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薇红着脸接过文件,快速装进包里,想在他发火之前逃离出门。^1,7?n′o·v~e?l+.\c^o/m,
可是,等等,她来这里工作不就是为了钱吗?
挣钱为母治病有什么错,她为什么要逃离?说她没有经验,她可以学啊!
她一个大活人,生活自理了二十几年,还能照顾不好一个孩子?
毛孩子一日三餐、吃喝拉撒睡能有什么难,还能比得过京大几百号研究生抢夺一个留英博士名额的难度?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首首对上俞墨深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十分诚恳地说:“俞先生,我的确没有保姆工作经验,之所以敢来应聘,是因为那些普通家务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我学习能力非常强,而且您的招聘上写明了有教育背景优先......”
俞墨深看了一下腕表,突然出声无情地打断她后面的话,“你理解错了逻辑,教育背景的前提是保姆经验,我之所以开出高于市场价的薪资,就是为了筛选出适合的人。”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的儿子,不是给你这种学院派拿来练手的!”
最后这句话,激得苏见薇胸口沉闷。
她咬咬牙,压了许久的话突然蹦出嘴巴,“你儿子现在己经有自闭倾向,如果没有我这样的学院派来打辅助,他很快就会被你练废号!”
俞墨深显然没料到她一个青涩文静的小姑娘,会突然说出这种恶狠狠的话,那副神情,跟一个被踩着尾巴炸毛发威的小猫似的,呼呼生威。
看来,她确实是被惹怒了。
俞墨深回味着她话里的意思,“练废号”那三个字让他有些脊背发凉。
他面色阴沉地愣了几秒才像是回过神来,嘴唇蠕动了两下,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b_a!i`m¢a-s/y+.+c·o`m¢
苏见薇看他这反应,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她面颊“唰”地一下红了。
下一秒赶紧跟俞墨深道歉:“抱歉,俞先生!是我唐突了,我只是看到孩子的状态不太好,心里有些着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你...”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凭什么这么说?”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苏见薇这学期天天跟着导师研究的就是这个。
她抬眸迎上俞墨深阴沉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我在京市儿童心理机构实习时接触过类似案例,有个6岁的男孩在父母分离后,连续一年不再开口说话,完全拒绝与外界的任何交流,因为单亲父亲的疏忽,没能在孩子出现多次自残行为后给予及时干预,最终导致悲剧......”
俞墨深听得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他实在忍无可忍地怒喝着打断苏见薇:“你以为看过几本教科书就能诊断我儿子?”
苏见薇被他的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泛着水光的澄澈星眸再次勇敢迎上对面男人阴沉冷硬的面孔。
“俞先生,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极端案例,您不必这么动怒,虽然您儿子目前也出现了一些相似问题,可毕竟......”
看到对面男人有些起伏的胸膛,显然是在努力克制心中的怒气,苏见薇突然下意识闭嘴,再说下去,又会惹他发怒赶人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俞墨深忽然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包烟,没拆封过,他撕开抽出一个根点着,送到唇边。!d,a′k!a~i\t?a~.\c-o?m¨
他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烟雾在空气里飘浮,苏见薇被烟味儿呛得轻咳了一下。
俞墨深冷冷瞥了她一眼,没理会,继续低头思
索着什么。
苏见薇心里闪过一丝不悦,这男人可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
搁以前,遇到这样有阴晴不定外加冷暴力、一言不合就甩臭脸的雇主,她肯定收起简历转身就走了。
可现在...她需要这份高薪工作,所以,一点烟雾算什么,只要不是危及生命安全的毒气,她都能忍!
一首不说话是吗?她也能等!
......
过了许久,俞墨深突然问了一句:“你...在哪家机构实习?”
苏见薇抬眸、微笑,语气平静地答:“京市儿童心理发展中心,跟着京大陈恒裕教授做行为观察。”顿了顿,“如果您不信,可以打电话核实。”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
就在苏见薇以为面试要被搞砸的时候,对面男人忽然淡淡说了句:“我妻子,半年前车祸去世......”
苏见薇忽然觉得心里一惊,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儿童房,那个孩子的表现是失去母亲后的正常反应,而她却毫无顾忌.....
她胸口发酸,下意识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俞墨深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边上点了点,又朝她摆了一下手,“说说你的看法,准备怎么照顾我儿子?”
苏见薇声音低了些,没有了刚才的自以为是,多了些客观分析。
“俞先生,我想您应该知道,7岁是一个特殊的年龄,它不仅是孩子从幼儿到学龄期的过渡,更是人生的第二个叛逆期。孩子从以妈妈为中心,过渡到以自己为中心,这个时期大概会持续到9岁左右。
这年龄段的孩子心理十分脆弱,如果长期依恋的关系忽然被打破,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创伤,您儿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一点点重建新的依恋关系,长期且稳定,频繁更换照顾者可能会导致他心理状况越来越糟糕。”
俞墨深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分析的没错,这半年来我儿子的状况是不太好,之前我以为只是暂时的,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听到他的肯定,苏见薇心里的紧张放松了些,她小心观察着俞墨深的脸色,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他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
俞墨深蹙着眉说:“不爱说话,不愿意写作业,有时候会跟同学打架,老师打过几次电话,我有些焦头烂额。”
跟苏见薇推测的结果差不多,八九不离十,“那家里保姆也更换的很频繁吧?”
俞墨深有些挫败地点了点头:“这半年连续换了十几个保姆,最长的坚持了1个月,上一个只待了3天。”
他说完,深深吸来一口烟,靠在沙发背上,“一首以为是我儿子的问题,没想到根儿在我这里,我忽略了他的心理感受......”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自责。
苏见薇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赶紧趁机表决心:“俞先生,如果我被录用的话,我保证会把这份工作当作教育事业来做,而不是只会干家务的保姆,当然,家务我也一定会努力学习!”
她看俞墨深眉头舒展了些,又接着补充道:“另外,我会根据您儿子的实际情况,做一个详细的心理状况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制定心理康复计划!”
俞墨深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你确定能胜任?”
“我可以用行动证明!”苏见薇说着,又低头在包里翻找起来。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俞墨深,“这是我半年前参与编写的《儿童创伤后期心理干预案例集》,里面有两个跟您儿子情况相似的案例。”
俞墨深接过文件夹,翻开认真看了起来,有几页批注密密麻麻的笔记,手写的娟秀小字,几乎全部覆盖了白纸上的空白部分。
他忽然指着一处标记问,“这个彩虹量表改良版是怎么回事
?”
苏见薇解释:“这是我和导师研发的简易评估工具,用七种颜色对应不同情绪状态,特别适合语言表达能力受限的孩子。”
俞墨深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苏见薇都对答如流。
他似乎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仔细翻看了几页,才将文件合上,“我儿子不是实验品。”
“当然!”苏见薇急忙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又下意识地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睁着一双卡姿兰的大眼睛表决心,“我会用所学专业和一颗真心对待小野。”
俞墨深盯着她看了2秒,忽然说,“月薪两万五,包吃住,试用期两周,同意吗?”
苏见薇愣了一下,这得是多大的认可,居然临时加薪5千块!
她抑制住不敢言表的喜悦心情,差点要脱口答应,忽然想到躲在魔术箱里的孩子,觉得还是要稳妥点好。
答应太快,容易闪着舌头,“可以”两个字又生生压了回去。
她笑着说:“我需要跟小野单独相处30分钟,最好是得到他的认可,我再考虑接受这份工作。”
俞墨深唇角像是压着笑,起身抬起手臂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