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愿为一县丞。」
在孙谦被问及的时候,他相当直接的给予了回应。
而这也让欧阳轲有些意外。
原本他觉得,这位孙谦公子会留京任职,毕竟这个人的目标可是连中三元。
虽说中间那一元断掉了,但考中状元才是最终目标。
然而,他却想要从地方官员做起。
难不成,他也想图富贵?
不,他用图啥富贵。
他天生富贵。
面对这个回应,於修问道:「可否有想要任职的地方?」
亚元後面的是要替补,但亚元第一,直接干八品县丞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没有孙司徒的安排。
「凡是朝廷需要,下官去哪里都可以。」孙谦正如同他的名字,十分谦和的说道。
当然,这种『谦』只会对上。
翻看着卷簿,於修对欧阳轲询问的说道:「部堂,司州邱平郡的漳县,还有一个县丞的空缺,暂时是由从九品的主薄代理。」
「这个主薄政令水平如何?」欧阳轲问。
「平庸,并无如何突出。」
听到这个,欧阳轲用手轻轻捋着须,陷入思索:「那,再考察考察那位主薄吧。」
这,就是政治。
上位者的一句话,直接便将一位可能等了十几年这个岗位,好不容易有了空缺,成为了代理县丞,只要度过考核期,便可由从九品晋升为正八品的老主薄,轻描淡写的用『平庸』两个字给抹了下去。
真的平庸吗?
一个连行政主官都不是的代理县丞,他能够做出什麽政绩来呢?
这是双重标准的。
有些人提拔,需要有突出的大业绩。
而有些人提拔,只需要在岗时没有出大乱子。
「漳县县丞的话,你有何异议?」於修过问道,「也就是,是否有一些困难,关於你个人缘由的。」
古代当官并非是朝廷一句话,就把你塞到哪里的。
需要考虑的问题还是很多。
一般不会在你老家任职。
毕竟宗贼势力本来就强大,还把你设置在复活点,那不就是土皇帝了?
但也不会离家非常非常遥远,那样太不人性化了。
古代交通不便,回一趟家十分麻烦,要是家里人生大病了,隔得太远,比如好几个州的话,那等到回去都臭了。
「在下并无异议。」孙谦道。
点了点头,欧阳轲说道:「那就这样记了,孙谦,漳县县丞。」
按照要求写下後,於修道:「那孙谦你就退下吧。」
「尚书大人,陈公公,郎中大人,下官告退了。」
缓缓的,孙谦离开了这里。
「这孙大人的公子,还是得好好磨练,考验一下的。」陈公公笑着道。
「公公说的是。」
欧阳轲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拿起卷薄,翻看过後,道:「哦,刚发现,漳县的县令还有半年就要告老了。孙谦公子如材优干济,确实是值得好好培养。」
并非刚发现。
县丞是代理的,县令是马上要退休的,那这个岗位,就是精挑细选出来,最有发展潜力的。
只要在任期内不出什麽,比如山贼图了一个村,或者说暴民把县监牢大门拆了,里面的囚犯散是满天星,那就是最快的正八品到正七品。
这样的岗位,每一届都会有几个。
留给的,自然是那些最有背景的人。
这是相当合理的,甚至都算不上什麽权力资源交换。
毕竟本来就是要给出去的,当然是择『优』而仕。
其它亚元也是如此,不全按照成绩和才干,而是按照家世背景,逐步的分配完毕了。
其中范无忌(第三)去了军队,正八品。
高云逸(第四)下了县,做县尉,从八品。
其馀的,其中有两人做了正九品的学士。剩下的,则是全部都在正九品的位置上候补着,无官可做。
当然,在一年之内,基本上都能够候补到职务。
现在就是在家领点基础工资,然後等缺了。
这样还能备考一下明年的进士。
很多人是很情愿这样的。
至於其馀的普通举人,在前几天,就安排好了职务,大多数都是发散出去当吏,少数几个家里背景硬的,还是嫡子的,像宋策这种,则是能混个无实权的九品或从九品。
所以说啊,分能够考高得话,还是尽可能多考一点。
真的有用。
而把今天的任免整完後,陈公公的监督工作也就结束了。
「那陈公公,最晚明日下午之前,尚书台的委任奏疏就呈交到宫里了。」欧阳轲说道。
「还是烦请快一点。」陈公公说道。
「是急要吗?」欧阳轲问道。
这时,陈公公笑了笑後提醒道:「後日早上,去朔风的军队就要开拔了。」
「…对对对。」
欧阳轲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
虽然尚书台给出的意见是,让宋时安去宜州某县,但他自己也提出了不同的意愿。倘若皇帝答应了,那他就要随军去朔风,如此时艰,当然没有精力单独护送他去一次战场。
「那咱家,就告辞了。」
「公公慢行。」
就这样,目送着陈公公远去。
欧阳轲那微笑的表情,也逐步的变成松弛且平和,并叹道:「倘若让宋时安活着回来,他在官场,就势不可挡了。」
「恩师,那他能活着回来吗?」
於修询好奇的询问。
欧阳轲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呢?」
稍作思忖後,於修摇了摇头:「不,十死无生。」
………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潼门关。」
复念了宋时安在述职时的原创作品後,皇帝给出了认可的评价:「朕早些年去的时候,北凉,真就如他脑海中所想像的那样。」
「此等才华,确实能做个军旅诗人。」
皇帝随意而笑的感叹後,便对陈宝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吧。」
屯田,已经由那篇文章放出了讨论。
至於谁来屯田,都是可以的,有能力就行。
之所以需要宋时安,也是因为作为《屯田策》作者,拥有一些特殊的『法理』罢了。
「陛下,奴婢观那宋时安,应该是听懂了陛下的恩泽。」陈宝小声的说道。
「他当然懂,他就是嫌升的慢了。」
皇帝早已看穿一切,并且相当冷静的说道:「想送死也可以,朕不心疼,朕连自己的儿子都不……」
话音未落,皇帝的双眼,微微一含。
不知为何,突然的,那个梦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