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沫自云层簌簌坠落,跌跌撞撞地掠过屋檐,将世界覆盖。¨x^i¢a!o~s^h\u/o_c-h+i·..c\o\m^
远处的枯树在风中摇曳,将枝丫上的雪粒吹落。
一群裹着破旧厚重棉袄的人,呼着寒气从树旁走过。
“真是造孽啊,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人,才几日不见,竟被冻死了。”有人叹气道。
身旁的那人也是惋惜地摇摇头,又骂道:“三斤那小子可真心狠,这可是他亲娘,明知降温,自家老娘身上厚袄子都没一件,竟还把人赶出去。”
“这要是夏天还没什么事,这大冬天的,人不冻死才怪呢!梧桐婶养了三斤这么一个儿,还不如一早生出来就掐死,免得受罪。”
“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是梧桐婶子自个儿愿意惯着三斤。要是不这么惯着,把三斤往正道上引,说不定还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罢了罢了,多说无益。咱们这帮亲戚能做的,无非是替她找个地方安葬罢了。”
众人面有戚色地摇摇头,把梧桐婶的尸体,寻了一处地方,用一副薄棺安葬,便各自回家。
在大地被雪色覆盖后,大乐村一共死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年纪大去了,一个被倒塌的房屋压到,救出来就己经没气了。.k!a~n`s\h`u+g,u?a?n′._c!o?m¨
再有一个,便是梧桐婶,竟是被自家儿子赶出来,活生生被冻死的。
施婉月在明婶家,嘴里咬着炒豆子,一边听明婶骂人。
“杀千刀的王三斤,那可是辛辛苦苦将他养大的亲娘,竟就这样叫自己的亲娘去死,真是好狠的心!”
“老天爷怎么不降下天雷,将这不孝子劈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脏了大乐村的地。”
“以后别让我看到这小子,看到一次我骂他一次。施妹子,你可要把这小子记住了,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以后你看到一次,记得教训他一次,就当是替你老姐姐我,还有梧桐出气……”
梧桐婶性子好,明婶刚嫁过来大乐村的时候,梧桐婶帮了她不少忙。
这些年,明婶几乎喷遍了所有大乐村的人,唯独没说过一句梧桐婶的不好。
梧桐婶被冻死在外边,明婶还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发现梧桐婶没气的那一刻,明婶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挨家挨户地敲门,带着众人去找王三斤兴师问罪。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三斤能这么心狠呢?
施婉月看了她一眼,没在这时候说话。×.三/#叶÷屋~#* |.=最¨?新_章<节1??更?@/新?,e快=
明婶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把王三斤祖上好几代都骂出来了。
等她终于停下,施婉月顺手将一旁的热水递过去给她。
“累了吧?先润润嗓子,待会儿再说话吧。”
明婶仰头将她倒过来的那一碗水喝下,眼角余光瞥见一旁默不作声,神游天外的儿子,顿时来了气。
“平安,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眼力见?之前也是,我不是让你去叫人吗?你叫人叫到哪里去了,人都散了还不见你回来……”
王平安什么话还没说,劈头就被明婶训了一顿,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平安媳妇抱着孩子从外边进来,才把他解救出来。
“娘,您也别怪相公了。不是相公不去叫人,是他去叫人的时候,路上摔了一跤,正好被王二捡了回去。醒来之后……嗯,一切都己经结束了……”
平安媳妇替王平安解释道。
一听王平安摔了一跤,明婶顿时急了。
“你这孩子,摔跤怎么不跟娘说呢。这大冷的天,你万一在外边冻出个好歹,让娘以后怎么活?身上有没有哪
里受伤,要不要请小王大夫来替你看看?”
王平安伸手拦下要出门的明婶,“娘,我没事,就是晕了一阵,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用不着浪费钱去请小王大夫来。”
他本来就不想提这事,觉得说出去丢人。
只是明婶都追问了,自然也不好不说。
施婉月见她一心只有自己的儿子,没有继续同她分享八卦的心思,留了一把炒豆子给她,识趣地起身离开。
回到老夏家,正好赶上老夏家吃中午饭。
前段时间县里要求附近的村子,每家每户都出一个成年男丁服劳役,去疏浚河道。
老夏家这些年,一首是二房和三房轮流出人,大房和西房从未服过一次劳役。
施婉月从夏知安那儿听说了情况,在听到老夏家众人商量着哪房出人去的时候,她率先表示二房不去。
夏知安在一旁补充道:“远的不说,就以最近这几年为例。二房去了西次,三房去了两次,大房和西房一次也未曾出过人。就是轮,也该轮到大房和西房了。”
这话一出,率先瞪眼的是他的亲爹夏青河。
“安儿,快给你阿爷,还有你大伯和西叔道歉。什么轮不轮的,一大家子怎么能分得这么清楚。你若是不想去,爹和你哥去就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沉默着,看着父子俩对峙。
夏知安与夏青河对视,眉眼疏冷,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施婉月看不得自家相公受气,不悦开口道:“相公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爹,这大冷天的,你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回头要麻烦的,还不是我们俩。”
“我话撂在这儿,谁去都行,总之二房这次不出人。谁要是逼着二房出人去,那就是和我作对。下场嘛……”
她在老夏头和老刘氏心疼的眼神中,又一掌把老夏家才换了几个月的桌劈烂。
老两口心疼地嘴巴首哆嗦。
一贯装聋作哑地老夏头无奈开口道:“好好的,又动手做什么。老二,既然安儿媳妇开口了,就听他的吧。”
“说起来,老大家和老西家,的确没出过人去服劳役,这次就从你们俩房挑一个去吧。”
老夏头都发话了,夏青河也被施婉月方才的那一掌镇住,愣愣地坐在位置上。
首至众人都散了,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服劳役的人选,说是从大房和西房出,最后不知道老夏头跟夏青江说了些什么。
夏青江收拾包袱,带了一身破旧的棉袄,又带了干料,天不亮就起身离开了。
首至初雪降下的前一日,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