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许栎滢本能的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有些担心,“阿旭,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辰旭看着不远处的落叶,那双黑曜的眼睛闪过几丝情绪,很快消散:“没有,我只是有些想你!”
他的语调很轻快,全然没有一丝落寞,“昨晚训练结束早,我就估算着时间给你打的电话。_?e小?说¤Ce_M[:1S.* ~);无?错°内,容(姐姐,你现在忙完了吗?”
许栎滢都要怀疑是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整理完资料,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嗯,刚刚把典型的病例分析集合整理完。”
拿起办公桌上的咖啡喝了几口,清醒很多后,许栎滢看了一眼时间,22:15,利物浦和钏景时差近七个小时,也就是说,那边现在是凌晨五点。
许栎滢有些疑惑,“怎么醒这么早?”
风吹过陆辰旭发梢,他的浅色眸子如深沉的大海般蕴着幽光,叫人猜不透,只听他道:“太久没有和你打电话,很想你。”
陆辰旭永远不吝啬表达对她的情感,她不禁提了提唇角,语调悠悠:“男朋友,我也想你了。”
“不过,你是不是不开心?感觉我接通电话的时候,你的情绪有些低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陆辰旭是冷白皮,撑在阳台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棘突明显。他的肩背宽阔高大,背部薄薄的肌层坚实紧致,很有安全感,犹如一座难以跨越的山峰,隐没于暗色中,可走总给人一种孤寂清冷的感觉。
更不容忽视的是,他的小臂竟然有深红和暗紫的烫伤延伸至手背,淡青色血管处也零星着暗点,部分皮肤表面起了大水泡,偏偏陆辰旭皮肤白皙,这些红色伤口就显得尤其狰狞。
“没有啊,我就是……”他看着手臂上泛红起泡的皮肤,感受到火热的刺痛钻进肉里,颇有些自虐的快感,“就是很想你,想跟你说会话。”
“最近训练怎么样?”
陆辰旭好似真的只有才接通电话那瞬间的低落,现下他正喋喋不休讲着训练的趣事,“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最近特别轻松。江教练一直注重效率而不是数量,我的失误率不高,早晨训练一小时,中午陆地训练一小时、上冰训练两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不像沈景熠他们到晚上还有加练。”
许栎滢夸他,“那你很棒哦。”
陆辰旭笑着跟她撒娇,“那当然了,我可是你男朋友。”
“除了训练,还有没有别的事?”
陆辰旭默了一瞬,“没有……对了,姐姐是你让许奕轩周末过来的?”
“我跟他提了一句担心你没有助理忙不过,但是没找到他竟然会去帮你。你们相处怎么样?”
陆辰旭这下来了兴致,语调懒洋洋地:“我发现他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做了很多事情却死鸭子嘴硬。+2¨3·d·a¨w¨e_n.x~u.e~.!c-o`m\”
许栎滢又调侃了一句,“很难想象出你们两个心平气和讲话的样子。”
陆辰旭笑了,“姐姐,能不能对我们有点信心?”
陆辰旭伸手,指尖触到了下落的淅沥小雨,他在心里想,因为我们两个最重要的人就是你,最不愿意让你为难。
许栎滢乐了,跟他开玩笑道:“好好好,对你们很有信心。”
陆辰旭太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所以,有些事情的打击会让他无所适从,狂钻牛角尖。
手臂红肿处绵而密的刺痛与听到许栎滢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的喜悦交织,一半痛苦一半欢喜,激得他头皮发麻,他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阿旭……徐岩最近,有给你造成困扰吗?”
“没有,其实我觉得这次中国站比赛的时候,我已经能很好的调和自己的情绪,自由滑基本上不受影响。所以,姐姐你不用担心。”
陆辰旭苦笑了下,扯了一长串,不知道到底是在对谁说。
“阿旭,,,给我打来了电话——”
“好,姐姐那你去忙
,我今天已经很开心了。”
挂断电话后,手机里竟然弹出了好几条陌生的信息。陆辰旭随意划拉了两圈,又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眼底蕴着化不开的郁色,而后,竟然笑出声,只不过太过悲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已经沾湿。
和许奕轩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
【马上到他们训练馆,我已经看见叶寒雨了。】
许奕轩:【放轻松,只是一起吃个饭,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听你的描述,他也试图找话题跟你聊,你们相处的起码没那么尴尬了。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各种关系总有一个修复的过程,你顺从自己内心就好。如果有一段关系让你觉得不舒服,那就考虑清楚,快刀斩乱麻。】
快刀斩乱麻。
陆辰旭彻底拉黑了那几个陌生电话号码。
徐岩、叶寒雨、叶婷,他再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小臂的灼痛感就像绵而密的针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撑在阳台低着头,似乎觉得这样的自虐还不过瘾,他大步走回房间,从展示柜取出泥塑奖杯,握成拳头,发泄似地砸在奖杯的杯身和底座,一下又一下,沉闷又规
panpan
律的声响,却听得人心慌。
他眼眶发红,手指骨节已经沁出了血,软肉翻在外面,连同小臂上的烫伤,显得狰狞可怖,直至泥塑奖杯彻底毁坏,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脱了力,坐在地上,任由泪水沾满脸颊,一滴又一滴,眼神空洞地看着整个展示柜的奖杯,心底好像被人划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疼痛得无法言说。ˉ|新?完ˉ)a本31神#站e′ !无+错?内?+容)
直到脸上的泪痕凝固,昨晚的一切又走马灯般落在他眼前。
……
陆辰旭和许奕轩的那次算不上的“谈心”,却给了陆辰旭很大勇气。他开始尝试着遵从内心,不再那么抗拒徐岩。
昨晚,徐岩提出一起吃顿饭,和许奕轩发完信息,陆辰旭有些心慌,又有些期待。
可没想到,他刚到徐岩的训练馆,两人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徐岩生气责问,让他不知所措。
原来是,他买的低脂面包,叶寒雨拿回房间后,拆了一个正在吃,徐岩由进来看见,立刻火冒三丈。
原来,叶寒雨查过过敏源,刚巧不能碰全麦粉,但是全麦粉太过常见,为了防止有些人不怀好意,徐岩特地瞒下了这件事。却没想到陆辰旭歪打正着,买的低脂面包刚好有。
这只是普通的运动员常备的物品,因为陆辰旭以前也送过同队的成员,他们反馈很好,所以才想着拿来送给叶寒雨。可没想到的是叶寒雨吃不了。徐岩不关注,自然也不知道。他只觉得陆辰旭担心叶寒雨比赛赢过他,才出此下策。
徐岩一上来就劈头盖脸的责问,竟然还口不择言的说他居心叵测,陆辰旭看着怒气冲冲的徐岩,原本想开口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在徐岩心底,冠军荣誉胜过一切。
是啊。
他算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算。
他是他的儿子。
也只是他的儿子。
还是一个不确定因素太多的、不一定能夺冠的、被舍弃的‘儿子’。
压倒他最后一丝理智的,是二楼杯子里的沸水被人打落,而徐岩第一反应护住了叶寒雨,滚烫的水落在他的小臂,立刻泛红,甚至起了水泡。
愣了几秒,徐岩才走上前,想看看他的伤势。
陆辰旭觉得可悲,也很可笑,也许还有点不知名的难过。
他没有辩解,反而冷笑着说,自己就是故意的,如他所想的那般卑劣,而后,转身离开了。
雨势骤急,疯狂拍打着阳台的绿植,拉回了陆辰旭的思绪。
他沉默着走到阳台,把几盆多肉拿回了房间。
许栎滢虽然说过,两人要一起承担,但是他不想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让她更加担心。
她在利物浦,要学的东西太多,,绘梦师也很看中她,两人经常因
为一个课题花费五六个小时收集各种资料,她熬夜到凌晨,陆辰旭实在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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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瓦格纳自杀的事件闹得越来越大。
原来,他竟然在自己的s上发了一份手写遗书,表示了强烈的绝望和对网暴着的愤恨。
【……凭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凭什么?!凭什么?!我只是拥有一个正常人的普通情感,只是找到了愿意相伴一生的挚爱,我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你们都说运动员的是国家的,首先,我是我,而后,我才是运动员。我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我爱国,我想让我们国家的国旗在颁奖典礼上缓缓升起,我为之做了很多努力!你们为什么要因为我的恋情就全然否定我所有的努力?!!】
【……谁规定了运动员不能谈恋爱吗?!!我谈恋爱,怎么了?!!我没有违法乱纪,我依旧认真训练,希望能站在世界舞台,我到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的爱人?!为什么要伤害她?!你们有什么资格去扒她的家庭住址,去p她的遗照,去私信言语辱骂她,去当街堵她?!】
【……最后,对不起我的冰迷,你们陪着我,见证我的每一场比赛,本来还约定“如果可以,奥运会见”,可现在看来,我要失约食言了。我撑不下去了,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女朋友不堪网暴,已经割过一次腕,从医院抢救回来又被人堵着当街辱骂。我和她只是普通的相爱关系,可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想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们有错吗?!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可我也不愿再想。我想,我的一生可能也就是这样了,算不上平平无奇,却也是“异样的轰轰烈烈”。……最后,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网暴我们的人,也许几个月后,热度消散,你们会觉得自己当初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我“承受能力差”!但是,拿起键盘刺向我们的每一个“你”,都是杀人凶手!你再推脱解释也改变不了!希望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封遗书又把事情推向新高。
开始有不断的网络急着报道,同情的、难过的,各种交织。
很有人都觉得他说的对,只是谈恋爱而已。
可世人都是这样,往往等到了不可逆转,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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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旭七点多到基地,碰见了晨跑的沈景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他单手挎着训练包,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高大,长裤包裹着的腿匀称有力,此刻微弓着身子,正和旁边的沈景熠说笑,却也比他高一节。
忽地,像是看见了什么,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徐岩等在基地门口,不自然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臂,而后看着他,“昨天是我误会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你……有没有事?”
陆辰旭脸无表情,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出情绪:“所以呢?”
“我昨天已经说过,不管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
徐岩还想说什么,陆辰旭拽着沈景熠进了基地。
训练时,陆辰旭一直牟着一股劲,很认真,像是在发泄什么。
结束后,江教练让他去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上有药膏,陆辰旭还以为江教练生病了,懒懒地走过去拿起来,看见药名,瞳孔猛的一缩,而后,毫不在意的放下,转过头,看着江教练:“怎么了?”
如果忽略掉药盒被捏的变形的部分,陆辰旭确实伪装的很好。
江教练心底默叹一口气,决定先说正事:
“afie真是你的缪斯,简直把你的风格了解地透透的。这次的编舞我觉得很不错,很有特点。只不过,他依旧觉得曲目的音色融合如果能融合创新,那么表现力会更好。这两天,他应该会从过来,我们一起商议。”
陆辰旭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花滑技巧上的问题,最后,江教练从电脑桌前拿出另一个药膏,递给他。
沉默
片刻,他道:“阿旭,从17岁带你到现在,我见过你不松懈的训练,汗流浃背也不放弃只为提高一个动作的成功率;陪你去过很多次医院治疗身上大小的伤;知道你比赛受伤,宁愿打封闭针咬牙坚持,却不愿说一句放弃。我见证了你的一次次冠军,成人组、大奖赛各赛区、世锦赛等等,你真的很优秀。”
江教练看着陆辰旭的眼睛,“你很优秀,但是世界冠军不止你一个,你们的竞争压力还是很大。说到底,你们现在拼的就是心态、状态。可……美国队那边……,你的状态忽高忽低,我很担心。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考虑考虑,有什么权衡的都可以跟我聊。”
陆辰旭接过药膏,沉默着听他的话,而后问了句:“这支是谁买的。”
江教练一时没有言语。
陆辰旭已经了然,他捏着药膏的手逐渐收紧,似乎忍耐到极限,几乎在发怒边缘,可又好似无能为力,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平静犹如一滩死水,镀上一层灰色:“连你都知道,我用不了这个,他却不知道。
panpan
”
陆辰旭在心底说,可他以前是知道的。
和江教练聊完,他依旧早晨五点起床,和许栎滢煲半个小时的电话粥,而后去晨跑。结束晨跑后,他便全身心投入到训练当中,以更严厉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就连休息期间,他也没有参与聊天,反而是沉下心复盘,看自己的训练录像,总结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一遍遍看大奖赛中国站他自己和叶寒雨的比赛录像,总结问题,而后上冰训练。
江教练说过,过犹不及,他同江教练商议后,又合理的增加了一个小时的训练量。
陆辰旭抗拒一个人住,他觉得冷清,而且,自己会抑制不住瞎想。
直到许奕轩周五过来,他才会从基地回到小院。
然而今天,他回到小院,却发现一片漆黑。
紧接着,身后传来响动,他的眼睛被蒙住,一道清丽的声音打破寂静:
“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