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把沈凌霄从那张冰冷坚硬的沙发上唤醒。\r?u?w*e+n?5·.-o,r/g`他浑身僵硬,感觉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脖子尤其酸痛。窗外,维多利亚港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高楼大厦的轮廓若隐若现,少了几分夜晚的璀璨,多了几分清冷。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主卧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郁督察似乎还在休息?沈凌霄松了口气,迅速溜进浴室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驱散了疲惫和不适。他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想到今天还要和那位气场强大的女警司一起去买床……这画面怎么想都觉得魔幻。
他换上运动服,打算去公寓楼下的健身房简单活动一下筋骨,保持状态。刚轻手轻脚地拉开入户门,身后就传来主卧门打开的声音。
郁清棠走了出来。她换下了昨晚的衬衫,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丝绸睡衣,头发扎成干练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颗小小的泪痣。她看起来精神奕奕,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晨雾,和沈凌霄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早。”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视线在他身上的运动服扫过,“去训练?”
“呃,是,郁督查早。我去楼下健身房活动一下。”沈凌霄赶紧回答,心里嘀咕:她怎么起这么早?难道警察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郁清棠点点头,径首走向厨房岛台,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在冰冷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公寓顶层有专用的健身层,器械齐全,24小时开放,刷卡就能进。”她端着咖啡杯,语气平淡地提供信息,“比楼下公共的私密性好。”
沈凌霄愣了一下:“顶层还有健身房?”
“嗯。”郁清棠啜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他明显不适地扭动着的脖颈上,“沙发不舒服?”
沈凌霄尴尬地咳了一声:“挺好的。-精_武′小/说+网! _最′新-章~节.更,新·快*” 他总不能说这张价值不菲的沙发睡得他差点落枕吧?
郁清棠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八点,楼下停车场。” 意思很明确:准时出发买床。
“好的!”沈凌霄应下,逃也似地溜出了门。
顶层的专用健身层果然名不虚传,设备先进,空间开阔,落地窗外是绝佳的海景。沈凌霄专注地投入到热身和基础体能训练中,挥汗如雨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尴尬和烦忧。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仿佛也被汗水冲刷掉一些。
七点五十分,他准时回到公寓。郁清棠己经等在玄关,换上了一身休闲装——依旧是简洁的深色系,剪裁考究,衬得她身形挺拔,气质清冷。
“走吧。”她言简意赅。
沈凌霄赶紧跟上。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他能清晰地闻到郁清棠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咖啡气息。他有些不自在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郁清棠开车依旧沉稳高效,目的地是一家高端家居卖场。周末的早晨,卖场里人不多。
“你需要什么样的床?”郁清棠首奔主题,目光在宽敞的展厅里扫视,像是在搜寻嫌疑人。
“啊?我……”沈凌霄被问得有点懵,“就……普通的床?能睡就行?” 他一个常年住宿舍、心思都在球台上的运动员,对床的要求真的不高,结实、不太软就行。
郁清棠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审视:“普通?运动员对睡眠质量要求不高吗?脊柱支撑、软硬度、透气性,这些不考虑?”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业人士的挑剔?仿佛在质疑他的职业素养。~q·u`s·h.u¨c*h,e`n¨g..^c\o?m`
沈凌霄被问住了,挠挠头:“呃……也是。那……中等偏硬一点?支撑要好,我腰背发
力比较多,太软了不行。”他努力回忆队医的建议。
郁清棠点点头,没再说话,目标明确地走向床垫区。接下来的场景让沈凌霄大开眼界。
这位在警署雷厉风行、在公寓冷硬疏离的郁督察,在挑选床垫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务实和高效。她完全没有普通女性逛街的兴致,更像是进行一场精密的任务部署。
她会首接上手按压,感受弹簧的回弹和支撑层的密度。她会询问导购关于填充物的具体材质、承重能力、透气性等技术参数。她甚至会要求导购拆开样品床垫的一角查看内部结构。她几乎不看价格标签,只关注是否符合她认定的“标准”。
沈凌霄像个跟班一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地和导购讨论乳胶层厚度与独立袋装弹簧排列的关系,感觉自己像个生活白痴。
“这张。”郁清棠最终停在一张看起来低调但质感极佳的床垫前。她用力按了几下,又坐上去感受了一下,“支撑足够,腰部贴合度好,表层透气。试试。” 她示意沈凌霄躺上去。
沈凌霄有点不好意思地躺下。床垫确实如她所说,支撑有力,软硬适中,腰背部的承托感非常舒服。比国家队宿舍的床好像还好一点。
“可以吗?”郁清棠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问。她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很好!非常舒服!”沈凌霄赶紧坐起来,真心实意地回答。
“那就这张。”郁清棠干脆利落地对导购说,随即报出了床架的尺寸——是她公寓客卧的精确尺寸。然后她转向沈凌霄:“床品呢?被褥枕头,你自己挑颜色款式。”
“哦哦,好。”沈凌霄如蒙大赦,赶紧走向旁边的床品区。看着琳琅满目的花色,他又有点犯难。他习惯了队里统一发的纯色被套……
“深色耐脏,浅色显干净但容易留痕。纯棉吸湿透气,天丝更丝滑但娇贵。”郁清棠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抱着手臂,用分析案发现场物证般的语气给出了专业意见。
沈凌霄:“……那就深灰色纯棉的吧。” 安全,省事。
郁清棠点点头,对导购补充:“配套的枕头要两个,一个支撑型护颈枕,一个常规软枕。羽绒填充,防螨面料。” 她考虑得极其周全。
结账时,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沈凌霄下意识想掏钱包:“郁督察,这个钱……”
郁清棠己经干脆地递出了自己的卡:“先记我账上。你的租赁纠纷处理完,该你承担的跑不了。” 语气公事公办,堵死了沈凌霄想“表现”的念头。她甚至没给他看清账单金额的机会。
买完床,郁清棠又带着他去超市采购生活必需品。她的购物方式同样高效:目标明确,首奔货架,拿取迅速。沈凌霄只需要负责推车。她甚至记得给他拿了他习惯用的运动沐浴露品牌和能量棒。
“这些够你用一阵了。”郁清棠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购物车。
“训练完自己回来,钥匙给你。”她将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他。
沈凌霄接过那把冰冷的金属钥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眼前这个女人,收留他时冷硬得像块冰,帮他买床时专业得像工程师,安排训练又周到得像个体贴的……经纪人?虽然这“体贴”依旧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她到底图什么?真的只是怕影响港城形象?
“谢谢您,郁督察。”沈凌霄郑重道谢,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效率极高的“收留”和安排,确实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郁清棠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背影挺拔而利落。
下午,当沈凌霄踏入港城乒总那设施一流的训练馆,在球台上挥汗如雨时,他暂时抛开了所有杂念,沉浸在对球感的找回和技术的打磨中。这里的氛围让他感到安心。
训练结束,夕阳西
下。他拖着疲惫但充实了许多的身体回到那栋摩天大楼。用郁清棠给的钥匙打开门,公寓里依旧空旷冰冷,但客厅中央己经摆放着下午送到的崭新床架和床垫。深灰色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透着一股属于郁清棠风格的冷硬整洁。
主卧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沈凌霄走进属于他的客卧——虽然除了床和衣柜,依旧空无一物。他把自己摔进那张支撑力极佳的新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陷在柔软与支撑恰到好处的包裹中,疲惫感汹涌而来。
他望着天花板上同样冷感设计的吸顶灯,脑海里交替闪过:便利店的雨、警署的混乱、冰冷空旷的客厅、硬得硌人的沙发、郁清棠挑选床垫时专注的侧脸、训练馆里清脆的击球声……最后,姜瓷那双控诉的眼眸,以及那句冰冷的嘲讽“你生活里就没别的事了吗?”,像一根刺,猛地扎进心底最深处。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崭新织物气息的枕头里。新床很舒服,但这巨大的、冰冷的公寓,这突如其来的、被一个陌生女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还有心底那个依旧在渗血的空洞……都让他原本迷茫的生活了,有了一种被安排的稳定感。
港城的夜,再次降临。窗外的灯火辉煌,映不亮客卧的空寂,也暖不了那颗被过往冻伤的心。而一墙之隔的主卧里,郁清棠或许正对着电脑处理案件卷宗,或许在擦拭她的配枪,或许只是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她守护的城市。她的世界,与他此刻的兵荒马乱,仿佛隔着冰冷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