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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恶役女长老交换人生[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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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旁观与神性
    ☆、清醒旁观与神性

    上界的天是永昼的天。\w!z~s+b,o.o*k*.^c¢o_m/

    桓阶自从脱离那个诞生了他的世界后,就没有再见过月亮。到如今,几乎已经忘掉了夜晚该有的颜色。

    他在上界的居所时刻被日光所笼罩。三个太阳交替出现在上界的天空,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下界之所以有晦暗,全在于仙人将承载了下界的一花一叶置于何处。仙人的手掌替花儿遮住一半阳光,下界便有了日夜。

    拥有下级世界的仙人被称为“仙官”,桓阶不是仙官,但他最近正在照顾一个位于花中的小小世界。

    他不知道什么驱使着自己买下了那株花——它是他飞升前生活过的世界,而它在上界的存在形式是不过是某种叫不上名字的无名花朵。

    由于那个世界的法则濒临崩溃,白色的小小花朵看上去也几近枯萎。

    原本掌管那个世界的仙官想将它撚作花泥,滋养其他更有生机的花中世界。用注定消亡的生灵去给生命力更旺盛的世界施肥——虽然无可奈何,但从功利的角度讲,这是即将消亡的世界的最后价值。

    上界人往往比凡人更懂得取舍。

    桓阶在目睹那朵花即将被摧毁时,心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事实上,当他进入上界并重新认识“世界”的构成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心空了。只是当那朵白花世界被仙官扼住花茎的瞬间,那种空虚的感觉来得格外强烈。

    于是桓阶提议自己出钱买下它,并尝试等待它自救的一线生机。

    仙晶,即仙界交易所用的通用货币,比那点聊胜于无的滋养显然更具价值。

    因为上界人往往比凡人更懂得取舍,所以那位仙官爽快地答应了这个交易,桓阶成为了自己出生的世界的新主人。

    桓阶每日平静地浇灌它,一如他注视那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凡人和修仙者。桓阶知道自己的心湖不会有波澜,但他的内心仍旧存在着单纯的注视的欲望。

    他为了探索更上层的境界,曾将自己一分为二。另一半继承了他所抛弃之物的化身,至今仍生活在那个花中世界。

    其实剥离感情这种事情,在试图走捷径飞升的修仙者中并不鲜见。摆脱掉那些人性的缺点,自然为仙途减去许多心魔和尘念干扰,笨和尚圆珠就是那么修炼成仙的。

    而这些没有感情的仙人飞升上界之后,才发现一条让他们哭笑不得的仙界法则——仙人之中,唯有至情至性的坚守本心者,方能再度飞升成就圣人之境。

    不过,他们的哭或笑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他们不具备所谓的感情。甚至许多仙人还在下界挣扎时,为了防止自己重获感情而被反噬,把他们的七情六欲消灭得干干净净。°比|:?奇-中?文}>网? ¢}ˉ更$]±新±¢最ˉ<¥全>

    没有希望成圣的仙人是没有前程和地位的,他们的余生也只能在上界长明的阳光下度过。这和花中生活的普通凡人无甚不同,不过是在更上层的世界,消磨更漫长的生命。

    当然,桓阶并不把自己归类于上述那类愚者。

    他将自己一分为二,神性的自己留给“桓阶”,而人性的自己留给“苏良櫂”。既是为了在清虚祖师那里求的“两全法”,亦是为了有朝一日,让那个身外化身重新回归,铸就这三千世界中独一无二的圣人之身。

    创造者为造物命名时总会为其赋予一定的意义。

    櫂,船桨,工具也。阶,存在于地势高低之间。

    他们行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这把极好的渡河之桨,便是要助他桓阶流向他向上攀登难以到达的更上世界,另外开辟一条渡他成圣的命运之河。

    不得不说,哪怕失去人类情感,聪明人和笨蛋也是有区别的。

    蠢货从不眷恋故土。也许出于对“无法成圣”这件事的下意识回避,无情的仙人从来不会去试图靠近曾让自己诞生的世界。

    而桓阶刚成为仙人,便怀着他神性的情感,开始一刻不停

    地观察那个人性的自己。花中世界自有它们的规则,仙人不能违背天道法则重新回到原生的世界,也不能强行将下界的生命抽取进仙人界。

    桓阶不相信“人性”能有什么大作为,若想让自己重新合而为一,等“人性”自己飞升成仙显然是行不通的。他须亲自到下界去一趟。

    为了证实这一想法的可行性,桓阶将圆珠诓骗下界。这件事发生在白花世界开始崩溃之前,几乎是圆珠进入下界没多久,那个世界的法则就开始出现支撑不住的迹象。

    谨慎也是一种神性的美德,价值低的生命应该允许被用来给价值高的生命做牺牲。

    不然呢……凭那个笨和尚的头脑根本想不出“与人结缘”的法子。桓阶心里暗讽着,忍不住摇头,唇畔扬起无意识的微笑。

    圆珠那个光头真是笨笨的,连故作高深的神态也爱学他。

    桓阶手捧露水,温柔地一滴一滴浇灌属于他的小白花。

    来上界后,他也见过许多各具风情的女仙子,但这颗剥离人性、没有爱情的心脏已经完全不会悸动了。纵使有人因他的皮囊和气度迷恋他,桓阶也觉得,再绝代的风华也不如这一株濒死的白花。

    更何况,这花中世界里还存在着一个他曾爱过的人。

    理所当然地,他的“人性”始终生死相随地爱恋着她。?k*s·y/x\s^w′.*c!o*m_由于欠缺神性的思考,那个只余人性的化身似乎将那份爱恋格外地放大了,仿佛那样就能填补他灵魂中被桓阶分走的高贵品格。

    “我殚精竭虑探索出的身外化身的奇术……你用来分散出更多的化身,但他们存在的意义又都只是帮她破除命运轮回?”

    桓阶又笑着摇了摇头,“幸好我早早将那些无聊的情感剥离此身。”

    仙人有能力通晓下界的一切因果,只要他们愿意留心某一朵花、某一片叶。

    桓阶羽翼未丰时,曾被明敬救过性命。那是他最初的魔障,师祖也曾将明敬与清虚的死局告知桓阶。因为恩义难全,他无法对有一命之恩的师姐置之不理,无法对清虚与天下苍生弃之不顾,独自飞升上界。

    这个心魔只要一直存在,他就难以突破修为境界上的瓶颈。但也只是困难罢了,修行者谁能没有一丝业障?

    偏巧桓阶是个完美主义者,又获得了一个求问祖师的机缘。那时桓阶尚未见过上界的光景,也没有失去人性。所以,最后他恳求清虚祖师献祭他的一世,求另一种解法。

    在第二世里,他是苏良櫂。而明敬的肉身里换了一个叫明婧的灵魂。那时苏良櫂也还没将自己分成许许多多的身外化身,他本可以帮那个人度过死劫——但师祖强行开启天生镜产生了新的因果。

    在这场死局里,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朝着更好的结局努力。只是师祖的选择让桓阶纯粹的报恩事与愿违罢了。

    桓阶面对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与恩人的肉身结合的“人”,产生了新的困惑。她是谁?他还需要报恩吗?还有,他为什么因为长久的注视而爱上她了?

    --

    明婧第一次进入修仙世界,那时的桓阶,又或者说“苏良櫂”,一直在一旁注视着她。

    她向云台宫弟子表明身份时,他在暗处看着。

    她被清虚其他峰的人质疑时,他在暗处看着。

    她被山外的魔教修士盯上时,他在暗处看着。

    就连她走投无路被明修施以援手时,桓阶也在暗处看着。

    当她向明修讲起她原来生活的世界的各种有趣事物时,不仅明修沉浸其中,连潜伏在阴影中的桓阶也在幻想那神奇的天外天。

    明修教她从零开始修真,桓阶亦没有错过她突然感悟时的每一次微笑、有所进步时的每一滴汗水。虽然,他都在暗处窥伺。

    “明修,我昨晚做梦,梦见我回老家了,我爸、我妈和大黑狗都在。但我的脸变成明敬的样子,还是御剑飞去的……他们都不认得我了。感觉好难受,今天能不能先不修炼了?

    ”

    “苏心叶那家伙又在弟子间宣扬两性解放的歪理了。虽然我不是明敬长老本人,但还是感觉好气!现代的女孩子也不全是聊两句就可以上床的!!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明修!”

    “唉?你问我在那个世界有道侣吗……没有!也许上学的时候短暂喜欢过某某人,但都没有喜欢到让我愿意恋爱结婚的地步。”

    “当然是升职加薪最重要了!”

    “目的?……恕我见识短浅,我没觉得修仙问道就比勤劳致富更优越。不同的时代背景,自然衍生了不同的追求。进了清虚,就好像只剩一条看不到头的修仙路,不如我们那个时代百花齐放来得精彩。”

    她说了很多话,但都不是对他说的。桓阶却能逐渐从中拼接出真实的“明婧”的样子。

    直白、自尊、想家、敏感孤独。那时的明婧“人”味十足,与修仙世界格格不入。

    明婧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勾起桓阶的求知欲。他通过观察这个异乡人,阅读着她脑海中存放的另一番天地。

    桓阶听着她感谢明修,听她与明修嬉闹,听她回忆她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家庭。同时感受着灵魂中的神性永远清醒,而人性永远骚动。如桓阶这样天资聪颖的修仙者,连饮水都是在悟道,更何况体会七情六欲。

    谨慎是一种神性的美德。

    哪怕桓阶知道陌生的情愫正在日复一日的窥视中萌芽,他依旧认为自己需要先分清对她的好感,究竟源于报恩还是好奇,且这份感情于他的意义到底较之仙路孰轻孰重。

    纠结、偷窥欲、亲近、克制、迷恋、私心、对苍生的悲悯,在流淌的时间中此消彼长。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桓阶始终没有走到她面前。

    桓阶一直知道明敬的劫数伴随着魔道大兴与生灵涂炭。但若是他在上一世早早飞升,此间的苍生便与他无关。可桓阶因为私心在此驻足了,凡间生命的存亡又变得与他有关。

    身处不同位置,人的眼界与牵挂总是不尽相同。于清虚的证道者,黎民百姓是苍生、是责任;于上界的仙人,下级的世界也只是一朵花,花中的万物皆是刍狗。

    只是那时的桓阶还没有登仙,神性与人性始终拉扯着这个高傲的天才修仙者。

    于是,当又一次在卷轴幻境与祖师相见时,桓阶最终决定将自己一分为二。

    其实,那时的清虚祖师早已不是仙人,他在很久以前便冲破桎梏,到达了传说中的圣人界。圣人的眼光自然与仙人又不同,他即便看透下界的因果交织,也不会点破。

    桓阶对没有机会再见祖师一面感到十分可惜。

    因为他也想不透,轮回开启的最初节点究竟在哪里。

    是天生镜首次交换明敬、明婧的灵魂时?

    是他诱骗圆珠下界导致那个世界不断崩坏重建时?

    是另一个异世灵魂在苏心叶身上重生时?

    是异世界的明婧和杨小果在小区相遇时?

    ……抑或是那朵小白花初次绽放时,一切都已经被决定好了?

    有些问题以仙人的眼界想不通,只能升到圣人的世界再探求答案。

    总之,在祖师的指点下,一切都有了最好的安排。那个神性的桓阶如愿以偿,心无挂碍地升入仙界;人性的苏良櫂也遵循着自己的愿望,背负恩情和爱情常伴在她的每一次轮回。

    脱离神性枷锁之后,苏良櫂终于得以走出窥视的阴影,出现在明婧的生活中,为了让她改写既定的结局,分出一个又一个身外化身。随着轮回叠加,爱之弥深。

    桓阶怜悯地注视着明婧和苏良櫂尝试改变轮回中的每一个事件,标记节点、试错、推倒重来。

    “若是早点飞升,见识三千世界,‘我’应该不会对这种平凡的弱者产生兴趣。”他摇着头,自嘲地笑笑。

    直到在此之前的某次轮回,明婧终于发现了圆珠和上界的关联。桓阶才终于忍不住轻轻拍手鼓掌,但掌声落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还是空着。

    他垂首沉吟道:“方向终于对了,可惜,凡人的心灵

    似乎承载不了这种大起大落。”

    那之后的轮回,明婧变得有些疯疯癫癫。虽然疯魔了,但她也变得更强大了。只剩执念的疯子往往是最可怕的。甚至,就在桓阶所知的上一次轮回,她真的飞升到了仙人界。

    桓阶清楚地记得,她望着天上的三个太阳热泪盈眶的画面。

    “小苏说,他会在上界等我……?哈哈哈,怎么是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家伙啊。”她又哭又笑,从腰间抽出剑,口中念念有词。

    明婧盯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痴痴地说道,“一定有又让他活下来,又可以通关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吧?我也不是那种可以自私到别人为我付出了一万次生命,自己拍拍屁股回家的混蛋……知道从这里能回家就行了。”

    “……对。我要去找时光机了!”

    寒芒闪过。

    剑没入人体的声音,轻得像初遇那次徐夜杀她的刀。

    桓阶没有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不过,桓阶也并不在意。他只是用手掌感受着心脏的所在,明白自己这颗心愈发的空了。

    轮回重置,她又回到那朵花里。

    然后,这次轮回,明婧选择抹去轮回记忆,重新探索这个不断崩坏重组的花中世界。

    “世上总有两全其美办法,不是吗?”桓阶想起从前种种,凝视着花瓣自语。

    上界的桓阶注视那朵白色花朵,一如他在清虚的岁月,注视那个他爱过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