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往朔风。」
这五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被惊愕了。
哪怕他们有想到过今日的朝会与魏忤生有关,但从未想过,这个去送死的人,会是皇帝的亲儿子。
哪怕,他并不被皇帝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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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众人又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案。
朔风已经没得救了,是一座必定会沦陷的城池,赵湘必须坚守战死。
倘若他弃城逃了,皇帝一定会痛下杀手。
一个开国勋贵嫡亲子孙,就这样被当做了祭品。
可这样,还不够显示陛下『寸土不让』的决心,只有对败仗不可容忍的威严。
因此,皇帝的亲儿子被送上了战场。
其馀人,安能坐视?
天下民心,岂能不振奋?
面对魏忤生的请缨,皇帝并未直接答应,面无表情,仿若沉思。
「倘若兵败城破,臣绝不投降苟活,一定以死以谢天下!」
铿锵的,魏忤生高亢道。
诸皇子看到这一幕,皆感到有些心惊。
作为皇帝的儿子,他们只要不犯错,这辈子都不会死於刀兵。
可是,竟然有人要上赶着去送死……
诸皇子,对於这个魏忤生,都产生一些『敬意』。
但那是微乎其微的。
他可以去,可以荣耀的战死,但如果活着回来……
那,他就不能再被当成可有可无的魏忤生了。
「可。」
皇帝凝视着阶下魏忤生,仿佛毫无感情一样,道:「擢中郎将魏忤生为朔郡太守,荡寇将军。三日後,校场点一千禁军,前往朔风顶替赵湘。」
从四品,直升正三品。
仅仅两天,没有任何官职的魏忤生,一跃成为了朝廷三品要员!
这飞快的晋升速度,放在诸皇子之中,也是有些离谱的。
当然,因为他们都不是从零开始的。
魏忤生从零开始後,也即将归於零。
没有人比司马煜更清楚皇帝的心理。
最开始,他就因为一个梦,想不用任何藉口就把魏忤生诛杀。
现在,倘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把他置之死地,陛下又怎麽可能,冒着壮大这个『可能夺嫡杀兄』的应梦逆子呢?
司马煜这时终於意识到,这个梦的难承其重。
他正保守着,天下最大的秘密。
倘若自己没把梦带到皇泉,那一起去皇泉的,就是他全家了!
「臣,谢陛下!」
魏忤生起身,谢主隆恩。
而後,退回序列。
这个决定做下後,皇帝又继续道:「夏醇,现在四月还没到,宜州暴民也已经镇压,还有几十万的流民,你过去收拢流民屯田。」
听到这个,士族们也已经猜到大势所趋了。
这一仗赢了还好,但输了,那屯田就是必定要迅速执行的。
目前皇帝说的是,在宜州这个流民四起的一州之地军屯。
但明眼人都知道,屯田之策必将推广全国,依旧会侵犯到江南士族的利益。
只是说给个心理安慰,先暂缓一年罢了。
「陛下!」
而夏醇对此却比士族们更加抗拒,言辞恳切道:「就不能让末将为萧将军麾下先锋,抗击姬渊吗?」
他心里很懂。
屯田,就是把老弱病残的兵卒再利用。
同样,也是把边缘老将再利用。
可是陛下,臣正当年啊!
「杀敌是报国,屯田也是报国,收敛些心性,去做吧。」皇帝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夏醇其人他明白,治军严谨,为人宽厚,多受军中将士所爱,同时还难得的有一腔赤诚,忠君爱国。
可以说,除了老打败仗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但这个节骨眼,不能再输了。
「……遵命。」
夏醇没办法,只能接受这个任命。
同时,也被迫接受自己的人生。
有些将军屯田屯了几十年,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
不由得,对於能够牺牲报国的六殿下,他有点嫉妒了。
「那就这样了。」
把事情都安排好後,皇帝宣布道:「萧群,陈凌,去军机部等候。夏醇,魏忤生留下,其馀人,退朝。」
最终,朝会就这样结束。
大殿之内,只剩下魏忤生和夏醇。
「这篇《屯田策》,还有《为赈灾事屯田五策》你拿下去看。三日,不,七日之内,你写一篇宜州屯田方略交上来。」皇帝吩咐道。
接着,司礼太监喜公公把两份策论呈到了夏醇的面前。
接过後,夏醇欲言又止。
但没办法,陛下心意已绝,他只好拜谢过後,退出了大殿。
最後,只剩下了魏忤生和皇帝。
这一对,在此前从未有过对话的父子。
「此去北凉。」
看着对方,皇帝平和道:「你有何想要的?」
魏忤生毫不犹豫,道:「臣感念陛下重用,不敢再有他求。」
「那此仗胜,想要什麽赏赐?」
皇帝知道,此战不可能胜。
「能为大虞效力,已是恩赐。」
魏忤生再一次的委婉回绝。
「你什麽都不想要吗?」
皇帝眼眉微含,肃然的询问道。
问及於此,魏忤生缓缓的,跪在了地上,将头上的发冠取下。
深黑的长发,缓缓的披了下来。
「臣此去,或死无葬身之地。」
魏忤生抬起头,诚挚请求道:「祈愿陛下为臣立衣冠冢,葬於先皇嫔妃张婕妤陵墓之侧。」
「可。」
………
散朝,从夹道而出皇宫後,百官皆乘车回各自府邸。
孙司徒,找到了尚书令欧阳轲。
「孙大人。」欧阳轲连忙行礼。
孙司徒虽然贵为三公,但尚书令此乃九卿之首,是文官实权第一人,所以也没有摆什麽架子,同样礼貌的回应:「欧阳大人。」
「司徒这是?」欧阳轲问。
脸色一沉,孙司徒『心胸狭隘』直接发作:「那解元在我府上之事,尚书令可知?」
听到这个,欧阳轲忍不住笑着抬起手,道:「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
「那解元,後日就去尚书台述职。」孙司徒道。
「司徒有何吩咐,请直言。」
欧阳轲表情极其认真的开口道。
「那我就不遮掩了。」
保持愤怒,孙司徒直接道:「此子过於狂傲,述职之日,定要择一穷苦偏县为令。既然如此,何不让他去苍霞,去谋他的『大展宏图』呢?」
听到这个,尚书令作出四下张望,见没人後,严肃道:「吾知晓了,但司徒从未与我说过此话。」
「老朽也不会与任何人述说此事。」
两个人,就这样达成默契。
接着互相一拜後,就此分别。
而过了一会儿,一位约摸三十五岁,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男人走了过来。
尚书郎中,於修。
「恩师,那孙司徒是否为宋时安事?」於修过问道。
「他让我把宋时安分派到苍霞。」
「苍霞?」听到这个,於修自言自语道,「而刚才出殿时,崔右丞又请求把宋时安送去崇县。」
在分析完後,他不解的问道:「恩师,我们该当如何?」
「等宫里再来人再说。」
说着,欧阳轲便准备上马车。
於修连忙搀扶他,将人往马车上送,并问道:「可是这两日,宫里若不来人?」
「那就听他宋时安自己的。」
坐上马车後,低着头,盯着外面的於修,欧阳轲认真道:「宫里如若没有吩咐,我们既不要杀他,也不要保他。」
「明白了,恩师。」
在起行前,帷幕放下了。
不过突然的,欧阳轲又掀开了帘,对於修说道:「但我观此人,或能成事。尔私下,可与之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