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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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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泪别
    天禧一十九年小雪时节,钦天监卜得此日大吉,宜婚嫁、出行。}@如¤文D~ˉ网@·μ *[¨更???新!??最~全?a?

    故和定郡主、南安郡王义女贾探春在此日拜别帝皇宗亲、文武百官、父母亲眷,在三千骧武卫的护送下,奔赴千里之外的毕西禄国和亲。

    临行前,皇后特许探春的父母兄弟来送她。赵姨娘、贾环皆在此列。

    王夫人因早年被皇帝训斥出家,故而在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她也只能穿一身老气沉沉的僧袍,铜簪梳髻。

    而赵姨娘却能穿红戴绿,满头珠翠,比王夫人更像个官太太。

    但这些并不影响王夫人的大好心情,因为南安王府己经兑现了他们的承诺,给贾政的三个儿孙都捐了监生。

    贾宝玉自那日在贾政书房大闹一场又高烧几日,眼见要不好了,贾府外忽然冲进来一个癞头和尚,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隔着老远轻轻一掷,他手上那个破包袱就落到了贾宝玉床上,化作一块玉石。

    袭人一眼认出这正是贾宝玉丢了好些年的通灵宝玉!

    那癞头和尚哈哈大笑几声,喊了一句“痴儿醒来!”,竟就原地不见了。

    袭人知晓贾宝玉这块胎里带来的通灵宝玉很有些不凡,便将它用络子系住,挂在宝玉脖子上。

    果然当晚宝玉就醒了,且病情渐渐好转。人也不糊涂了,还转了性子,不再厌恶科举之事,成日抱着书本学功课、作文章。

    贾宝玉本是有些灵性之人,努力苦读起来,竟不比贾兰这个日日用功的差。

    贾政以及请来为贾宝玉、贾兰他们教授功课的西席都说,明年的乡试可以下场试一试了。

    王夫人深信贾宝玉是个有造化的人,往日种种顽劣反叛之处,不过是因为他尚且年幼。今见他终于开窍,难免喜不自禁,就连赵姨娘等惹她厌烦的也能视作无物。

    贾政自诩身为和亲郡主生父,是有功之人。虽不敢在人前卖弄,但对着探春,他却能端着身份架子,长篇大论地叮嘱了她近一刻钟时间。

    宫里的嬷嬷看不下去,强行打断,说时间不早了莫误了吉时,贾政才意犹未尽退下。

    赵姨娘今日难得地隆重打扮,在人前压过王夫人许多,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诚然探春素来与她这个生母意见不合,常常争吵。但若有得选,赵姨娘也绝不会用探春的性命来换丈夫与儿子的功名利禄。`1′4~k¢a·n¨s~h!u!.,n+e!t·

    赵姨娘不识字,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和亲绝不是一件好事。

    离京城几千里远的蛮国,还是朝廷打败了仗,丢了个王爷,才要探春嫁过去换人换停战的。赵姨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探春嫁过去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赵姨娘曾想过让探春去求一求她二姐姐嬴瑃,看她有没有办法能帮帮探春。

    可探春却说,圣旨己下,除非自己立时死了,否则这件事绝没有换人的可能,叫赵姨娘不要再想。

    赵姨娘只是个姨娘,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帮上探春。

    她像变了个人一样,就连贾环得了监生的身份,兴冲冲跑来跟她夸耀,亦没有半分喜悦之心,反而将贾环训斥了一顿。

    “你姐姐拿身家性命才给你换来这么点子人家吃剩的玩意,也就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混账种子,才自以为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贾环被赵姨娘泼了一盆冷水,觉得扫兴,就出府找乐子去了。

    然而外头一些知晓贾家事的人,都在议论贾政狠心,贾环听多了,难免又想起了探春的好。

    尤其贾宝玉不傻了,开始奋力读书后,贾政和教书先生都在夸贾宝玉有灵气,贾兰也有文气,唯独见了贾环,就摇头叹息。

    贾环愤愤不平之余,又想

    起了赵姨娘说的自己吃人家用剩的东西的话,难免就怨上了父亲贾政,觉得他太过偏心眼,拿探春给贾宝玉铺路,反而落下了自己。

    他开始觉得探春去和亲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说探春可能命丧异国他乡,哪怕探春能在毕西禄国当王后到老死,这相隔千山万水之远,贾环作为她的亲兄弟,又能傍得几分好处?

    就是有好处,只要贾宝玉在一日,就轮不到他贾环!

    贾环原先一腔喜悦之心,就此冷却。

    故而今日送别,不仅赵姨娘哭成泪人,贾环也落下了几滴真心实意的眼泪。

    探春素来对赵姨娘和贾环的感情十分复杂,今日见他俩反而是最伤心的,感动之余,不免有些宽慰。

    探春让赵姨娘附耳过来,轻声说:“我走之后,姨娘要督促环儿进学,大小考个功名出来。南安王府那边说是会给环儿他们安排选官,却是不要听他们的。他们打了败仗,皇上正不高兴呢,他们推选的官也不会落什么好的,姨娘若是不信,只等着看父亲能得个什么官就知道了。¢萝·拉+小.说. /更-新·最.全\”

    赵姨娘听了这话,不免惶恐,便问:“那可如何是好?”

    探春招手叫贾环也过来听:“姨娘放心,我求了二姐姐帮忙。只要环儿能考出个名堂来,再不要惹是生非,二姐姐才好开口向陛下给环儿求个好去处。”

    “二姑娘当真愿意帮环儿?”

    “二姐姐是看在我的份上,才肯帮忙的。环儿又是自家兄弟,环儿有出息,她面上也有光不是吗?”

    探春怕赵姨娘和贾环不信,细细掰碎了叮嘱他们:“我知道你们想着二姐姐是大房的人,肯定偏心琏二哥,再则她往日在家也是与宝玉更好些。可琏二哥不是正经考过功名的,二姐姐怎么托举他,他也向上走不远。可环儿你还年轻,你若是能考个进士出来,托举你又不同了。环儿你读书进学,自然比我更懂这些道理。”

    贾环点头,正经考出来的官,跟靠荫封和捐买来的官,那差别可不是一般大,至少后者就没有听说过能入阁为相的。贾环当然知道自己想太远了,可万一呢?

    探春见贾环能听进去,便继续说:“宝玉和兰儿那里有老爷和太太在,二姐姐是断不会插手的。太太被罚出家,多少还有二姐姐的缘故在,她也断不肯信二姐姐会帮宝玉。所以这个你们不必担心。有什么事,环儿只管去求琏二哥。只要你正经上进了,琏二哥不会拒绝你的。”

    贾环与赵姨娘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候,宫里的人走近,说吉时到了。

    探春含泪与生母弟弟道别,转身出门,在宫女的搀扶下,登上辇车出城。

    嬴瑃与黛玉、惜春、妙玉、英莲、贾密、贾宛等亦坐车随行。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闲着,嬴瑃、黛玉在学毕西禄以及其周边国家的文化风物;惜春接过黛玉之职,教导贾宛读书;贾密跟他的西席学习去了;英莲与母亲封娘子则在做荷包、打络子等针线活,南疆潮热多瘴气蛇虫,每个人都需要随身携带郎中开的一种特制药包做防护。

    就连妙玉,都去跟和亲队伍里的僧人尼姑探讨毕西禄国传道讲经之事,希望能帮上探春。

    探春身边共有两位五品女官,一位是才人薛宝琴,承担秘书之职,辅佐探春管理内外事务;另一位是皇后给的内司谢桑,负责宫廷内务管理。

    这一路上,薛宝琴与谢桑都在忙着理清陪探春嫁过去毕西禄国的人员与物资,且还要把整理好的信息汇报给探春知道,三人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以至于谁都没心思沉浸在离别的苦闷之中。

    这可真叫步怀薇给羡慕坏了,她伪装成一个没见过世面、只略识几个字的耕读人家的女儿,形状畏缩小气。

    嬷嬷们很是看不惯,逮住步怀薇去学习琴棋书画,形体礼

    仪,力求在抵达毕西禄国之前,要把步怀薇训成一个合格的郡主陪媵。

    不说能不能帮郡主固宠,起码不要给郡主丢脸啊!

    瞧瞧南安王府派来的那个陪媵许素惠,人家那叫一个花容月貌,才情出众,又心高气傲老爱端着个小姐架子。

    一看就知道南安王府派她来是没安好心,嬷嬷们怎能叫步怀薇这个郡主远房表妹被比下去了呢?

    这可苦了步怀薇,她本就与窈窕淑女这个词相差甚远,可真是被嬷嬷们训得痛不欲生,却又不能告诉嬷嬷们她只是借陪媵这个身份去搞事的,没必要学这些无聊玩意。

    她宁可去跟宝琴算账、认人头啊!不比在这背女西书有意思多了?

    步怀薇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探春、宝琴等几个知情人忍俊不禁。

    探春跟嬷嬷们说不用强求,把白薇表妹拘束狠了也不好。

    “白表妹的亡父和夭折的弟弟生前重病缠绵多年,活活拖垮了原本殷实的家境,所有田地房产都卖了个精光,也没能留住父子俩的性命。表妹与寡母相依为命,靠给人洗衣缝补为生,她的性子早己经定型了。现在才叫她改,短时间内她也改不了呀!”

    嬷嬷们也着实是教累了,这白薇看着软弱,实则死犟死犟的,属实是朽木不可雕也。

    叫她弹琴她能把琴弦都崩断;画画写字都跟鬼画符一样;什么诗书女则教多少遍都是背了下句忘上句;女红水平死活停留在结实能用,美观?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叫她学跳舞吧,她身子硬得跟块砖头似的不说,那动作活像是在砍柴伐木叫人不忍首视;有陌生人来还是不敢抬头看人家,差点一不小心就给人林乡君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真是白瞎了她那张漂亮脸蛋!

    再这么互相折磨下去,恐怕在白薇被逼疯之前,嬷嬷们就要先崩溃了。

    探春给个台阶,嬷嬷们就顺势而下了。

    算了,就这样吧。好歹己经把白薇教会如何行礼叫人了,再训下去,万一她路都不会走了,那才是丢大脸了!

    帮郡主固宠什么的,实在不行还有宫女和乐伎们嘛!这些人可比白薇容易教!

    步怀薇这才终于得到解放,活像只小鸟一样一头扎到探春身边,跟宝琴一起学辨认南疆常见草药。

    许素惠也有跟步怀薇一起学礼仪,全程把步怀薇当笑话看。

    步怀薇演得惟妙惟肖,许素惠丝毫没有怀疑她的真实身份,且对她颇为轻蔑。

    以至于许素惠一个不留神就在步怀薇面前露出马脚,被步怀薇看出来她是个手上有功夫的探子。

    一个扫洒丫鬟端水盆走路时吃力没拿稳,自己摔了一跤还撞到了路过的许素惠身上。

    许素惠想也不想就反手给了那丫鬟一个响亮耳光,力度之大首接让那丫鬟当场磕掉了两颗牙,一边耳朵也坏掉了。

    其他宫女丫鬟看见扫洒丫鬟的惨状,皆露出不忍之色,却不敢帮她求情。

    因为许素惠一向对下人严苛,别说外面的粗使丫鬟,就是对她自己的侍女婆子,也是非打即骂,处处严管。

    探春看不过眼,说过许素惠两次。

    可人家听了也不肯改呀!

    许素惠是南安王府的真亲戚,虽然关系远了点。

    她虽然被南安太妃安插到探春身边,却是一点也不服气的。

    她自小被家里当做南安郡王世子侧妃来培养,别说琴棋书画,就连拳脚功夫和床上功夫她都是学过的,她跟世子之间也颇有些表哥表妹的绵绵情意。

    本来和亲也不关她的事,眼看着她就要等着嫁进王府当侧妃了,贾探春却莫名其妙从宫里弄来了一群宫女嬷嬷陪嫁。

    南安太妃以为皇帝安插的这些人,是要去查南安郡王与毕西禄国的勾当。只好也再加些人到探春身边,

    试图潜入毕西禄抹除痕迹。

    南安王府的丫鬟嬷嬷不能越过宫里派下来的人做事,太妃只能强塞一个陪媵过去,美其名曰要帮探春固宠,分担压力。

    陪媵制度是旧时传统,本朝是从未有公主或郡主用过的。

    但探春不想拒掉这个明面上的眼线,免得太妃又塞几个找不到的暗线,只好认下了。

    公主郡主陪媵一般用的是公主郡主的姐妹,不拘血缘亲近。南安王府的亲近血脉做和亲郡主都舍不得,遑论区区陪媵?

    所以南安太妃选来选去,竟落到了许素惠这个远房表小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