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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小王子[花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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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一更
    第46章一更

    陆辰旭在明仁医院做了手部和核磁检测以及局部肌电图检测,把诊断报告取出来,骨科专家已经下班了。_a-i/l+e·x^i?a*o~s_h`u_o~.\c¢o?m′

    陆辰旭只好先回到四合院,准备明天再去医院。

    他回到家,陆玲正在做饭,期间还旁敲侧击问了他今天的训练。陆辰旭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陆玲今天挺反常的,而且,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念头闪过的太快,他琢磨不透。

    事情爆发是他在洗衣机旁边的衣服篓里发现了一件衬衣。他突然想起来,在医院的时候,他从专家诊室出来,后面被外卖员洒了咖啡的女士,也穿的这件衣服。当时隔的有些远,他只觉得身形相似。

    陆辰旭看着那件衬衣,眼眸半是嘲弄半是失落,点点笑意从眼底化开,却显得那么勉强、冷漠和愤怒。

    他就像一个捍卫自己独立领地的小兽,给自己竖起一道外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到里面的禁忌,任何妄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挠出血。

    “嘭——”一声,玻璃碎地的刺耳声音扰乱他的思绪。

    他从洗衣机房走出去,察觉到声响是从自己卧室传来的,眼眸变了变。一步三个台阶,迈步上去,着急忙慌地打开门,看见眼前的一幕,就像有一股气流直冲天灵盖,情绪不断发酵,搅得他头昏脑涨。

    陆玲正把取出来的诊断报告朝着袋子里放,动作很急,她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手僵住,眼眸慌乱又不知所措。而桌子旁边的书柜上,很明显少了一个奖杯。

    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碎渣,到处都是,在透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色彩。

    陆辰旭沉着脸,眼眸蕴着幽火,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兆。

    陆玲看着他逐渐沉下去的脸,心慌的厉害,只能干巴巴解释道:“阿旭,我只是想进来帮你整理整理。这个奖杯是我不小心打碎的,抱歉。”

    陆辰旭只是征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陆玲攥紧手指头,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咬死不承认:“我无意间看见桌上有医院的诊断袋子,很担心你,就擅自打开了。”

    话音落尽,室内寂静一片。

    陆玲有些拿不准,“阿旭?”

    陆辰旭看着破碎的奖杯,眼里的失望和落寞遮盖不住,心底那股别扭和酸涩不断蔓延,在体内横冲直撞,裂隙似乎即将塌陷。他看着陆玲,语气平静,却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你知道这个奖杯是我什么时候赢的?”

    陆玲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是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冠军奖不会是这种水晶制品。

    看着陆玲局促的表情,陆辰旭扯了扯嘴角,似乎要把那些事情血淋淋地摊开,把深埋在黑暗下的沟壑阴霾,暴露出来。他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一片碎片,笑的有些落寞,“你当然不记得,这是我出车祸那次——”

    陆玲听见这几个字就像是应激般,机械地擡起头,只见陆辰旭眼底闪过几丝酸涩黯淡的情绪,迎上陆玲的眼眸,像是自虐般一字一顿道:

    “也就是,我唯一邀请你去看比赛的那一次。:幻~.¤想>-姬?* ??D免??费¥??阅o?读?a”

    陆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这样?”他的语气很轻,几乎快要隐没在一片安静中,透着无力感。

    陆玲这个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以为陆辰旭就是介意这个奖杯被摔碎了,她动了动嘴唇,真假参半,“刚刚上楼找你,结果不小心把奖杯打碎了,阿旭,真的抱歉,我——”

    “真的……只是这样吗?”

    陆辰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他掀起眼眸看着她,眼尾殷红一片。

    陆玲突然很心慌,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开禁锢,一下一下撞的她不知所措。

    陆辰旭抑制住愤怒的声音,压住手臂的青筋,尽量心平气和的开口:“妈!我们

    panpan

    两个以前不是已经商量好,都各退一步,都不去触碰那件事。所以,我觉得我们两个保持现状就很好了,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打破这层原本就薄弱的界限,你为什么还不肯说实话,你越界了。”

    陆辰旭说完那句话,陆玲就已经知道瞒不住了,她双手有些颤抖,“我,我只是担心你。”

    他握着玻璃渣的手不断收紧,已经渗出丝丝鲜红,“因为担心我,所以偷偷跟着我去医院,我们怎么约定的你都忘记了吗?你偷偷跟着我去医院,偷看我诊断报告,还打碎了那个奖杯,你为什么——”

    陆玲被他问得不知所措,想上前拉住他的手,让他把碎玻璃渣松开,却又不知道他会不会讨厌这种接触,只好死死攥住手,眼里无措和心慌遮盖不住:“阿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弥补当年的过错。我只是担心你的状态,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辰旭心里暴怒的血液在横冲直撞,眼敛平直,那颗浅痣也有些发红,但他尽力克制自己的声线,不那么愤怒,恰到好处的平和:

    “我当初心心念念想有那么一个人能在我受伤住院的时候照顾我,可是没有一个人。我习惯了,我也不怪你。妈,我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这样的裂隙,其实你累,我也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就当没看见过这份诊断报告,可以吗?”

    陆玲看着自己儿子筑起那层保护壳,又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心里淤积的气也在这一刻喷薄爆发,没了往日的柔和,语气也不太好:

    “你看,你说这话,不就还是怪我?可是当初,我也只是不想让你再继续下去,我也没想到你会出车祸,会伤到手腕。到现在,我都不敢去现场看你表演,我怕你有负担,我怕你会想到以前。我只能偷偷放一些东西在训练包,或者向江教练打听你的情况。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心底还介意,不是吗?”

    “如果不是离婚,我也不至于这样。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吗?阿旭,我是你妈,又不是你仇人,你何必跟我这样?!”

    “是我当初让你们两个离婚的?!”

    “难道当初你没有放弃我吗?”

    陆辰旭听到刚刚那句话,肩膀塌陷了一瞬,“那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我要被动承受这一切。·9*5·t`x?t...c\o!m*你一直觉得我选择花滑就是偏向我爸,你就从没想过那是我真的发自内心的爱好。你不让我花滑的那半年,我自己在封闭班集训,你都没有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你从没关心过我吃没吃饭,也不知道我到底长高了多少。直到我出车祸,一周后,你才到医院看我第一眼,那个时候我已经会用左手吃饭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谁也怪不了,可我也没办法画画,花滑的时候,手腕动作多了会是不是疼痛。你挺了我卡的那半年,你从没看过我一次,你明明打听到我在哪,可一次也没有,一次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卧室里寂静无声,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又像是辩论高下已定后的沉默。

    两人虽然都在努力主修补,企图修补横跨在两人之间隔阂,他们都尽力不去提及以前,不去碰,似乎通过这样,以前的发生的事情就能烟消云散般。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桌前上散落的诊断报告,两人辛苦筑起的那层薄墙轰然倒塌。

    事实往往就会以最惨烈的方式,让你被迫回忆起以前血淋淋的伤痕。

    你看,粉饰太平真的不起作用。

    那件事横在两人中间,谁也没有放下。

    陆玲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事情,是真的,她无从辩驳。

    陆玲一直是个温柔的人,但她却也最是固执、倔强。离婚后,她不想陆辰旭继续花滑,想让陆辰旭按部就班的上学上班,跟陆辰旭沟通过许多次,但意见始终不统一。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决绝,不容任何商量。

    她把陆辰旭的私教课强制取消,跟原来

    的训练队商议退出,同时把陆辰旭的卡全停了。十五岁的少年,正值叛逆,又因为父母双方离婚,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服输,采取了极端硬抗的方式,想争取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陆玲那半年也过得浑浑噩噩,她一直认为陆辰旭没有钱,生活没有保障,肯定会回来。可没想到,再一次见面,却是在医院里。

    她其实也很后悔。后悔没能早一点儿想明白,后悔让陆辰旭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大半年。

    陆玲脱了力,双手撑在桌子旁边,看着就像脱力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陆辰旭心底燥意腾升,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大了,想说什么弥补,但好像也无济于事,他沉默着把碎玻璃渣清理干净,而后下了楼。

    许栎滢站在古树下,看见陡然出现的陆辰旭,又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两人争执的声音太大,在庭院里也听的真真切切。

    陆辰旭似乎想冲她笑一笑,可许是心底难过极了,扯出的笑容僵硬,比哭还难看,他尽力用平常的声线开口:

    “姐姐,我……我出去一下。”

    许栎滢放心不下,刚迈出一步,想拽住他的衣角,却扑了个空。陆辰旭没有回头,语调很轻,散在风里,带着请求:

    “姐姐,求你别跟过来。”

    “我想一个人……静静。”

    少年的身影单薄瘦削,软蓬蓬的头发在冷风中略显凌乱,肩膀塌陷下去,似乎风一吹就能轻易折断,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显得那么孤单寂寥。

    一楼大厅里,陆玲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滴落,看见许栎滢回来,抓住她的手,有些哽咽:“滢滢,我——”

    她想说话,但是抽噎的厉害,许栎滢一句也没听清。

    许栎滢搂住她,给她拍背顺气,“陆姨,我知道的,你是为陆辰旭好,你做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关心他,咱们先不要想那么多,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想,哪一对母子不吵架,都吵都会起争执。这是在所难免的。我刚回来……大概听了一些,嗯……,我觉得,把淤积在心底的敞开了说,这件事情一旦解决了,反而是好事。只要这个坎儿迈过去了,你们两个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别扭。”

    “阿旭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冷冷的,实际上比谁都心细,也比谁都在乎你。”

    许栎滢把她扶回房间,“陆姨,你先回房间休息,什么也不要想。外面快要下雨了,我去找找阿旭。”

    —

    暖色调灯光下,柏油路下行人少的可怜。

    细雨绵绵,声响不轻不重落在伞上,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渐起的泥点,头发被凉风吹散,沾到嘴角,她也毫不在意。

    许栎滢顺着柏林路穿过街道,在四合院附近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人。绵雨淅沥,不是很大,风吹的却有着刺骨。

    她看着路上少的可伶的行人,心里堵的慌,就像被细而密的线紧紧包裹,不断收紧,喘不过气。

    她担心死了。

    陆辰旭一直都是这样,他永远只把正向情绪展露出来,遇见什么事情从来不开口,永远都是关在自己外壳里,一点点消化调整,而后,装作若无其事。

    她刚刚听见了后面吵架的内容,也终于知道了陆玲每次的欲言又止。知道了两人这么别扭的根源。

    陆辰旭,是极致的温柔。

    他从不提

    依哗

    被网暴、被当成“小程青明”、被以前的队内排挤、一个人在集训般很陆玲对抗大半年……所有的所有,他全都埋下心底,隐没自己的刺,不让别人担心。

    许栎滢突然想到,之前有几次晨跑结束,陆辰旭喜欢带着她绕道江边的公园里拉伸散步,而后,坐在长椅上吹吹风。

    许栎滢折回身,去了公园。

    果然,在不远处的树下,看见了一个人。

    少年衣服上有大片泥渍,背影看着孤单极了。他正站在江边,手里似乎攥着什么,轻扔出去,江面撇起三片浪花。

    打水漂。

    他又拿起了一个薄石片,向前一撇,石块飞了五下。

    没过多久,少年许是累了,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小幅度颤抖,可没几秒,他揉了一把头发,只是擡手,擦了擦眼角。

    许栎滢站在不远处,想等他哭完再过去。

    突然间,一道白光划破天际,紧接着传来闷雷声,音量很大,震的树枝上的雨滴洋洋洒洒落了大半。

    陆辰旭的衣服后面湿了大片,软蓬蓬的头发也塌陷了,几滴雨水冷不丁落紧他的脖颈,激得他一个激灵。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

    陆辰旭来不及躲避,他叹了一口气,一手搭在脖颈,隐约能看见冷淡突出的棘突,另一只手垂落,脸颊埋在膝盖前,垂眸看着地上的小草,已经做好再次被淋的准备。

    然后意料之中的雨滴却没有落下,滴滴答答声响过头,陆辰旭擡了擡眼眸,发现头顶多了一把伞。

    逆着光,面前的少女弯着腰,她的脖颈纤细修长,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粉白,她的眼眸里全是担忧,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一刻的她

    宛若神明。

    只见许栎滢蹲下身,拨弄了两下他的头发,眼眸里的心疼简直快溢出来:

    “是不是湿透了,很难受吧。”

    陆辰旭愣了一瞬,他的眼尾还泛着红,浅痣边挂着泪,头发耷拉下来,像只委屈的小狗。许栎滢还没反应过来,陆辰旭就已经扑上去搂住她,搂的很紧,很紧。

    他身上很冷,沾染上湿气的松木气息,让许栎滢打了一个寒颤,偏偏陆辰旭的手臂劲瘦有力量,搂住她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服传来热源,让许栎滢心跳快了几分。

    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许栎滢的手腕,两人在树下拥抱着,静静地听着风和雨混杂的声音。

    许栎滢拍了拍他的背,又摸着他的头,“怎么全湿了,下雨了,都不知道躲一下。”

    陆辰旭没有说话。

    许栎滢叹了一口气,过了很久,再次开口:“你衣服上的泥点怎么回事?”

    “刚刚碰见一个老奶奶过马路差点摔了,我扶了一下。没想到,后面那辆车太没公德心,看见积水潭还不停,直接扫过来了,还差点呼我一脸。”

    许栎滢擡眼扫过他发红的眼眸,湿漉漉的眼角,擡手碰了碰他鼻尖的水滴,哄道:

    “我们阿旭,受委屈了。”

    微凉的手指擦过陆辰旭鼻梁,许栎滢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就像被甜咸味的海水浸润,酸酸涨涨的,搅得她心口疼。

    “真的,受委屈了。”

    她道。

    陆辰旭突然懂了她的意思。

    其实本来没有多委屈,以前那么多事情,要是每一件都觉得委屈,那陆辰旭觉得自己怕得抑郁死。可许栎滢给他撑着伞,心疼的眼神遮盖不住,他突然有一瞬间鼻酸。

    听到许栎滢这么说,他心底又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发酵,他搂住许栎滢,适时,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他小声吸了吸鼻子,许是觉得有些丢人,发梢又蹭了蹭她的脖颈。

    两人都贪恋着这个拥抱。

    许栎滢被他蹭的有些痒,“陆辰旭,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陆辰旭声音闷闷地,“什么——”

    “像只黏人的小狗。”

    “哦,那我就是。”

    许栎滢退来一点,擡手抚上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温柔:

    “那黏人的小狗,跟我离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