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子嗣
◎孩子从哪儿来?◎
谢凤林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说不上是因波云诡谲的局势而烦闷,还是因被戚宁山利用而愤怒……
或者,只是因为,江术漫不经心地说出那样的话。?微^趣?小??说??? ?追}o最?新§?章>节£
“夫人,夫人息怒。”江术见她生气,终于不再泰然自若,忙仰脸看着她,小心翼翼道:“我说错了,不聊这些,继续用饭吧。”
谢凤林摆摆手,“不吃了。”
“夫人。”江术站起来,拦住要往外走的谢凤林,“刚吃了东西,不好立刻练剑。”
谢凤林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江术,谢谢你总是为我着想,可我谢家食朝廷俸禄,绝做不出谋朝篡位的事情。我更没有要效仿武后的想法,我之所想,只是……”
“只是保护大齐边境安定。”江术接道,他拉了下谢凤林的衣袖,示意她坐下说话。
谢凤林轻叹口气,只得又坐回去,“七年前,我与父兄北上,本来只是想去看看塞外风光,然而还没看见大漠,先看见了四处奔走的流民,看见了漂浮在河流里的尸体,看见被鞑靼人付之一炬的村庄……朝中不少人说我们谢家忠于先帝,后又支持东宫,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这次回到洛阳,我才开始问自己,如果龙椅上坐着另一个人,我还会打仗吗?”
“一定会的。”江术道。
谢凤林瞥他,“你又知道了?”
江术弯了弯唇角。
谢凤林在心里哼了一声,他对自己的了解远远超过自己对他的了解。
“去年我直接把兵权交还给朝廷,有戚珩洲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鞑靼诸部一时半会不会翻出什么风浪来了。镇北军是用来对抗外敌,驱除胡虏的,让我用它来要挟朝廷,甚至谋朝篡位,我……我做不到。”谢凤林坦诚道。
江术轻轻叹了口气,他早料到谢凤林会是这样的态度。
她不拿镇北军威胁朝廷,有一天反过来,朝廷可能会用镇北军威胁她。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谢凤林知道江术是在替她考虑,因此她也毫无隐瞒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至于二圣临朝之类的疯话,她压根就没搭理。*0~d^i*a′n′k-a?n¨s¢h_u′.?c\o!m·
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称帝,自己甘愿当跳板。亏他想得出来。
“饭菜凉了,让人再做一点新的来吧。”江术知道谢凤林的饭量,刚刚定是没有吃饱。
谢凤林摇头,“等会儿吃点点心就行。”她说着叫丫鬟进来收拾餐桌。
“世子、夫人,正屋收拾好了,你们去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立夏道。
二人于是去了正屋,除了衣柜,里间的东西几乎全部换了。
“夫人选得床帐真好看。”江术这碰碰那摸摸,又坐到床上,摸着锦被喃喃道:“被子也是夫人选的。”
二人成亲以来,谢凤林从未管过内宅事务,连东小院的事情,也大多是柳嬷嬷在安排。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这些事情上做主。这才是女主人该做的事情。
江术想着想着,不由弯起眼睛。
谢凤林则在看靠窗的软榻,“还是软榻舒服。”
江术听到后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搬回正屋后,二人就不能同塌而眠了。
心里的甜蜜顿时散了个干净,他眼珠转了转,假装爬上床,试着躺了下,然后扬声叫管家进来,“这床睡着不太舒服,家里还有别的床么?”
“有一张,却是旧的。”老管家为难道。
谢凤林皱眉走过来,“怎么不舒服?床板不都差不多么?要是睡着不舒服也是被褥的问题。”
被褥是谢凤林挑的,江术自然不会说被褥有问题,而且若是被褥的问题,立刻就能换好。“就是床板的问题,而且这个雕花我看着不太喜欢。”江术道。
“没事没事,世子想要什么样的,老奴明日去家具店瞧瞧,实在不行,直接找木匠按照您的意思
做一张。”老管家道。
谢凤林瞥一眼江术,“你过几日就走了,凑合凑合吧。”
“我走了这床就是夫人睡了,更不能凑合。”江术仰脸看着谢凤林。
谢凤林往床上一坐,看了看床柱上的雕花,“既然如此,我觉得挺舒服的,雕花也好看。”她说着看向老管家,做主道:“不用换了。”
江术:“……”
二人回到东厢,谢凤林拿了块盘中的点心吃。?h′u?l,i*a?n¢w^x,.\c?o_m+
她见江术在屋中踱来踱去,凝眉:“难道你换床是有什么目的?”
江术脚步一顿,“能……能有什么目的?”
“这要问你啊,那张床好好的,你刚不是故意找事么?”谢凤林刚才没反应过来,这会一琢磨,江术这人心眼太多,一举一动可能都有深意。自己刚才指不定又打断了他的计划。
江术:“没有,没有目的,真的是觉得躺着不太舒服,”他这会儿想想也觉得不应该换,实在太麻烦下人们了,“可能只是被褥没有铺平,明天搬回去重新铺一下就好了。”
谢凤林:“真够娇气的。”
江术心虚地笑笑。
晚饭后一刻钟喝药,江术似已习惯了苦涩滋味,喝药时连眉头都不皱了。
谢凤林侧头瞧着他,又想起他刚才的那些话。
他为她考虑得那么长远,却真的没怎么为自己考虑过。不争权夺利,不建功立业,甚至连给父母报仇都没什么兴趣。
如果换做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大概也没什么心思想别的,安逸地活一天是一天最好。
江术察觉到谢凤林的眼神,侧头询问地看向她。
谢凤林回神,起身道:“我去练剑。”
江术点头,跟着谢凤林到了院中。
谢凤林没有拦着他看,反正他在屋里,有时也会偷偷开条窗缝瞧她。
江术在廊下站着,不知从哪儿飞来一直鸽子,落在他肩头。
江术把那鸽子抱下来,摸了摸它的毛,动作迅速地解下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
谢凤林看了眼那振翅飞走的鸽子,她一直很好奇江术和晓月他们是怎么送信的,普通的信鸽实在太不安全了。
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鸽子飞进东小院。
她收剑入鞘,回到东厢,江术也跟着进来,主动解释道:“是柳嬷嬷送来的信。”
“你们这样送信太容易被发现了。”谢凤林道:“若有人把鸽子抓走,你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江术把竹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卷布条,缓缓展开。
谢凤林没有凑上去看,虽然江术给她非常多的信任,但她仍掌握着分寸。
江术却把布条直接递给谢凤林,谢凤林低头一看,白色布条上空空如也。
江术又去书架
“我想起来了。”谢凤林道:“我以前见陛下用过这个东西。”
把布条放进这个像墨汁一样的东西里,布条上的字才会显现。
“这是皇室送密信的法子,这个药水是宫里专人制作的。”江术道。
话音未落,布条上显现出四个字。
“皇后有孕。”
江术蹙眉,第一反应是看谢凤林。
谢凤林也看见了布条上的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上江术的目光,她微微擡眉,“看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谢凤林越是若无其事,江术心里越是难受。
“这孩子来的挺是时候。”谢凤林坐到一旁,“程阁老暂时可以松口气了。”
江术坐到她身旁,随手把那布条烧了。
戚珩洲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复杂,估计没多少即将当父亲的欢喜。谢凤林道:“戚珩洲一开始还信心满满想做明君,现在……能保住皇位就不错了。”她对他的失望,是各个方面的。
“明君?”江术语气嘲讽,“他的眼睛只盯着那把龙椅,整天想的不是怎样安抚百姓,怎样富国强兵,就只知道跟几个大臣弄点勾心斗角的小把戏。这样的人离昏君也不远了
。”
谢凤林:“……”不知为何,她脑中忽然就想到江术被戚珩洲泼了一身茶水的狼狈样子。
戚珩洲要是知道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江术,背后这么说他,估计能气死。
不料江术还有更狠的,“先帝、七王爷、显王还有平王,谁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比陛下更过分。”
谢凤林点头,先帝在位期间,只顾着提防兄弟们了,根本顾不上百姓,这才让程党做大。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文帝。”江术唇角轻勾,嘲讽意味明显,“他生性多情,却又管不住自己后宫里那些女人,更教子无方,年纪大了才发现不对,以为一纸诏书把太子废了就能解决问题。”
谢凤林今天被江术一句句惊人之语砸的有点头晕,她神情空白地盯着江术,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他。
“就算成功地废了太子,立我为储,文帝那时候已经六十多岁了,能活几年?等他死了,我一个小孩子坐皇帝,我那些皇兄能甘心吗?”
谢凤林不得不承认,江术说的没错,幼主继位,少不了想取而代之的人,更何况他上面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皇兄。
“比这更荒唐的是,时隔这么多年,晓月他们还不忘文帝遗愿。”江术道:“不说别的,就我这身体,当了皇帝,能当几年,我万一哪天不在了,岂不是又要乱起来?”
谢凤林皱眉,“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这些不吉利的?”
江术的语气愈是轻松,谢凤林的心就愈是沉重。
江术对上谢凤林的目光,面上的淡漠瞬间烟消云散,他笑着点头,温声道:“好,不说了。”他说完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可如果我当皇帝,就必须考虑这个问题。我死了以后,江山谁来坐?”
谢凤林叹道:“你考虑的太多了。”刚刚江术条分缕析地为她打算,她也想反过来安慰他几句,“世事无常,就算身体康健之人,也无法确保自己就能长命百岁。若大家都像你这么想,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文帝这么做虽然有不周之处,却也是人之常情,即便英明神武如唐宗宋祖也不能考虑到子孙后代的所有事情,真到了那天,你也只能撒手,你的孩子能不能当好皇帝,治好天下,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孩子从哪儿来?”江术脱口道,说完才意识到身边坐着他的夫人。
如果要有孩子,那只能是和夫人的孩子。
难道夫人这话,是在暗示他什么?
江术原本条理分明的思路突然嗡的一下断了。
谢凤林脑中也空白了一瞬,好端端的提什么孩子啊!
江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她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到时候自然就有了。”
作者有话说:
世子:我没多想,真的……感谢在2023-06-1823:59:58~2023-06-1923:5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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