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谆谆教诲
难道大明天下真就安定平静若此了吗?
自然不是。
「难道李氏真的就高枕无忧,而没有困顿之事了吗?
在太子和汉王的夺嫡之争中,难道穆儿你就如此自信,汉王不堪一击吗?
不要太过小看汉王啊。
解缙被无端黜落,不过是开始而已,皇帝一日不死,他对汉王的怜悯喜爱之心,就是储位最大的变故。
况且。」
李祺淡淡道,「当今皇帝所作所为就真的让你完全满意吗?
如果有朝一日,他做出了让你完全无法忍受之事,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你看。
能够为天下荷重的机会总是会出现,可每一个机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旦真的死了。
一切便身死道消。」
这些机会总是会伴随着艰难丶困苦乃至於死亡。
李祺见到李显穆陷入了沉思,也没着急,依旧负手望着远方翻腾滚滚的金色云海。
「父亲,儿子没法做到完全舍弃一切,毕竟儿子的生死,关乎着父亲的生死。」
李显穆最终还是艰难的给出了这个答案。
当他说出这句话後,反而松了一口气,认清现实并不全是坏事,至少能减轻一些心里的道德压力。
「这并不算大事。」
李祺哂笑道:「有时候人对自己的认识是不足的,多少人慷慨激昂,临终却难以一死,又有多少人,生平惜命,临了却不管不顾,为父看你便有一颗愤然刚直之心。」
正如李祺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假圣人,觉得自己万事皆有把握,才会去做,可当初在金銮殿上,他也是抱着大不了死在殿上的心思而去做事的。
那时他已然有了李显穆这个後裔,做事便多了几分不管不顾,只顺心意耳。
「不过纵然心有所牵,亦无不可。
古来有这种勇气和精神的人极多,可拥有与之相匹配的智慧的人却很少。
尤其是我朝,君主独断,而先帝和当今皇帝,皆不是宽容之君,便更需要多几分智慧,否则不过是白白做刀下亡魂罢了。
为父看你是不缺智慧的,如今所缺的只是机会罢了,且等待蛰伏吧。
人这一生的高光不过一二事!
於史册之上的声名,亦只在这一二事之中,在高光之前,只需要积蓄力量,纵然不能得敬重,可使天下敬畏,亦是不二法,若天下敬畏你,只消一事,便能化为敬重。
莫急丶莫急。」
谆谆教诲,如清泉流水,沁入心间,李显穆好似回到了年幼之时,眼中再次浸满了泪水。
「父亲,儿子明白了。」
今日见到父亲,对李显穆的影响是极大的,在今日之前,他总是极度的焦虑,今日之後,他便能更从容的应对诸事。
这是整个人思想的改变。
李显穆又想到方才父亲所说的夺嫡之事,「父亲觉得汉王依旧有机会?」
「你觉得汉王没有机会?」
「太子身边有诸多良臣。
其中杨士奇此人深得皇帝信任,明明是太子一党,可皇帝竟然以为他中立,每每问其关於太子丶汉王之事。
杨荣虽不显,可亦有急智。
类似这等人,在太子身侧甚众,这等智谋之士亦有坚决之心,儿子觉得太子之位可以稳固。」
李显穆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正是因为杨士奇等人对太子至关重要,是以儿子才揭过先前之事,留待日後再做清算。」
历史上朱高炽至少有两次,差点就被朱高煦拉下了马,最危险的时候,太子党几乎全军覆灭,解缙也是死在那次危机中。
若非朱高煦得势後骄狂起来,导致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夺嫡几乎就要成功了。
这一切都说明,汉王拥有相当的智慧和力量,足以制造一个又一个事件。
如今一切重来,他这只蝴蝶振翅,又有李显穆这个大变数搅在永乐朝之中,朱高炽还能安稳吗?
「不要小看汉王。
更不要小看皇帝和太子之间生而就有的矛盾。
他们不是简单的父子,而是互相争夺权力的王,皇帝会时时刻刻怀疑太子。
当今皇帝,本就多疑。
迁都之後他便会北征,太子必然奉命监国,这就是在侵夺皇帝的权力,若朝臣逢迎太子,他便会不满太子夺权,若朝臣疏远太子,他便会不满太子没有能力。
这便是自古太子的两难之事!」
李显穆沉声道:「君王丶太子相离,於是便有小人在其间进献谗言,离间天家,古来皆是如此!
如汉武帝之戾太子刘据,如唐太宗之太子李承乾,皆是因君父生疑。
当今陛下也是不会相信太子没有夺权之念的。
那就唯有一个办法,让陛下对汉王亦生出怀疑之念,如此便相互抵消了。」
李祺哑然失笑,这的确是好办法。
他正要再说话,只觉心念一动,笑意渐缓,轻声道:「穆儿,你该走了。」
「父亲!」
李显穆只觉晴天霹雳,如遭雷击。
「香已渐灭。」
李显穆满目颓然,「父亲,我们何时可再相见?」
「待时机成熟,我会再赐下降神香,切要珍惜,你振作家势,拼搏於世道,为父这里自然会越来越好,乃至於能够回馈於家族。」
话音方才落罢,李显穆的身影已然化成片片碎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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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宗祠。
李显穆悠然醒转。
他有些愣神,方才所经历的一幕幕皆展现於眼前。
宗祠之中,却好似无甚变化,依旧是织就云纹的沉沉檀木,鸦鸦重色大甚肃然,袅袅香炉香菸勾勒飘然,最上之处陈着神位。
唯有他怀中的香已然不见,而面前落着香灰,一点点散去,消散於空中。
「都是真的。」
李显穆猛然站起,目中满是兴奋,一向沉稳的性子,也不禁急急踱步,「父亲於人间消亡,却卓然於九天之上,只要努力振作,必能再行相见。
我李氏一族,果真不凡,乃是仙族,有着异於诸人之上。」
他正暗自振奋想着,却突然发觉手心之上隐隐有灼热之状,定睛一看,竟然是个金色五角星之状的图案,而後有一张符籙从手心中浮现而出。
「这…这是……」
一看符籙之效,李显穆更是震惊莫名,连忙跪下向神位叩首,「多谢父亲赐下此符。」
九天之上,李祺一看成就值,只剩下1200了,攒是真的难攒,花是真的容易,方才换了张300成就值的符籙,保护李显穆,先前的迷幻香才100成就值,希望有大用吧。
「我这一生结束後的成就奖励怎麽还没有出来,难道我这麽成功的一生,还不值得一件玄阶道具吗?」
李祺心中暗忖,而後又望着几眼苍山云海,双臂一展,缓缓自云端坠落,有高峰裂开,他落入其中,而後高峰相合,葬於山中!
……
「穆儿,你这是……」
知子莫若母,临安公主一眼就看出了李显穆状态不同,颇为惊奇。
「回母亲,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李显穆自然是想将父亲之事告知母亲的,可又一想,仙凡本就永隔,何必徒增烦恼呢?
「想通了便好,朝廷的事,是做不完的,莫要太累着自己,如今我家的家势已是卓然之势,诸儿郎皆有出息,做娘的只盼着你们成家生子,其馀不再有所求了。
前些日,娘去英国公府参加宴会,婉儿生的愈发亭亭玉立,有倾城国色,虽是将门虎女,却知书达礼,她再有六年也就及笄了,等到你成婚後,为娘也就能和你父亲交待了。」
李显穆笑着应声,见过父亲後,他并未有纾解思念之情,反而脑海中更是曾经之事,思念愈浓。
此刻听着母亲絮叨,眼眶微红,父母之爱子,所愿皆不同,母亲虽然囿於妇道人家,可却有拳拳之心,在时且多珍惜,有朝一日人一不在,便空自挂念了。
临安公主却有些慌,「穆儿,你这是怎麽了?」
李显穆笑着红着眼道:「母亲,儿子没事,只是觉得有母亲在身边,真好。」
说着将刚刚烹好的茶为母亲倒满。
「你这孩子,贯会说些好听的哄骗母亲。」
临安公主心中喜不自胜,可嘴上却嫌弃,厅中的丫鬟皆捂嘴轻笑,望向李显穆的眼神中,带着浓浓欢喜。
……
自衍圣公府回来後,李显穆休沐三日,今日便算是结束,他先是到吏部去领了新的告身。
因迁都事丶衍圣公事,他连跳两级,升任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以及从五品翰林院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入值文渊阁。
他入文渊阁中,本以为气氛会颇为怪异,实际上除了胡广之外,另外五人皆对他还算欢迎。
这就不得不提一句,因为他入阁,王艮被调往吏部任职。
对此事王艮倒是不在意,「我在内阁中,忝为末位,於言辞之道上,不如诸内阁学士,是以难以做些事,如今进了吏部,只要做事即可,倒是颇符合我的性子。
明达你入内阁,这才是最符合你的位置。
以你的能力,定能以小博大,振作声势,为兄便在吏部迁转,或许有朝一日,还能位列天官之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