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寒霜千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2章 刀在手,跟我走
    暗夜里,无数双眼睛,像是饿极了的狼,直勾勾的瞪着自己。

    抬手拿着皇帝手谕的秦廓知道,要是自己再开口阻拦一句,下一瞬就会被乱刀砍死,当场剁成肉酱。

    天高皇帝远。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这些人全疯了。

    宋时安,你他娘的到底要搞什麽!

    拿着手谕的手,重重的垮下,他的头也垂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下一刻,骑兵全体出动。秦廓就像是一块河里凸起的石头,湍急的水流被他分开又汇聚,在周遭汹涌的流淌。

    绕开他,所有的骑兵和步兵,全都朝着大路进发。

    宋时安缓缓回首,看到他後,眼眉微微一含。

    为什麽,他会有一道皇帝的手谕?

    甚至作为最高将领的魏忤生都不知道。

    这一千禁军去朔风送死已是必然,为什麽皇帝还要在军中安插一个眼?

    秦廓,他是负责监视谁的?

    意图在北凉建功立业的我?

    我算什麽东西,也配让皇帝注意到。

    那,皇帝就是在提防魏忤生。

    至於吗?

    只是因为他是一个难产时,双腿先出的『忤生』?

    这扯不扯!

    宋时安根本猜不到这个皇帝在想什麽,但秦廓这个时候掏出来的皇帝手谕,至少说明一个问题——皇帝极端不信任魏忤生。

    「你怎麽会有皇帝手谕的?」

    在秦廓一个人留在原地後,朱青问道。

    「我不知道。」失神的秦廓摇了摇头,虽然心思并未在这里,还处於对刚才那一幕的恐惧中,但还是本能的回答道,「出征前,锦衣卫给我的,什麽话都没有说。」

    「什麽话都没有说?」朱青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事太蹊跷了,「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作甚,此去朔风,我也一定会死的,何苦给陛下当刀?」

    抬起头,秦廓直接反问。

    这句话的确是。

    如若皇帝给他安排了什麽任务,肯定得要许诺什麽好处。而这一次去朔风就是送死的,能有什麽好处?

    「我猜陛下是预料到了会发生什麽,或者说为了防止发生什麽,将这个特权授予了我。」

    想到这里,秦廓分析了自己的特殊之处:「相比起你,我牵挂更多吧。」

    执掌军队,肯定不是什麽人都行的。

    禁军校尉正五品,军中主薄从五品,也就这两人官职最高了。

    而朱青,又是白身。

    自己这边,虽然也不是什麽世家,但他父亲姑且也是朝廷官员,因为他的官职,加上自己作为现任官的一些能量,也经营起了一个在乡县有些民望的家族。

    皇帝就是吃准了他有软肋,不敢跟着造反。

    「没办法了。」朱青看着他,无奈的说道,「现在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宋时安,真的是!」握着拳头,秦廓愤恨道。

    「是殿下,宋时安刚才说,这全是殿下的命令。」朱青提醒说。

    不为别的,也算是给宋靖的嘱托一个交代。

    这件事情发生了,抗肯定是只能皇子来抗。

    「那现在怎麽办?」秦廓问。

    朱青苦涩的笑了笑,走到一边,将他刚才留下的两匹马牵了过来:「老秦,跟着去吧。」

    ………

    武威即将失守,守将韩远八成战死。赵湘战败,被薅成百总。现任的刺史和都督皆因为潼门关失守要被降职,目前只是待定在岗位上等待朝廷来替换。所以目前的罗庭,可以说是整个凉州最有权势的人。

    是苍梧的郡守,守将,同时还掌控着一支数十艘大船的水军。

    当时夺他的权,也是考虑到了这里。

    但目前来看,似乎是有一些问题。

    琅琊城外的水军,只占凉州水军的一部分。其馀的,还在更上游。

    目前,总计船只五十五艘。

    大船三十二艘,中船十一艘,小船十二艘。

    虽然两趟可以运完,但魏忤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走两趟。

    因为天一亮,兵变就会传遍整个凉州。前来补充的军队,也会迅速将琅琊城管控。到时候还敢把船开回来再搬一趟,那真是疯了。

    不可能为了货不要这四千兵卒,那就本末倒置了。可士兵全上船了,辎重就得做一些取舍了。

    就在魏忤生进行思索的时候,河畔士兵突然集体警戒。

    弓箭手也瞬间反应过来,将弓弩从背後拿下,箭矢蓄势待发。

    「殿下,一支军队从东边过来!」

    魏忤生当即打马过去,顺着军队而来的方向,警惕也拉满了。

    直到那边一名骑兵在左右骑兵举着火把的照耀下,用力的挥动着手中的『魏』字旗,他才终於松懈下来,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解除戒备,是我大虞的友军。」

    倘若是走漏了风声,有人到别处搬来了军队试图镇压,那就麻烦了。

    虽然附近能来的驻军,顶多也就百馀人。

    但自相残杀的事情,魏忤生真不愿意干。

    「殿下,我来了。」

    宋时安骑着马,迅速的赶了过来。

    二人的马首交错在了一起,马蹄原地踏步。

    「全部都跟来了吗?」看着後面,魏忤生问道。

    「所有的禁军,全部都成了殿下忠诚的战士。」宋时安眼神坚毅道。

    「好!」终於拥有了自己的核心队伍,魏忤生十分振奋,「朱校尉和秦主薄呢?」

    「他们虽然反对兵变,但应该也跟过来了。」宋时安猜测道。

    不来能怎麽办呢?

    就这样回去,死的更快。

    还不如赌一个可能性——朔风守住了,事後六殿下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殿下!有一股骑兵向西逃走了!」

    突然的,琅琊这边军队的一名军司马前来禀报导。

    魏忤生眉头一皱,询问道:「多少人?」

    心月也紧张的看了过去,时刻准备追杀。

    「大概十几人的样子……」军司马询问,「要追赶吗?」

    「应该是趁着刚才我们来,停下运输,全军戒备的时候趁机逃走了。」宋时安说道。

    「可能是刚才某个前来找我质问的军官。」魏忤生猜测说。

    「那就是去报信了。」稍作思忖後,宋时安说道,「算了吧,无非就是早几个时辰暴露。」

    「那就不管了。」

    魏忤生摆了摆手,没有太放在心上,接着问道:「船只比想像中少,辎重比猜测的多,可能得取舍一番了。」

    想也不想,宋时安说道:「军械为先,尤其是箭矢。再然後,就是被服。」

    「被服比粮草重要吗?」魏忤生问。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一直守到冬季,现在军队增加了那麽多,北方寒冷,不能让士卒冻死了。」

    宋时安在犹豫过後,说道:「粮草运不完就算了吧,真要不够,到时候再想办法。」

    「好。」

    有宋时安替自己考虑,魏忤生也不发恼了,直接的下令道:「现在停止运送粮草上船,优先箭矢,军械,然後是被服…还有纱布草药。」

    「对对对。」宋时安连忙点头,赞同魏忤生的补充。

    就这样,在宋时安的军队来到,并加入到运输之中後,全部的草药纱布,八成的军械,七成的被服,还有五成的粮草,在天蒙蒙亮之际,就被送上了所有的船只。

    在留下二十人原地看守这些剩馀的辎重,等到罗庭醒了,届时能完全不损失的重新回到琅琊城後,所有的士兵也全都登船了。

    「我来殿後,防止有船只折返,你去最打头的一艘。」

    在登船前,魏忤生如是的决定道。

    「好。」

    宋时安赞同,二人直接的骑马『分道扬镳』。

    心月也自然的跟着宋时安,但突然的,她瞳孔一震,勒住马首,旋即的掉转马身,朝向魏忤生後,然後颤抖的低下头:「请殿下…降罪!」

    宋时安也一怔,当场紧张起来。

    虽然自己跟殿下这关系,没必要计较太深。

    但亲卫跟着别人走了,这绝对是伤口永不愈合的背叛!

    对此,魏忤生只是笑了笑:「时安打头为先锋,或遇紧急情况,需你配合,你跟着他去吧。」

    心月停留在原地,不敢抬头。

    「殿下有令,你没听到吗?」宋时安冷冷的提醒道。

    「是。」

    骑着马转身,二人朝着前方渡口登船。

    望着二人身影,魏忤生脸上的笑容徐徐消失,微微抿嘴,而後勒马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