇帝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吴王道:「封忤生为王。」
『为王』这两个字一出来,陈宝的心都坠了一下。
凝视着这位儿子,皇帝把对方都看得有些紧张後,道:「吴王殿下满意就好。」
………
「这句吴王殿下满意就好…是何意?」
在吴王府邸里,吴王有些担忧的将大殿上的事情说给了二人听。
听完之後,两个人都有些沉重。
「过了。」叶长清说。
「过,过了吗?」吴王一下子不安起来。
赵毅看着他,也不得不如实的提醒道:「殿下,王是不能封王的。」
吴王这一路上,所挣扎的就是这个。
现在,被他给一语点破了。
什麽人才能够给人封王?
皇帝才行。
哪怕只是表奏皇帝,可对方要是没有那个心,此举就是僭越。
「抱歉抱歉,我做错了。」
双手扶着额头,吴王现在真的有点乱。
「殿下,这个不怪你。」赵毅安慰说,「要积极监国也是我们对你说的,这个尺度,难免把握不住。」
「但我还是有些上头了……」吴王十分愧疚的对自己说道,「不能急,不能急。」
「其实问题不大。」
这时,叶长清道。
「长清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有多严重。」吴王自省道。
「不不殿下,真不严重。」
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叶长清相当冷静的说道:「陛下要是不满殿下有野心,就不会特意把这个收复人心的机会给你。表奏六殿下为王,也是在收复人心,一样的。」
「可是父皇他真的,有点生气啊。」
「陛下或许真的有生气,但点应该不在这上面。」
「那是?」
吴王和赵毅,一同的看向了叶长清。
「我揣测的话,」
叶长清在胆大妄为的代入後,说道:「陛下不悦的,应当是殿下你为了对付晋王,拉拢了六殿下。」
两个人同步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担忧。」叶长清说,「拉拢六殿下的话,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可是,六殿下是有军功在身的,到时候殿下你,能够镇住吗?」
能够吗?
「可是,晋王他也拉了个中平王对付我啊。」吴王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那怎麽办?」叶长清少有的,变成了提问的一方。
一旁的赵毅,也陷入纠结:「有六殿下,赢面大很多,可以说不犯错就稳了,但六殿下确实是会权势很高。若没有的话,跟晋王相比,优势很细微,不过真要靠我们自己实现了,会少很多麻烦。」
这个决定牵扯到的事情太大了,只能吴王来下。
而最终,他决定了:「先拿下再说吧,况且我感觉得到,忤生相当良善,我拿他当亲兄弟,好好对他就是了。」
他都这样说了,一旁的二人便点首同意。
争储就是这样的,谋士可以提很多意见,但最终做决定的那个人得果断。
这就是吴王更贤的地方。
「那我,再请求二位一件事情。」
吴王看向两人,有些难以启齿。
「殿下何故如此客气?」赵毅不解。
「殿下放心吧,到时候宋时安回来了,直接与我等平起平坐都可。」叶长清一眼就懂,并浅笑道,「只要殿下不太过於喜新厌旧就行。」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见他一点就通,吴王也连忙的承诺道:「三位,哪怕地位上都是一样的。但你们是先来的,最能信任的心腹,肯定还是你们。」
………
魏忤生回到盛安,差不多要一个月。
二月过了六天後,宋时安也收到了来自盛安,稍微慢一些的八百里加急。
让他回城。
不过军队不用回来。
只需要带上冉进,政通,赵湘,以及一众朔风豪族。
看来皇帝已经接受了,兵权不交,官印不交,龙头棍不交,他妈的什麽都不交的事实。
挨骂了挨骂了,回去挨骂咯。
宋时安明日,便准备起行。
这雪,也下得稍微小了一些,而且时不时的还出太阳,大概十天以内,就能进入开春。
那这一趟,也会比小魏快得多。
在回去前,宋时安依旧享受着安逸时光,和心月在县衙堂中,一边烤着火,一边下着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宋时安用将白子放入棋盘上,而後相当较真的指着:「这五颗连一起了。」
心月皱着眉头,叹息了一口气,而後抬起头,微妙的看着宋时安:「我们来正经的围棋,好吗?」
「下不过,急了。」
宋时安双手一摊。
闭上眼,咬着嘴唇,心月额头上仿佛出现了漫画的生气井字符:「再来。」
这时,朱青走了进来。
见到二人在下棋,便说道:「时安,找你有事。」
「没事,心月不是别人。」宋时安毫不介意。
「好吧。」朱青走到了他的面前,从袖中拿出一枚纯金的卧虎,放在了宋时安的手心,「这个,是宋府君给我的。」
「既然已经赠你了,那你还还给我干嘛?」宋时安推给他,不愿接受。
「宋府君让我保护你,但我什麽都没有做。」朱青本想把这个留个妻子,有此金虎,足以保馀生无忧,可妻子知道此行危机,致意让他留在身上,说危难时刻或许能够保命。
「别这样说,你让三狗做我的侍卫,这个老虎你就值得收到。」
「不。」
朱青用手压在他的肩膀上,认真的摇了摇头:「我原本要死在朔风,现在活下来了。所以,是你保护了我。」
强行的将此物归还後,他就走了。
看着手上的这只金老虎,宋时安研究了一会儿後,递到了心月的面前:「那心月,送你了。」
「为什麽?」心月并无多麽积极,「何故讨好於我?」
「讨好?」宋时安不悦道,「兄弟回盛安之後是要当大官的,还要讨好你?这是赏赐你的。」
「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你不能赏赐我。」
心月对此钱财,丝毫不贪恋:「没有什麽理由,我是不会接受的。」
这女人,真麻烦。
没办法,宋时安不耐烦的说道:「六月出发,二月回,期间这大半年,你诞辰差不多就在里面,我送个礼物不行吗?」
「三月。」
你妈。
「既然是礼物,那我就收下了。」
姑且有个说法後,心月收下了这贵重的礼物。然後在身上摸索一下後,找到了一个护身符,便递给了他:「这个送你。」
「你还信这种东西?」接到後,宋时安有些好奇。
「殿下送我的。」
「哦。」
「不过是晋王送给殿下,他不要,就随手扔给了我。」
「嘶…晋王的东西?」
拿着这个护身符,宋时安抬起头,看向心月,眼神里带着一丝『你他妈在逗我吗』的质疑。
「哦哦。」心月连忙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是吴王党了,留个晋王的东西,确实是不太好。那要不,就扔火盆里烧了?」
「罢了,留着吧。」
看着这枚精细的小香囊护身符,宋时安把它握在了手心:「说不定,还真有点小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