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与逆位的思辨
原身明敬拥有多年的除魔经验,对于如何一网打尽魔修小团体有着自己的完整思路。^r-a+n+w-e¨n!z!w′w′.`c_o`m¨
面对实力远逊于自己的魔修,重点不是如何将其斩杀,而是不留欲孽。
倘若有魔修残党侥幸逃脱,势必会出于报复心理,伤害更多无辜生灵。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带着两名弟子直奔魔修巢xue显然不是理智之举。
明婧直接照搬长老的方法,轻车熟路地易容混入渔村。苏良櫂与高羽也被明婧以同样的法术敛去气息,三人的脸上覆盖着幻术,此时看上去就像三个云游至此的半吊子道士。
在这个世界,除了远离尘俗的修仙者,也有混居于凡人社会的方术士。
那些人多半不是正统的修士,只不过掌握几门法术,就可以充当凡人眼中的“活神仙”。其中不乏招摇撞骗之徒,以与人消灾之名,行榨取不义财富之实。
寻常百姓不知晓修仙者和术士骗子的区别,求助“假神仙”为他们降妖除魔也是常有的事。
明婧三人假扮的就是这类术士。看上去会一点法术,但不多。
“这就是‘真亦假时假亦真’吧,完全没有引起注意地进入凡人村落了。”高羽低声道。
苏良櫂道:“但这里未免太过死气沉沉。村民看到我们也完全没有求助的意愿。”
举目四望,村子的海岸边既没有渔船,也没有渔民劳作的身影。浅滩残留着几滩深色血迹,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
多数的屋舍皆门户紧闭,大白天的,整座渔村却很冷清。偶尔出现几个村民,也只会远远地观望,眼神警惕而漠然。
“有点奇怪。”明婧感受到村中存在着修士的气息,思忖道:“还有其他修士来这里除魔吗?可村民们的态度也不像欢迎的样子。”
苏良櫂将能捕捉到身影的村民看了一圈,建议道:“那边的老妇人看着面善,要去问问她吗?”
一位老妇远远地站在晒干的渔网边。混浊的眼珠,绝望而微弱地投出视线,落在这三位道士模样的来访者身上。
苏良櫂刚朝她迈出一步,那老媪就张口“啊啊呀呀”地发出无意识的声音。?搜`搜#^小?&说°o网¥ ;已+¨?发/布1¢最,?μ新*?£章(?节*
“好像是位哑婆婆。”高羽摇头道。
虽然口不能言,但老妇人一直望向他们,似乎想传达什么意思。高羽将纸笔递给老人,但被她干枯的手颤巍巍地推拒了。
祈求的目光犹如残烛,被猩咸的海风一吹就散。
明婧不忍与她对望,只能叹了一口气。她以神识覆盖整个渔村的范围,发现了不少空屋,“村子的祠堂里有人,先去那里瞧瞧。”
还未进入祠堂,便能听见里面村民的争辩声。
明婧问苏良櫂,“那支玉简上写的,与凡人相处时的注意事项都记住了吗?”
“昨日在途中都背过了。”
“那好,”明婧指着争论的人群,示意道,“探听消息的任务都交给你了。”
“看看小苏怎么做的,下次让你去。”她又对高羽说道。
游历的目的就是磨砺弟子们。既然他们选择跟随自己除魔,总得给他们一些锻炼的机会。与凡人接触,理解众生皆苦,也是提升心性的重要环节。
高羽似乎还没从村庄内见到的凄凉景象中回过神,嘴里反复念叨:“那鲛人魔修一定很凶残。”
明婧见高羽满脸噤若寒蝉,便有心想逗他玩,故意压低声音问道:“魔修凶残,那斩杀魔修的人一定更可怕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叔祖……”高羽皱着鼻子,哭腔道:“斩、斩杀魔修是正道修士的职责,怎么能说是可怕。”
但他还是被女长老严肃的脸吓得两腿哆嗦。
“明敬修道近万载,死于‘我’剑底下的魔修,恐怕比区区鲛人魔修杀的凡人还多。”明婧一脸平淡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高羽不敢害怕师叔祖。”
神情短暂挣扎过后,高羽将头埋得很低,盯着自己脚下的十方鞋,说道:“我只是性子怯懦,并非分不清正邪对错。”
“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高羽没有擡头,恭敬地躬身行礼道:“若是斩杀一名魔修,就能救十个、百个会因魔修练功而被杀害的生灵。?y\o,u¨p/i^n,x,s~w..,c*o?m*一个杀孽,换来的就是成百上千的善业。”
按照明敬学道之初的心得,她也是这般想的。
可事实是,后来的明敬还是陷入了心境的瓶颈,此后再无修为的突破。因为女长老意识到,人心是复杂的,杀魔修而拯救的那些人,未必会给她带来善果。
“你若能坚持这么想,倒也很好。”明婧看着他,结合自己近来所读典籍,感叹道:“心境对修仙者而言,不是为世界分辨对错,而是为了让己心阔达通畅。”
“多谢师叔祖点拨。想来我上次在比斗中主动认输也是如此,事件本身的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待那些事的心态。我还以为……”
高羽的最后半句戛然而止。
“以为什么?”
“以为是老天在可怜我,让我凡事多退让一点,修炼中的运气就会好一点。”高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又不是绑定什么摆烂系统……明婧在心里默默吐槽,真实的生活根本不会给人一再退缩的余地。
另一边,苏良櫂探听完消息回来复命。
“明姑,村民们正在商议去讨伐欺压他们的‘魔头’的事情。听说我们是游方术士,也邀请我们助他们一臂之力。村中确实有修士,似乎就是本村的人,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人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明婧道:“筑基期的修士生活在凡人的渔村中,还真是少见。”
听完这句,苏良櫂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祠堂的方向,“这个村子与鲛人族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祠堂内陈列着鲛珠和鲛纱,数量不在少数,而且品质均属上乘。”
鲛珠和鲛纱都是极佳的炼器素材。由于鲛人族行踪不定,导致这两样东西都很稀有。
高羽点点头,“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游历常识中说,‘接触凡人之时,绝对不能忘了观察和思考’吧。”
“除魔之前,确认目标的善恶,不可听信发出请求者的一面之词。”明婧以师长的口吻嘱托道,“这是你们往后游历时都要注意的,真被凡人给愚弄了,对道心的损伤可不止一点半点。”
这段话,明敬以前教育云台宫的弟子们的时候说过。明婧将之从女长老记忆中复现出来,恍惚间,居然真有种教育弟子的感觉。
“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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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村民商议出的时间,三人随村中其他修士一同出发,前往讨伐村长口中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这方向好像有点不大对……鲛人魔修不在海里吗?”高羽不安地观察着周围的修士。
众人所行进的方向与海岸线完全相反。
“他们口中的‘大魔头’似乎不是我们认为的‘魔修’。”明婧的神识已经探查到了百里之外,她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尾,“与村民结怨的是另一群人呢,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正道门派。”
高羽讶然,“正道门派?签发通缉鲛人的玉碟的那个仙门吗……”
“真聪明。”明婧唇畔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看来鲛人是魔修不假,但这个所谓的南海仙门也不干净。”
苏良櫂不解道:“难道他们不怕其他仙门派出的真人发现吗?”
“强大的修士通常没那个闲心去管俗世的闲事。若不是带你们下山游历,顺便教你们些在外处事的规则,我也不会先到渔村去调查。”明婧道,“直奔魔修巢xue,确认需要诛灭的魔修数量,然后一路杀过去就好。”
苏良櫂想起昨日在祠堂中的见闻,村民们谈及“魔头”时的愤愤之色。
“我先入为主,还真以为他们说的是鲛人魔修。据说村中的年轻
人都被抓入海底劳役,他们就这样杀向对方的宗门,被掳走的那些人又该怎么办?”
“如果对村子的人而言,‘恶’的一方是仙门,而非鲛人魔修。”明婧点到为止,“你们能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重新判断整个事情的原委吗?”
苏良櫂不太确定地推断道:“鲛人与村民原本存在互助关系,而仙门的人眼红村子里的鲛珠和鲛纱,所以掳走了村中的年轻人。至于鲛人修炼魔道功法,或许就是为了反抗仙门的镇压。”
明婧点点头,“总之,跟着他们就可以验证猜想。在判断清楚善恶关系前,不用着急出手。”
不多时,三人已经跟着渔村的修士们到达了那个宗门。
这只是个很小的门派。虽然山门修筑得奢华堂皇,但整个门派也不过盘踞于一座临水的小山之上。
山脚处,气派的牌楼之上,印有“听涛宗”鎏金的字样。
领头的中年男修士回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同仁,能否惩治听涛宗的恶行,全在今日。在海底,我们的鲛人伙伴也在为了自由而战斗。此战,我们决不能退却!”
话音未落,男人已然眼角湿润,“我们只需要撑到鲛人族解救出被困海底的同胞,等他们都安全了,阿鳀先生也会赶到这边的战场与我们会合。”
“阿鳀先生?”
“听上去是鲛人的名字。”
明婧三人在队伍的后列小声交谈着。
“明姑,我们要与听涛宗的人对战吗?”
“只要不是魔道,宗门之间一般互不干涉侵犯,”明婧摇了摇头,“我们不要主动攻击。若是有渔村这方的修士遭遇危险,稍微帮助一下就是。”
说话间,忽见听涛宗的宫苑间飞出一道流光。
“何人在我听涛宗门前喧哗!还不速速散去?”
这声音如洪钟般声势浩大,随流光由远而至,一个长眉长须的黄袍道人现身于众人面前。道人拂尘轻扬,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牌楼之下的修士。
“原来是南珠村的懦夫们。”黄袍道人轻蔑地笑道,“还不到上贡鲛珠的日子,就这般急着来孝敬道爷我?”
“我们今日是要与听涛宗做个了断!”领头的中年修士怒目大喝。
黄袍道人似是听到了笑话,语调愈发嘲弄:“哦?了断。那只为你们练了魔功的鲛人阿鳀好像没来呢。”
“等他来了,定要教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知道厉害。”
“他怕是来不了。”黄袍道人冷哼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请了天下第一道门清虚的长老前来除魔,算着时间,或许此时已经将那鲛人诛杀了。可怜阿鳀为了保护你们自甘堕入魔道,倒成了我听涛宗清除祸患的好借口。”
此言一出,渔村的修士们炸了锅,领头的那人也顿时红了双眼。
“大家别听这个妖道胡言乱语,阿鳀不会有事的!”
“阿鳀有没有事我不敢打包票,但你们南珠村敢反抗,我却能保证你们这些人都会有事。”道人说着,挥动手中拂尘,向领头的中年修士打出一记迅猛的灵气攻击。
与此同时,听涛宗的弟子们从正门牌楼下鱼贯而出,包围了渔村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