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亦是赴盛筵
人只要曾在世上生活,总会或多或少地在某处留下痕迹。$/?第-??一?看·书[÷网,+¢ \`a更¢%,新?最?:快-%
而桓阶的痕迹,留在他师父的传记中的,便是简单的“聆听祖师箴言时有顿悟”和“不知所踪”。既然写了不知所踪,似乎也不用再去已飞升者的传记中寻找桓阶的名字。
苏良櫂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馆外夜幕深深,青云馆门户紧闭,馆内空间被长明的阵法照得亮如白昼。
明婧用食指摩挲着玉简的表面,沉吟道:“小苏,师叔的传记中有写到,桓阶也在祖师留下的箴言卷轴中有所感悟。这与你在幻境中见到祖师投射的意识有关吗?”
“有关的。”苏良櫂苦笑,“因为桓阶曾向祖师发愿,我才能在卷轴内的文字被吟唱之时,见到祖师留下的那抹意识,并与祖师对话。说是对话也不尽然……我不过是听到另一个‘我’曾经向祖师发问,而祖师将从前的因果一一告知罢了。”
他既然选择坦白,也自然能想到,明姑会问起桓阶与他的渊源,会对他和曾经那个将涉云的存在提出疑问……然后,总会知道他们是某人的化身,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出现的复制品,一群天生残缺的怪物。
思及此,苏良櫂总是忍不住自卑自厌。没有人希望自己是这样的出身。
可胸中萦绕的未知情愫始终牵绊着他,让苏良櫂连对她隐瞒都做不到。
苏良櫂又期待又害怕地想着,不知道明姑会不会跟他一样,在梦中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嗯,既然是你宿世的机缘,一定要好好把握才是。”明婧说着,将那枚玉简还给苏良櫂。
……唉?
她什么都不问吗?
苏良櫂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放松微笑的面庞,试图在女长老脸上寻找那些血色梦境里曾出现过的神情。o|μ如&¨文*#a网ˉ !/最?e新|}-章§??节£3>更|-新μ快}?梦里的那个她,应该会对他更亲近些。
但什么掺杂爱恨的情绪都没有。她墨色的眉眼与瓷白的肌肤线条分明,眸光明亮而包容地落在他身上,像在注视一个迷惘的孩子。
“看你犹豫又踌躇的样子,我就先不问了。”明婧解释道,“你刚刚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小苏。心存顾虑的时候,没必要勉强自己坦诚,哪怕对我也一样。”
苏良櫂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从不怀疑桓阶也爱上过她。因为在苏良櫂心里,明姑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人。尤其是他隐隐窥见前生的碎片记忆之后,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青云馆的阵法不分昼夜地维持着照明,在清虚的千百万年里从未变化过。那种亮光洁白而无垢,就如典籍中的天才和卫道者的人生。
在那片完全洁净的光里,苏良櫂的目光追随着她。
如果没有所谓的“死局”,在很多年以后,明敬这个名字大概也会被写进青云馆。且不论她在外面的修士眼中风评如何,从一个正派道人除魔卫道的角度来看,明敬已经无违本心地贯彻了始终。
明婧微微叹息着,又一次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在幻境中听祖师说了些什么,但那是属于你自己的际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也一样,如果你把你内心最隐秘的东西都告诉我,我也会感到困扰。”
小苏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自己,现在的明婧却没有与他交换秘密的心理准备。
苏良櫂并不觉得意外,“明姑也对我也有所隐瞒吗?”
“不是有所隐瞒。/k?a*n^s`h-u_y.e~.¢c*o?m_”明婧摇了摇头,“我在你面前也没有刻意伪装自己,与女长老明敬不同的另一面,兴之所至的时候,我也一直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你了。只是你很温柔,从来没有提出疑问罢了。”
少年垂下杏眸,“我常常会觉得,明姑这样,才是对的。传闻中杀伐果决的明长老让人敬畏,而
我认识的明姑就该是现在这样。”
明婧闻言轻笑出声。她伸手揉了揉苏良櫂的头,像哄孩子那样。
“先不谈那些。我想在青云馆中寻找有关‘师祖’的记载,他是我师父的师父,也是前任清虚掌教,在我不满百岁的时候仙逝。现在我要去查找玉简,先不与你闲聊了。”
苏良櫂擡眼,眸子被青云馆的光照得亮亮的,“明姑,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吗?”
“先帮我看看要往哪个方向寻找吧……”
明婧扶额望环顾偌大的青云馆,以及书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的玉简与卷轴。她问苏良櫂,“你刚刚的那枚玉简是如何找到的?这里的藏书是如何分类排序的?”
“青云馆中,入门左手边那边一片是陈列精怪志异的地方。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附近,都是因生前斩妖除魔的功绩被表彰的前辈的生平事迹。历代历任掌教和长老们的传记则在更靠后一点的位置。”
苏良櫂顿了一下,“历年重大事件的档案存放在青云馆二层,飞升者的人物志也在那里,均不对普通弟子开放。”
明婧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存放掌教传记的那片书架,“你想去看吗?我找明修申请一下便是。”
她擡步走去,苏良櫂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有些好奇那些飞升成仙之人,是如何飞升的。”苏良櫂说。
“修仙的人应该都好奇这个,”明婧随手轻轻地触碰身侧的书架,“你的梦想也是修炼成仙吗,小苏?”
话音刚落,明婧的耳朵便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脚步错了半拍。
“我根骨不佳,倒是从未想过要飞升成仙之类的。”
明婧转身拐入两排书架之间,忽而笑道,“哦,我记起来了。你刚入山门时说过,要变得和我一样强。”
苏良櫂的面颊登时烧得通红。
“当今的修仙界,如明姑这般的元婴修士,就已经是威震一方的强者。”少年低头不敢看她,嘴上慌忙地找补,“以我当时的眼界,这样的愿望也很合理。”
“嗯,”明婧应着,已经在书架间开始查阅,“我也觉得很好,不好高骛远。但将涉云你也见过了……所以你现在修仙的目的,还是追赶我这个元婴期的境界吗?”
她问得随意,苏良櫂却不敢随意回答。
“修为不在于需要多高深,无论学习怎样的法术和奇技淫巧,目的也不过是要让自己在这世间过得安乐,想守护的人或事能平安顺遂。”
少年观察着身边人的神情,悄悄离她又进了一步。苏良櫂面向另一侧的书架,试图用查阅玉简来缓解自己躁动的心。
这时,明婧又叹息着出声,“对啊。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修仙界外的世俗凡人,未必不如清虚派里拥有神通的修士过得幸福。在世时过得安乐,不比天天想着向上爬要来得轻松惬意许多?”
而明敬这般,苦苦轮回十万载,终究力有不逮,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明姑也觉得我说的对吗?”
“哈哈哈——”
明婧不太优雅地笑起来。而后,她放下玉简,脑子里浮现了热血校园漫画里前辈指导后辈的情景。
“小苏,人生的道路很难说对错。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坚持自我,只要贯彻自己觉得是正确的方向就好了。”
她侧过脸,刚好对上少年的视线,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过,按你的想法,我觉得你一辈子也没法修炼成仙啦!”
“没关系。我生存的意义,就在青云之下,就在这世间。”苏良櫂神情认真地说道。
“……”
在那个瞬间,明婧的心脏也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少年注视着她的缱绻眉眼里,似乎有天空、有山川、有海洋和其余的世间万物。而那清澈瞳孔之中,明明只有她镜像的影子。
轮回空缺的记忆无法填满,明婧不知道苏良櫂曾在她的过去扮演过怎样的角色。
“……为什么说是这世间?”她有些失魂落魄地问。
女子柔白的手近在咫尺,持握着一枚不知道属于谁的生平记载。她的容貌被青云馆的光照得很美,寡欲的眉眼在纯白的光芒中更显圣洁。
明知自己不该亵渎尊长,苏良櫂却觉得,自己胸中未知的爱意快要逸出胸腔。
……他还真是个被抛却的扭曲怪物。苏良櫂在心底无奈自嘲着,将腹中不假思索的爱语替换成平静的自述。
“因为桓阶已经不在这世间,按照祖师所说,他将我留在了这里,完成他未竟的愿望。”
明婧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别继续说了,那是你的秘密。”
苏良櫂注意到了她的无措,低低在心里咒骂自己的冒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人总有各种复杂的感情……可轮到他,就好像只剩下一股信仰般的追随,一份难以言说的突兀爱意。
恰在此时,苏良櫂翻找到了一枚写有前任掌教平生功绩的玉简。他大略浏览过一遍玉简中的文字,确定了他是明敬的师祖,也是现任掌教明修的师祖。
苏良櫂松了一口气,开口喊她:“明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