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的手指没入人鱼湿漉漉的银发间，触感冰凉而柔软。
他轻轻揉了揉五条悟的脑袋，看着对方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一般蹭着他的掌心。
真是条麻烦的鱼。
他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这下真的被你套牢了，悟。"
五条悟听不懂人类的话语，却能捕捉到那丝语气里的无奈和纵容。
他仰起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喉间溢出一串满足的低鸣，尾巴愉悦地拍打着海面——
人类是不是愿意跟他一起去看水母了？
可下一秒，夏油杰直接撑着船沿，彻底翻回小船内，随即指向远处的大船，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我得走了，悟。"
五条悟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耳鳍猛地竖起，指尖死死抠住小船边缘，木质的船板甚至被他尖锐的指甲刻出几道划痕。
不可能！
明明刚刚才叫了他的名字，明明还揉了他的头发！
人类怎么可以现在就离开？！
人鱼的怒火来得凶狠，他猛地拍击水面，整条尾巴绷紧，一股蛮力拽住小船边缘狠狠一拉。
"哗啦！！"
船身剧烈倾斜，夏油杰差点被这股力道甩出去。他狼狈地抓住船沿，掌心被粗粝的木头磨得生疼，怒火腾地烧上心头——
"悟！！"
"杰！"
五条悟立刻回应，声音清脆而欢喜，好似刚刚差点掀翻船只的不是他。
他仰着脸，眼中满是无辜，甚至又试探性地想要扒拉小船。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拳头毫不留情地朝他比了比。
"你再闹事，我就再揍你一次！"
五条悟停住了动作。
他盯着那只紧握的拳头，又抬眼看看人类愠怒的表情，忽然有些茫然。
为什么？
他明明在挽留他啊！
深海之民向来直白，喜欢就要靠近，不满就要掠夺，而夏油杰却总在拒绝他的一切——拒绝他的亲吻，拒绝他的同行，甚至拒绝他的名字带来的羁绊。
五条悟的耳鳍缓慢地耷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既然语言无法互通，那干脆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情绪好了——
"啪！！"
他猛地甩动尾鳍，掀起一大片海浪，冰冷的海水哗啦一声泼了夏油杰满脸。
"！！！"
海水沿着发丝滴落，浸透衣襟，夏油杰一时怔住，怒火几乎要将胸腔烧穿。
可还没等他开口怒斥，五条悟已经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猛地扎进水中，只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跑了？
夏油杰僵在原地，半晌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湿透的发丝黏在颊边，衬衫紧贴皮肤，海风一吹，寒意刺骨。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怒火被冰冷的现实浇得熄灭了大半。
他看向漆黑如深渊一般的海水，自嘲地嗤笑一声。
"和一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鱼较什么劲？夏油杰，你真蠢……"
绳子拉扯的嘎吱声响起，小船缓缓上升。
夏油杰攥着湿漉漉的衣角，再不看向海面一眼。
水面之下，五条悟静静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
他仰着头，看着那小船逐渐升高，绳缆一寸寸收紧，人类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月光透过水面，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最终也没有再追上去。
在昏暗的船灯下，真奈美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油灯差点摔落在地。
"夏油大人！您怎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浑身滴水的黑发青年面前，指尖颤抖着触及他湿透的衣袖。
"天啊，整个人都湿透了！会得风寒的！"
夏油杰的发丝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入衣领。他勉强笑了笑。
"没事的，真奈美。"
"这怎么能没事！"
真奈美慌忙扯下挂在舱壁上的羊毛毯，不由分说地裹住夏油杰的肩膀，她焦急地跺了跺脚。
"我马上去准备热水，您先擦干头发！"
看着少女匆忙离去的背影，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随意地用毯子边缘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衣服水珠溅落在木质甲板上，形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啧啧啧~"米格尔环抱双臂靠在船舷边，嘴角挂着促狭的笑容，"看来我们的'好鱼'先生很热情啊~"
他故意在"好鱼"两个字上拖长了音调，挤眉弄眼的样子让夏油杰额角一跳。
拉鲁蹲在一旁修理渔网，闻言抬起头，黑色眼罩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但他脸上的笑意丝毫不输米格尔。
"怎么，那条人鱼找你玩了？"
夏油杰停下擦拭的动作，眼前浮现出五条悟那双倔强的蓝眼睛和差点掀翻船只的蛮力。他捏了捏眉心。
"悟他……"
"悟？！"拉鲁手里正在打结的麻绳突然绷断，他瞪大眼睛，"你给人鱼起了名字？"
"不，是他说……"
夏油杰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该怎么解释一条人鱼会用发音标准的人类语言自报姓名？
更何况那个名字还带着诡异的感觉，念出来让人指尖发麻。
米格尔歪着头凑过来，耳环在灯光下反射着狡黠的光。
"他会说话？真正的人类语言？"他夸张地做了个口型，"像这样？"
"夏油大人！热水准备好了！"
真奈美的喊声适时传来。
夏油杰如蒙大赦，匆匆把湿透的毯子搭在椅背上。
"我先去沐浴。"
他快步离开时，还能听见身后米格尔不依不饶的声音。
"等等啊夏油船长！他到底会不会说话——"
直到夏油杰的身影消失在船舱转角，米格尔才不甘心地转向拉鲁。
"你说人鱼真能这么聪明吗？"
拉鲁慢条斯理地重新开始打结，黑眼罩下的嘴角勾起。
"真奈美今天有句话说得特别对。"
"什么？"
米格尔茫然地眨眨眼，突然回想起甲板上的对话，整张脸顿时涨红。
"喂！拉鲁！你给我站住！"
但拉鲁已经大笑着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串揶揄的尾音。
"一百倍哦，米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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