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宋书音的第一反应是低下脑袋,假装若无其事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努力地扯起唇角说:“没什么,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回去吧。+h_t·x?s`w_.*n′e′t~”
她几乎没有在别人面前流泪,因为觉得对方没义务承接自己的负面情绪。不能够因为她不开心,就让别人来安慰自己。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刚踏下一节台阶,祁越却身形一移,挺拔高大的人影瞬间挡住她的去路。
一双漆黑的眼睛完全没了平时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是因为校运会的事吗?”
宋书音扬起脸看他,一双杏眼染上诧异,困惑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没有问出口,很快地掩下眸底的情绪,习以为常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在宋书音没有回班级的时候,祁越也点开十五班的班群看了下,见她脸上的伤心和低落,立刻明白了和校运会的名单有关。
他不愿意见她这么委屈自己,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往前走,声音坚定有力:“我带你去找校长。”
“啊?”宋书音懵懵地看着他,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祁越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面对她,紧盯着女孩还有些水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难道你不想为自己说句话吗?”
为自己说句话吗?
她是想的,可是她可以吗,会有人关心她身上发生的事吗?
宋书音的嘴角渐渐掉了下去,语气并不抱什么希望:“校长应该很忙吧,会管这种小事吗?”
“不是小事。”祁越开口,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忽地,宋书音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海里只有他最后的那句——“我说不是小事,校长会管的。~s′l-x`s~w/.!c-o.m+”
男生抓着她的手腕,一路穿过艺术楼,操场,教学楼,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扬起,她似乎也有了飞翔的力量。
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祁越自然将她的手松开,她却觉得腕骨上的肌肤一片滚烫。
校长苏立红见他们俩人到来,有些惊讶,和蔼地让他们进来说话。
或许是祁越对她感受的在乎,又或许是苏立红面对学生时的平易近人,宋书音心里生出一股勇气,有条不紊地将她没有报名校运会却出现在名单上,以及万曦月和付惠娟对此事的反应说了个清楚。
苏立红越听脸色越沉,语气认真地说:“事情我大概了解,我让你们班主任过来一趟,你们俩先在走廊等一等。”
付惠娟的行事作风,显然和她平时强调的将学生身心健康放在首位的原则背道而驰,她很生气,这次宋书音是因为祁越的鼓励才来到这里,那以前呢,其他学生呢。
宋书音和祁越站在走廊等着,付惠娟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看见他们两个在这,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
听着里面传来的严肃的声音,祁越低头看向面前的女孩,眼底有一层保护的意味,问:“怕不怕得罪她?”
宋书音擡起头和他对视,她本来是怕的,但此时此刻,她突然不怕了。
“不怕。”她语调平缓地说道。
二十分钟过去,门重新开了,苏立红让他们俩人进去。
付惠娟看向宋书音,不情不愿地说:“这次是老师做得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老师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老师。_k?a.n?s_h`u,p¨u\.*c~o·m¨”
宋书音能听出她不是真心道歉,说不定心里还在怪他们多事打小报告,但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苏立红见她点头,又强调了两句,然后就让付惠娟回去。
她搂搂女孩的肩膀,安慰道:“学校的运动会包括各项活动都是以自愿为原则,绝对反对强迫学生参加的行为,这次是你们班主任处理得不好,我已经让她把你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
了,你们放心吧,下次不会有类似的情况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就过来找我。”
听到这样的话,宋书音喉间哽咽,几乎是忍着泪水说:“谢谢校长。”
上午大课间,苏立红专门用了做操的时间来说这件事,强调教师要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虽然她没有点名是谁,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校内论坛上讨论得激烈。
一个标题为「吃瓜,有没有人校长说的老师是谁?」被顶在最上面。
得益于万曦月没有接受宋书音的建议到外面说话,校长说老师不得强迫学生报名校运会项目时,十五班的同学立刻反应过来指的就是付惠娟和宋书音。
杜梓昊因为上次被付惠娟暗讽,这次故意在帖子里煽风点火,引导大家往十五班的身上猜测,很快火就发酵起来了。
「啊是她就不奇怪了,之前她来代过我们班的课,我们全班的评价都是六个点。」
「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经常听到她在骂人,还好她不是我老班。」
「十五班的人真是倒大霉了,摊上她这么一个班主任。」
「听说她因为那个学生说话有点结巴家境又不好,所以就很看不起。」
「这样太那个了吧,作为老师不应该更关心身体特殊的学生吗……她真的不配当老师!」
付惠娟一边在办公室刷着论坛帖子,一边听着其他老师的加以安慰,脸色气成猪肝红,但出了生闷气什么办法都没有。
中午,宋书音一人来到食堂吃饭,她点了梅菜扣肉和土豆丝。
虽然她现在饭卡每天都有30块的额度,且她只在学校吃一餐,里面的钱根本用不完,但她还是只点一荤一素,因为不想浪费。
这个点,食堂的人已经很少了,她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低头默默吃饭。
过了一会,有两个女生坐在她前面一排的桌子上,从她们口中听到祁越的名字,宋书音不禁悄悄擡起头看了一眼。
背对着她的低马尾女生说:“我听说那个女孩是越神的同桌,这次就是越神带她去找的校长,你说越神不会是喜欢她吧?”
再次听到这样的猜测,宋书音的耳根一红,然后低下头去假装认真吃饭。
斜对面的短发女生说:“不可能,越神那就是好心嘛,谁看到自己的同桌这么被老师欺负会不站出来帮忙,不愧是我男神,人品这么好!”
低马尾女生语气疑惑:“可是越神还带她打物竞,那可是要花整整一年的时间,还跟级长保证一定能让她保送,你见过他对谁这么特殊吗?”
短发女生反驳:“也还好吧,要说特殊,越神对尤娜那才叫一个特殊,文中初中部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越神和她是青梅竹马,俩人住一个小区,有一段时间越神每天都骑自行车送她回家。”
话音一落,宋书音不小心咬到舌头,舌尖的刺痛让她皱起眉头,一张脸唰的一下没了血色。
原来他们的关系这么亲密,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上周傍晚的那一幕。
周五下午放学,大多数人都迫不及待地回家过周末,她照常留下来做题,祁越不知为何也没走。她心里好奇,但没问,很快地投入到题目中。
一个多小时后,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擡起头一看,却看到祁越和一个女生的身影,那个女生就是尤娜。
祁越单手插兜,上半身随意地靠在走廊拐角的圆柱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落在高挑的女生身上。
尤娜侧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天空,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裙,又黑又直的长发及腰,傍晚的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和她右手上的香烟,暗红色的火点明明灭灭。
宋书音惊讶于尤娜会抽烟,尽管在文中这样校风自由的高中,学生抽烟也是绝对不允许的,但她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走廊抽起了烟,而且没有一丝违和感。
她想了很久,始终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尤娜那么气质冷清的尖子生,在校园禁地做抽烟这种叛逆不良的事,熟练的一根又一根。
很
矛盾,却又很吸引人。宋书音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尤娜没有说话,祁越也默契地没有问,就那么陪在她身边,线条流畅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宋书音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赶紧移开眼神,然后收拾书包默默离开教室。
现在的她做出了那天几乎一样的举动,掩下心里百味杂陈的情绪,将餐盘里的饭快速吃完,然后低着头离开食堂回到自习室。
学习才是她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她不应该更不能够被其他的事情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