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路上窥转机
之后的比斗大都没有意外,皆是修为更高的弟子战胜晋级。[±|2%′?8.+%看§e书?网§? μa更#):新(?¢最ˉ`快?
这才是修仙界斗法应有的结果。
苏良櫂得胜离场后,又回到擂台边驻足许久。他出神地观察着其余弟子的战况。
没有深厚的真元托底,低境界的修士即便缠斗,也很快能见胜负分晓。
筑基修士的灵气已经相当凝实,虽在境界划分上与炼气后期仅有一线之隔,但那一线便是天堑。除他以外,本轮所剩不多的炼气期弟子被尽数淘汰,他们的灵气在眨眼间便被筑基期的弟子轰杀逸散,即便拿出法宝苦苦抵挡,也只能多撑过几个回合。
若非云黛因着对苏心叶的怨怼,要拿苏良櫂试镇魂铃,只怕他也会如其他炼气弟子一样被轻松解决。
将那些弟子所用术法与法宝大致看过后,苏良櫂叹了口气。
今日战罢,共有弟子三十二人晋级。再经过明日的第三轮淘汰,便可决出能进入决选赛的十六人。
清虚每三十年下山举行一次大典,广收出身俗世的弟子,再加上三十年间各峰真人因各种机缘收入门下的弟子,将这些弟子视作同辈,能在比斗中走到这里的已然是其中佼佼者。
苏良櫂握了握拳。
若他无法突破炼气到筑基的那一层瓶颈,怕是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桓阶。
曾在不是此世的此刻向清虚祖师许愿的人,他也曾在参加过比斗吗?
那个人应该不像他。桓阶作为最初存在,并将他和将涉云分化出来的本尊,想必有着惊才绝艳的天资。
想必无须卡在突破的瓶颈上,也无须为了修仙路中的一场小比试伤神。
……可桓阶的愿望似乎到现在也没有实现。
否则他也不会仿佛带着使命般地,一次又一次在清虚徘徊,借着祖师之口告诉他——天生镜也许就是解开他心中困惑的钥匙。/w*a′x?s\w`.*c~o`m?
想到这里,苏良櫂有些放空地擡起头。
红霞映入少年漆黑的眼底。
“不知不觉……原来已经日暮了吗?”
烈焰般的彤云缭绕着清虚的无尽峰峦,即便久久凝视也找不到远方霞光的尽头。眼前的天际辽远而瑰丽,夕阳余晖与流云被妖异地定格了。
逢魔时刻,残阳如血。
恍惚间,苏良櫂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苏,我找了你好久!我在云台宫等得着急,你却在这里发呆。”
她行色匆匆地御剑而行,飞剑从他头顶掠过时也没有放慢速度。苏良櫂迷茫地望着女道士衣袂翻飞的背影。
“你还在愣着做什么?快用飞剑跟上我。”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身体却在听到她的指令之后腾空而起,足尖稳稳地落在一枚飞剑之上。而那飞剑也极快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追去。
苏良櫂以前从未御空飞行过。如不借助法宝,这应该是筑基期的修士才有的本事。
他来不及细究其他,只见暮光中的清虚群山在脚下越来越远,眨眼间便飞出千里之遥。
“我们要到哪里去?”
“苏良櫂,”她在漫天霞光中回首,夕阳映红了半边昳丽的脸,“你反悔了吗……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回头比较好。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曾经在很多次的轮回中尝试过,执着于探究‘桓阶’的那些事并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女道的眉眼间满是疲倦。她目光沧桑,不像苏良櫂所熟悉的明姑,但气质又很像她。
“那……我们要一起离开清虚吗?”
她很烦躁地闭上了眼,“不是我们,我会回去的。是你应该远离这件事,它本来就与你无关。′2*c′y/x~s\w/.?o`r*g_你可以好好找个洞府闭关修炼,六年嘛,在修仙界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如果我解决了一切,那你一定也可以看到六年后的未来。”
夕阳残尽。
在那幅血红的
画面中,天穹恢弘,并行空中的两人显得十分渺小。
赤霞染红了她干涩的眼尾,本该是精力超凡的元婴女修,却颓然地低垂着肩头。
苏良櫂听见沉默的自己突然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对你而言,将六年一次的轮回视作一段旅程,带着记忆重新回到六年前也不过是重新开始一段旅途,只要明敬的死局无法破解,你反而可以在这循环往复的六年中获得永生。”
“我从没有把任何一次轮回当做旅途在享受。”她说,“当你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然后得知自己所担任的角色只是小说主角的垫脚石,如果不加以改变,你的未来就会无比凄惨……这样的事情,任谁都无法将之视作享受。”
苏良櫂又听见自己的嘴唇发出这样的声音:“可你明明也做到过,只要不去沾惹是非,到时寿终正寝便好。”
“所以我才要让你远离清虚。你只要远离我,就能好好地活到轮回重新开启的节点。”女道士脸上浮现了很飘渺的笑。
“明婧,跟我一起走不可以吗?只要天生镜的契约一直存在,一直开启,我们可以每过六年相识一次,只要你带着记忆来找我……”
血色映红了两人的脸颊。
女道的目光飘到了少年鬓边和耳后一些细碎的绒毛上,那些新生长出来的头发被夕阳照得晕满暖色。
“最初认识我的那个人叫桓阶。后来才都是你,苏良櫂。我想我也可以在下个轮回中不去找你。无论是你,还是其他的桓阶造出来的身外化身,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哪怕我重复了几百次几千次都没有通关。”
说到这里,她很轻地嗤了一声,“这要是游戏的话,我一定要怀疑剧情出bug了,否则我读档这么多次,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改变的事情,逐一试错……却还是办不到。我真的很累,小苏,连续通关一个游戏十遍就已经够让人疲惫的了,而我却要带着记忆把一段无望的六年重复成千上万次。”
“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他听见自己说,“这次轮回就让我陪你好好休息吧,下一次也离开清虚,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只要你找到我,我就会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大陆的最南端有长夏的岛屿,在极北有满地银白的雪之国度,从清虚出发向东而行,能看到人文风情不同的列国……我们每几年换一个地方旅居,旅途不停,无忧无虑的旅行就有永生的时间那么长。”
“我不想那样,”她缓缓地摇头,很累地耷拉着眼皮,“你们修仙界的人也许觉得永生很好,但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
……
……
他大概之前就听过这样的话。
也许是哪次背着她踏出尸山血海时听过的梦呓,也许是哪次青梅林里煮酒嬉闹时的醉言。
他,又或是说他们,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牺牲,分出那么多的身外化身只为了让她改写死局,通往六年之后不再受轮回桎梏的未来……
他不介意她说这种话,一次、两次……但这么多次的轮回里,她一直都背负着曾经的记忆,就不能够因为自己的付出有那么一瞬的动摇吗?
苏良櫂就是为她而生的啊……
那他一次又一次轮回的跟随陪伴又是为了什么呢?
残阳血红。
双目赤红。
他看见自己拔出了剑,剧烈地喘息着。
心头燃起的怒火让少年的视线随着眼眶颤动,画面一片妖艳的红。低头望向手中迷惘的剑尖,亦是妖艳的朱色。
苏良櫂神识微动,感觉到身体里的灵气隐隐有了要冲破瓶颈的意思。
这是突破时的心魔作祟吗?
眼前,相貌与明婧别无二致的女道不可置信的注视着他。
苏良櫂心底微微地叹了口气,他明知这是心魔幻化的虚影,却也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那他一次又一次轮回的跟随陪伴又是为了什么呢?
所谓心魔,并不是狠心下手便可以斩杀的虚影。而他,也确实想为
这个问题求一个自己的解答。
“若真如幻境中的苏良櫂所知,‘苏良櫂’就是为她而生的,那就绝不该因为一瞬间的嗔念而挥剑相向。”
他如是说,并扔掉了手中的剑。
“六年一个往复,如果每次的经过结果都毫无变化,那轮回也失去了它的意义。所以我不断轮回转世,既是实现当初所发的愿,也是在求所愿的果。”
“连那所谓的六年后的‘未来’的节点都无法抵达,我又何故为了她所说的虚无的‘回家’而斩杀她?”
话音落下,心魔消散。
充裕的真元如汩汩泉水喷涌,冲洗着苏良櫂的周身经脉,最后满满地汇入丹田。就在心魔破碎的瞬间,他也迎来了自己的突破。
筑基期!
擡头夜空如洗,月华清辉落入少年清亮的眸中。
“若是到时候她真要背弃,再杀了她也来得及……”
这句低声的自语刚一说出口,苏良櫂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他并没有意识,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入魔的话。
事实上,苏良櫂的认知中,他跟明姑也没有到心魔幻境里的那种关系。
“为什么心魔的苏良櫂会说明姑拥有轮回的记忆呢,”少年低头喃喃道,“明姑明明看上去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
幻境里的那个人的目光沧桑至极,虽然是同一张脸,但他一眼就认得出她不是现在的明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