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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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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殿下放心飞,九族永相随
    魏忤生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宋时安的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

    两个人的视线,依旧相对。

    缓步的,魏忤生走下来台。从宋时安的身边而过,踟蹰徘徊。

    「殿下应该知道我在说什麽。」

    宋时安也侧过身,看着似乎有意要回避自己的魏忤生,并未就这般放过他。

    双目下沉,魏忤生停下脚步,依旧是对着空气,道:「此行,能够守住只有奇迹。我所愿,宋卿知否?」

    宋时安没有说话。

    「你知道,但你不敢说。」

    魏忤生嘴唇微抿,而後娓娓道:「嘉瑞二十七年,陈美人,也就是我的生母生下了我。那时,我是双脚先出来的,难产了一晚上,母亲活活痛死。而她,又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嫔,所以从我诞下的那一刻,就被视作『诅咒之子』,陛下对我厌恶至极,故取名『忤生』,无字。」

    这是众所周知的。

    「陛下弃我於何宁宫,从此再未过问。生母卑微,娘家无权。自她死後,宫里的俸禄月钱就此断了,宫女太监,也都投奔了其馀妃嫔,只有一个老宫女养着我,节省用度,花钱找皇宫里的乳娘,等别的公主吃完,我才能有奶吃。」

    这是,外人所不知的。

    宋时安低下了头。

    没想到六殿下过得也不太容易。

    皇宫绝对不是抠搜,而是对皇帝的绝对敬畏。

    皇帝的心思不敢猜,那就只能顺应他的表现。

    月钱俸禄谁敢不发?

    陛下对诅咒之子,太狠了。

    或者说古代的皇帝,基本上都是变态的。

    汉文帝,被抬得那麽高的一个皇帝,对子嗣後宫,也可谓是薄恩刻薄,手段残忍丝毫不弱於这位虞帝。

    「後来,是先皇帝的嫔妃,老婕妤张氏,把我收到了宫里。」

    谈到那位不是亲祖母,而胜似亲祖母的女人,魏忤生语气里也生出了一丝的思念:「或许是陛下还忘了有这麽一个忤生,并未加以干涉。成长後,老婕妤送我去国子监,跟着师傅们读了书。一直到现在,也算是富贵。」

    当然,皇帝还是没有把忤生当一会儿事。

    二十二岁这个年龄,按理来说孩子应该已经要上小学了。

    宋时安不同,虽然他也过了二十,但纯粹是诨。

    再加上宋靖也有意,让他考上了举人,家里操作操作後,再择一个『门当户对』的姻亲。

    「若非此次出征,我与陛下仍从未有过一次对话。」

    缓缓的转头,看向宋时安,他冷冽的开口道:「我若向北,战死在朔风。陛下,定会率群臣,以王公之礼国葬。」

    这,就是魏忤生的愿望。

    宋时安不语。

    「宋卿。」

    魏忤生盯着他的眼睛,诘问道:「此去,倘若按照你法,却依旧未守住城。那是否,我死都要背负成山的罪名?」

    「是。」

    宋时安,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但之所以他要这样说,是因为抗这个『犯诛灭九族之罪』的人选,除了魏忤生,再无他人。

    母妃死了,且出身平民,并无任何後台。

    皇族身份,就算再怎麽闹,顶多就是把国家的根基搞动摇了,凉州的人造反了,大虞危亡了,仅此而已。

    难不成要诛魏忤生的九族?

    唯一的损失是什麽呢?

    就是死後,没有王公之礼的国葬,进不了皇室的坟,得不到父亲的认可罢了。

    非常细微的一件小事。

    但小事,也是古代在某些时刻,极端芥蒂的。

    为名死,为君死。

    说的就是这种看不到,却充满了神性的东西。

    「殿下。」宋时安毫无畏怯,当即便反问道,「倘若守下来了,是不是便一笔勾销了?」

    古代的政治斗争,不是说谁家儿子逛了几次窑子,谁跟自己的嫂子有染,甚至说谁贪墨了几十万银子,谁里通了敌国,就能够当成把柄,将对方置之於死地的。

    初看历史的,经常会有一些疑惑,为什麽连这种人,皇帝都能够忍?为什麽做了这种事情,还能够不杀?难道皇帝被完全蒙蔽,什麽都不知道吗?

    孙司徒狂不狂?

    当着皇帝的面,辱骂勋贵之子是『庶子』。

    勋贵和皇帝,为何不置之死地?

    做不到。

    也没必要。

    同样,

    只要能够守住朔风,让姬渊退兵,暂保太平,为反攻拖延时间,哪怕是魏忤生在北凉杀『忠臣』都把刀砍卷了。

    事後一结算,砍的全都是国贼。

    这,就是大势。

    「你说的对。」

    魏忤生也认可宋时安的话。

    但是,他还在犹豫。

    「为何,我们不能带着荣光回来。为何,就一定是壮志牺牲?」宋时安再一次的反问。

    「说。」

    魏忤生对宋时安的策略,完全好奇了。

    缓缓行礼,深鞠一躬。而後,宋时安便将自己的一系列计划,完全告诉给了这位皇子。

    毫无保留。

    而听着听着,魏忤生不禁生出了一丝的冷汗。

    看着这个人,他感觉到,对方不仅仅是狂。

    还有一点,极端。

    但非常让人痛苦的是,这些明显大逆不道的话……

    他竟然完全能够理解。

    甚至,动心。

    「陛下给予殿下的,只有一千禁军。麾下的兵卒,健全者不足一万。能调度的资源,只有一个郡…不,半个郡。」

    最後总结过後,宋时安说道:「仅凭如此,何以对抗姬渊?」

    「可若行此举,你的九族呢?」魏忤生问。

    别管这有的没的。

    「所以,只有殿下您能抗。在下不是不愿抗,是不配抗。」

    「诚然。」魏忤生忽然,有些黑色幽默道,「本以为你说的是,或有牵连九族的罪状,原来每一条单列出来,都能诛一次九族。」

    「九族也能因此富贵鼎盛。」

    「我还需要你最後说服我一次。」

    魏忤生抬起手,继续的对他面试。

    理由,已经很充分了。

    他说的这一些法子,可以说只要能够完全落实下来,有相当大的概率能够守住城池,等到姬渊退兵。

    当然,重在过程。

    最难的,也是过程。

    「为国战死是最大的体面,生前哪怕有冒犯之举,但赤诚之心不可污。」

    说的就是以身殉国,罪减一等。

    哪怕你是个傻逼,只要最後你的结局是战死,生前罪孽,都能尽可能抹去。

    「不不。」

    魏忤生摆了摆手,道:「倘若以此心态,怕是做不了这些逆天而行的伟业。」

    他这样一说,宋时安笑了。

    然後给予了他,最有力的理由:

    「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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