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许栎滢这两天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避一些集体活动,她需要给自己缓冲时间,去想清楚。′z¨h′a~o-x^s·.?n\e/t`
她同江教练提过,也许等这阵子一过,她再对基地成员进行绘梦心里分析判定后,她就要离开了。江教练自然是不愿意,她想好了拿许父入股基地和林若妍当借口。
反正总会是要知道的。
却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头,江教练先是一愣,然后做出来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阿旭没跟你讲?”
江教练说,基地最大的股东已经换了,陆辰旭以前认识的朋友很看好他们基地,之前本来提议过投资这事,不过陆辰旭觉得不太好,就拒绝了。
但上次许栎滢出院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忙了几天,由手续赔偿等等,前两天就把最大股东手移交搞定了。
许栎滢说不出来当时的感受。
就好像是你的世界破碎不堪,却有人东拼西凑粘补,想给你创造一个更值得的世界。
她垂着眼眸,想起陆辰旭比赛前凑过来兴奋地说,有好消息等比赛结束告诉她的模样。
羽睫抖动两下,就像有小刷子不轻不重地在她心上挠。
原来,他那个时候,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末了,江教授思考了一番,道:“你原本的职业也很随机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基地给你留一间画室。如果你觉得离开,我还是希望你问问自己,你真的会开心吗?”
许栎滢一直在思索。
是啊,她离开基地,回归原来一成不变的生活,她会开心吗?
直到昨天晚上,沈景熠好说歹说拉着她去玩游戏,几人在空地拿球分两队砸对方,欢闹一片。她和陆辰旭同一阵营,陆辰旭站在旁边,她就莫名心安。
球砸过来,陆辰旭护住她而自己出局,她的心又跳快了几
铱骅
分。
她才发现。
其实她不开心。
主动疏远陆辰旭,让她很难过。
只有刚刚那么几秒,他站在她旁边的几秒,她会开心。
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拖沓的人,可这次下定决心离开,她一直摇摆不定。
她好像
有点不想走。
夜色渐浓,清冷的月光从走廊的窗户边偷溜进来,投射在地面,泛起阵阵冷光。
酒店大堂开始播放工作人员的声音,大意是,这边区域管制,正在维修,最多十分钟,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不愉快的体验。
陆辰旭的这一层,基本上都是队内成员。.k·a¨n¢s·h¨u_j*u+n/.*n+e?t\隐约有说话声从隔壁传来,窸窸窣窣,声音很轻。
陆辰旭怕黑这件事,基地内没人知道,她不能声张,只能敲门轻声呼喊。
无人回应。
她的心莫名很慌张。
连续打了几通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
她找了这两层楼,又打着手电筒下了一楼大厅找了一圈,却还是没有发现陆辰旭。
她又从消防通道爬楼梯,走的又急又快,中途还磕了一跤,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心慌的要命。
—
许栎滢发现陆辰旭有应激障碍,是在他初三,两人相识的第一年。
许栎滢长相漂亮,不仅成绩好,高二更是凭借一支古典舞蹈,在贴吧疯狂流传,盖楼盖了几千层。
庆典当天,她穿着一袭素色月牙白长裙,耳边碎发垂落,若有似无的妩媚。
只一眼,就在你心上扎根,盘根错节,无法磨灭。
这支舞在茂清市都火了。
许栎滢应邀去茂清市剧院表演,许母本来不满意她参加校庆一类的活动,看了她的表演,更是把她一顿数落,拒绝来剧院看她的表演。
许栎滢其实特别想得到许母的认可,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高傲。
你不想看,我也就不勉强。
她以绝美的凌空旋转完成这次表演。
掌声雷动。
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自己很重要的时刻,却没有人一同分享。
好像,台下的掌声雷动都与她无关。
拍手鼓掌只是礼貌
没有人是因为她
是因为许栎滢而来。
许栎滢跳完舞,却被主持人拉住,迎来献花环节。她唇线微敛,垂着眼眸。
其实无所谓。
谁都可以。
没想到,一阵惊呼引起她的注意。她擡眸,看清来人,眼里亮了亮。
陆辰旭穿着白衬衫,手捧鲜花,正走上台来。他很高,头身比例优越,肩宽腰窄,很是出众。
他朝她走过来,软蓬蓬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五官柔和,骨相优越,下颌线条流畅紧致,那双狗狗眼含着细碎流光,
是干干净净的少年。
他似乎有些紧张,把花递给她的时候,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还有些抖:“姐姐,恭喜你,演出成功!”
许栎滢突然觉得,许云来不来无所谓了。
陆辰旭来,就够了。
你看
有些人弃如敝履
有些人却甘之如饴。
这束满天星里还有一些手叠星星,混在一起,却不显突兀,反而有一种别出心裁的美感。\x·q?i+s,h¢e*n¢.?c_o′m¢
许是怕许栎滢不喜欢,陆辰旭凑近,手心紧紧攥住衣服下摆,低声道:“姐姐,这个手折星星你觉得丑吗?”
许栎滢心里已经被填的满满当当,她摇了摇头:“怎么会,我觉得很漂亮。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就喜欢独一无二的星星。”
陆辰旭攥紧的手突然松了。
许栎滢后自后觉,应该是他折的。
……
“姐姐,你不喜欢月亮吗?”
“我更喜欢星星。星星虽然很多,但我偏要做独一无二的。”
我不是谁的附属品,她也不配和我比。
星星很多,但总有特殊。
正如她,其实无关许父许母,她是个独立的个体,就是特殊的。
在自己落入执拗的那些瞬间,她一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星星很多,她却只有一个。
……
到了后台,许栎滢却故意逗他::“陆辰旭,你这花是在哪家买的,要避雷,手折星星竟然有瑕疵!”
陆辰旭愣住了,紧接着他的脸颊爆红,“怎么可能!我明明挑了——”他意识到自己被套话,顿住,耳垂几近深红,垂着眼眸不敢看她。
许栎滢却抱了抱他,“陆辰旭,真的谢谢你,你能来看我演出,我很开心。”
只不过,这束花,在她手里却停留了不到两小时。
陆辰旭骑着小电动来的剧院。他先去正厅前面骑到后面,准备载着许栎滢回去。剧院的灯都灭了,许栎滢在一楼,却被一股力量拽进了器材室。
原来是职高的混混,打听到她在这里表演,专门来蹲点。演出结束,那几人就一直在不远处盯着她。一共有四人,为首的是一个黄毛,他拽住许栎滢,要逼她当自己女朋友。
器材室外没有半点灯光,许栎滢试着反抗,却没有起色,她怕极了,在小混混动手动脚威逼利诱的时候,她瞅准时机,用自己的发饰划伤了黄毛。黄毛恼羞成怒,把她推搡在地,就开始骂。
这个时候,陆辰旭却冲了进来,和混混扭打在一起。他的嘴脸都被打出了血,末了,还恶狠狠的放狠话,“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他们马上就到。”
混混一听,更是暴怒不已,拽住他的衣领,就要揍他,许栎滢扑倒在他面前,拳头马上要落下,陆辰旭拥住她一转,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他看着黄毛,丝毫不胆怯,咽了一口嘴角的血,还没开口,警车鸣笛声响起。那四人吓破了胆,四散逃跑。
昏暗的器材室,少年少女抱在一起,清冷的月光洒下,两个孤单的影子纠缠交隔,互相慰藉。
少年洁白的衬衫脏乱不堪,眼尾泛红,拥住许栎滢,肩膀塌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好像有些发抖。
许栎滢已经哭成泪人,陆辰旭心疼
的不行,本来想擡手替她拭泪,但是手心蹭上灰,太脏,他的应激反应发作,又抖的厉害,只能口头安慰:“没事姐姐,我不疼。”
他边走边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偏偏还装大人安慰她:“姐姐,没事,我们马上出剧院,我载你回家。”
“陆辰旭,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陆辰旭撑住她的手臂,“我就是有点怕黑,你别担心,姐姐。”
许栎滢第一次知道,他对黑这么敏感,这么恐惧。
“都怪我。你要在是不是特别怕,你还受伤了。”许栎滢察觉到他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少年嘴角还挂着血,听了这话,闷闷地笑了笑,却似乎扯到了伤口,疼地嘶了一声。
许栎滢已经有哭腔:“陆辰旭,是不是很疼啊,你怎么这么傻,是不是真的很疼。”
陆辰旭走到走廊拐角,拿出正播放警笛声的手机,关掉。
听了这话,看着许栎滢,却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姐姐,我今天衣服都弄脏了,手也脏了。你会嫌弃吗?”
“怎么会,我肯定不会。”
少年笑了笑,而后,擡手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好了,别哭了,我没事的,姐姐。”
许久以后,只要回想起那个拥抱,许栎滢总会脸颊发烫。
花滑前辈程青明曾经也说过,他在队里被人恶意困在训练场,就是想看他对黑的恐惧。
这么多年,他的应激障碍反而加重,她不知道是她离开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
—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扰乱她的思绪。
沈景熠给她回了电话:“小许姐,阿旭刚刚没有跟我一起。怎么了?”
许栎滢含糊搪塞过去,心慌的厉害。
许栎滢回
铱骅
到自己的那层楼,脑海中紧绷着的弦在看清那团身影的瞬间,倏地,断了。
那团身影缩成一团,蹲在她的门口,窗边银白洒落,打在他软蓬蓬的头发上,亮了一瞬。四下寂静,只能听见微弱略带颤抖的呼吸音。
陆辰旭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眼睫抖动的厉害,蜷缩在角落,看上去有些无助。
听见响动,他擡起眼眸,那双深邃黝黑的狗狗眼亮了一瞬。
许栎滢几乎是瞬间扑过去,拥住他,听见他嗓子深处溢出的小兽般的疼痛难耐的声音:“姐姐,我不舒服。”
许栎滢摸了摸他软蓬蓬的头发,有些生气又自责:“你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
陆辰旭胃里就像有刀子在绞痛,但他还是卑劣又无耻的贪恋她的温柔,她的怀抱。
他就像一个可伶的孤旅者,祈求他的神明赐福。
他的发梢蹭了蹭她的脖颈,克制住自己不颤抖,跟她解释:“刚刚停电,我开了手电筒,刚到这里就没电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得许栎滢心惊。
许栎滢扶着他的胳膊,“我先带你进去,给你找药。”
少年的肩线宽阔,现下大半个身子靠着她,独属于他身上的凛冽气息萦绕,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心跳的极快。
许栎滢握住他的手,开着另一只手打着手电,“别怕,这里不黑,手电筒很亮。”
陆辰旭知道她担心,尽量绷直声线不颤抖:“姐姐你没发现,其实比上次好多了。”
她摸黑把陆辰旭扶到沙发边,生病的陆辰旭异常粘人。他好像特别不舒服,蜷缩在沙,唇色很白,却拽住她不让她走。
许栎滢心软地一塌糊涂,摸了摸他的发梢,柔声道:“我不走。”
两人刚进房间没两分钟,酒店维修结束,已经来了电。许栎滢去取了药。
“阿旭,我这里只有这个药,你吃了,先休息一会儿。”
陆辰旭喝下药,还是有些不舒服,浑身冒冷汗,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
许栎滢看着他,很担忧:“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啊?”
“姐姐,你理一理我,跟我说说话,我就好多了。”他看着她,全然没有怪她最近的态度,仿佛只要
是她,怎么都行。
许栎滢心底就像被人狠狠拽了一记,酸酸涨涨的。
许栎滢突然觉得不重要了。
好像只要是陆辰旭
其他真的都不重要了。
她敛下眼睫,良久,似乎是,看着他,点点头,“好。”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陆辰旭那双狗狗眼亮了一瞬,紧接着,他感受到少女柔软的胳膊环住他,对着他开口:
“陆辰旭,前几天闹别扭,是我没想好,以后不会了。”
陆辰旭喝了药,被许栎滢逼着休息。许栎滢替他盖好被子,站在走廊,长睫扑闪两下,似是下定决心般,找到了明仁医院的医生:
她发了条信息:
【我想通了,能现在预约,接受治疗吗?】
至少,不要想着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