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开门,方才那个小丫头红着眼睛跑回来了。_小_说*宅· `追¢最.新?章′节¨
“拂绿姐姐,我去厨房要到了点心茶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太太。太太、太太说二奶奶没抄完女则,不许分心。就让绣鸾姐姐把点心茶水都拿走了。”
“好哇!”何锦双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好一个大户人家!饭都不给儿媳妇吃!这是要逼我去死呢!”
“拂绿!走!我们去问问老太太和老爷,是不是他们指使太太干的!”
李纨、素云、碧月等人忙出来拦住何锦双,好言劝她别与王夫人对着干。
“你我都是做人儿媳的,何苦要为一时痛快,落人话柄呢?”
何锦双紧盯着李纨,忽而噗呲一声笑了:“大嫂子,我可不是你,我可没必要忍着。看在你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我不在你这里闹。但你若要阻拦我,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纨只得放她离开,还在素云、碧月等人面前不住地说:“太太要是怪我没教好二奶奶,可怎么办?”
何锦双杀气腾腾冲到贾母房里,贾政刚好也在。
何锦双见到贾母与贾政,礼也不行了,狂奔上去抱着贾母的腿,坐到地上大声哭嚎。
“早知道你们家不给儿媳妇饭吃,我就是吊死在家里,也绝不肯嫁过来受这种罪!”
“还说自己是什么高门大户、公侯之家,饭都吃不起了还拿什么架子!”
“老太太!若贾家当真落魄到这个地步,只管去跟我娘家父亲哥哥开口,我娘家别的没有,大米粮食绝对管够的!”
鸳鸯、琥珀等人上来拉何锦双,拂绿死死挡在何锦双背后,不许她们靠近。
众人怕磕碰到贾母,也不敢如何用力。
贾政满头是汗,劝何锦双:“宝玉媳妇,有话好好说,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咱们家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吃不起饭,你是不是误会了?”
何锦双拼命摇头,说:“怎么能是误会?太太亲口说的!就不给我饭吃!这不是你们家落魄了,还能是什么?”
“难不成是太太看我不顺眼,要虐待我呢?”
得,不用问了。贾母就知道是王夫人在发癫。折腾谁不好,非要去折腾何锦双这个最不能惹的。
何锦双说话很有技巧,话里话外都是逼贾母在贾家落魄和王夫人苛待儿媳中选一个理由。
贾母可不想给王夫人收拾烂摊子,她放王夫人出来,是叫她干活的!不是让她出来制造是非的!
“宝玉媳妇,你起来说话,我叫人去请你婆婆过来,这里边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让你婆婆来跟你好好说清楚。~o÷完?/本e神Dt?站|μ? ÷}更~§?新,|!最??_全ˉ÷”
一边说,贾母一边让人送糕点果品上来。
“宝玉媳妇,你多少在我这里用点吃的垫垫肚子,一会厨房烧好菜,你在我这里吃了再回去。”
何锦双抬头,看见有自己爱吃的椒盐酥饼和新鲜石榴籽,方才顺着鸳鸯等人的扶持起身。
没过多久,王夫人也赶过来了。
刚一进门,王夫人就指着何锦双叱责:“好没教养的女子!我何曾说过不给你饭吃了?满嘴谎言你也不怕遭报应?”
报应?
若这世间真有因果报应,老天爷就是降雷劈塌了整个贾家,也轮不到她何锦双挨劈!
“我听太太的话,去大嫂子那里抄女则抄饿了,叫人去厨房拿点吃的,小丫头却跑回来讲,太太看见了,叫人不许拿给我吃,说什么不让我分心。我饿着肚子还怎么能专心抄书?”
“这不是不给饭吃,还能是什么意思?”
贾母深吸一口气,眼神不善看向王夫人:“宝玉媳妇饿了,我们家还能缺她这一口吃的不成?你非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缠
不休?”
“还有,无缘无故的,你叫宝玉媳妇抄什么女则!”
王夫人委屈极了:“这才什么时辰?她才过去珠儿媳妇那里多久?她就抄书抄饿了?肯定是躲懒呢!”
“老太太!我做婆婆的叫儿媳妇来伺候我,她不情不愿且不说,嘴里还没一句好话,我叫她抄几遍女则净净心,哪里有错了?”
何锦双哇一声哭出来:“哪里是几遍?太太说要我每日早起晚归地伺候公婆起居膳食后,还要去大嫂子那里抄三遍女则、女训。抄就抄吧,我抄累了饿了,还不给休息吃饭吗?这就是你们高门大户磋磨儿媳妇的规矩?”
贾母万万没想到,七天,才七天!她就后悔放王夫人出来了!
何锦双进门后除了不肯与宝玉同房,向来是一声不吭的。
偏偏王夫人非要没事找事,非要把何锦双给点炸!
“你给我闭嘴!我也是你婆婆,我可曾叫你一天到晚在我身边立规矩还不给饭吃?”
“宝玉媳妇年纪小,是我特许她不用日日晨昏定省,专心照顾好宝玉就行。?E-Z_小*说*网+ +首+发^你多什么事!你也想来我这里一天到晚立规矩了是吧?”
贾母把王夫人训得跟个鹌鹑似的,王夫人呐呐不敢回嘴,贾母这才舒了口气,转头和颜悦色地拉着何锦双的手,说:“宝玉媳妇,你婆婆只是一时糊涂,咱们家从来没有磋磨儿媳妇的规矩,你不用听她的,只管做你的去。那劳什子女则你也不用再抄了。”
何锦双垂着头:“那不行,太太说不去伺候公婆起居的姑娘没家教呢!我不能坏了家里的名声,打明儿起,寅时我就去伺候太太老爷起床洗漱、更衣用膳……”
贾政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寅时,按何锦双今天抄书的态度,她指定要闹出把整个贾府都吵醒的动静。
惹不起,真惹不起。
“宝玉媳妇,家里有的是下人,大可不必劳动你。你安心住着就是了,别的都不用你操心!”贾政如是道。
贾政给了王夫人一个严厉的眼神,王夫人害怕贾政要把自己关回佛堂去,只得不情不愿地跟何锦双说:“真不用了,我们不缺人伺候。”
贾母也说:“只要你与宝玉不吵架拌嘴,随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谁要是有意见,你只管让他来找我!”
何锦双可劲闹了半天,终于达成目的,还能亲自旁观王夫人挨训,总算心满意足了。
“那行吧,有老太太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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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一十七年腊月,贾政家正在计算如何给亲朋们送年礼。
忽有人来报,史家来人了。
待那人进来,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因为那人的手臂上缠着白色麻布条。
“姑老太太,政老爷!我们家大姑奶奶的夫婿卫家姑爷,前不久在南边与毕西禄国打仗时阵亡了!我们家侯爷特命我等来知会一声,南边战况很不好,还请姑老太太、政老爷谨慎行事!”
史大姑娘的夫婿战死了?
他们才成婚不到两年!
贾政紧揪自己的胡须:“怎么会突然跟毕西禄国打起来的?你家侯爷可有说过?”
那史侯家仆人答:“我们侯爷知道的也不多,只说是那毕西禄国忽然袭击了良城,边军不察死伤惨重。除了卫家姑爷,还有镇国公、理国公、定城侯、吴贵妃等人家的子弟,亦在良城之役或死或伤。”
“估摸着稍晚些朝廷就会发讯了,我们侯爷的意思,这段时间不宜张扬,需低调行事,以免又生事端。”
史侯家是贾母的娘家,他们这样说,其实就是在委婉提醒贾母,管好自己管好贾家人。
毕竟贾琏一房现在低调得很,贾珍一脉又全部流放了。贾政一般不会惹事,贾宝玉现在又是个痴儿不
出门了。
只要贾母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贾家总不能又“名动京城”了吧!
娘家侄子的言下之意,贾母岂有不明白的?
贾母又羞又怒,加之忽闻史湘云丧夫守寡之悲痛,当天夜里,贾母就起了高热。
贾政请了许多郎中来,俱不能救治。后又求到嬴瑃府里,嬴瑃给请了个太医。
来的还是赵太医,他仔细给贾母诊过脉,出来与贾政、嬴瑃等人说:“老太太高热多日,虽今日终于吃药退烧了,到底损耗了根基。她老人家年事己高,药石罔效。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
这些天为了贾母的病反复折腾,众人己有心理准备。
贾政强忍悲痛送走赵太医,便传齐了现在府里的一干下人,说:“老太太约莫只这两天光景了,你们快快分头派人办去。头一件,先把老太太预备下板木拉出来。再到各处将各人的衣裳量了尺寸,叫裁缝去做孝衣。”
赖大、周瑞等人说:“老爷,这些事不用您费心,我们早打算好了。只是这项银子要从何处拿?”
坐半晌没人搭理的王夫人睨着贾琏、嬴瑃两个,说:“自是由我们做儿孙的出,大不了把我们的衣服首饰典卖了,也不能委屈了老太太呀!”
在贾家落败之前,嬴瑃、乃至贾琏都曾蒙受贾母养育之恩。如果贾家一首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或许他们祖孙之间,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更何况贾母都要死了,于情于理,贾琏与嬴瑃都不会吝啬这点给她办丧事的钱,但王夫人这个阴阳怪气的态度,委实令人不爽。
“虽然说老太太跟二叔住了,但我还是要替我死去的父亲供养老太太的。之前每个月我都有叫人把银钱送过来,更别提这个时候。”
贾琏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贾政:“二叔,这里是三百两银子。您拿着。”
贾政老脸憋得通红,把贾琏的手推回去。
“这种银子,老太太早预备下了,很是用不着你们花费。”说完,贾政还瞪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很不服气,却不敢出言反驳。
嬴瑃也拿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给贾政:“二叔,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做孙儿的孝敬给老太太的一点心意,您可不能拒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贾政还能怎么拒绝?
那不是阻碍贾琏与嬴瑃孝敬老太太吗?
贾政实在不想多事。
“那行吧,二叔就替老太太收下了。叫老太太知道,她老人家也能高兴些。”
那可说不准,指不定老太太一听他们的名字就心烦意乱,加速上西天了呢!
嬴瑃与贾琏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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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贾母在昏迷中停止呼吸,贾府人哭过后,更换孝服出去各处报丧。
皇帝念在贾府世代功勋,又系襄国夫人祖母,赏祭银五百两。
贾母辈分高,往来奔丧的亲友众多,贾政一家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贾宝玉夫妻二人,人人都被分派了事务,可依然忙不过来。
贾政请贾琏来帮忙,贾琏不能推拒,只肯给贾政听吩咐打下手,一应需要做主的事都得贾政亲自点头,贾琏才肯去干。
邢夫人、李纨、何锦双俱在哭灵,王夫人则总理家中事务。
因灵前这三个都有各自的毛病,不适合出面招待客人,王夫人更不能违旨出来抛头露面,探春又是个姑娘家,所以贾政又去请嬴瑃来帮忙招待女客。
嬴瑃也不能推拒,就留绣橘、香菱、封氏看家,自己带着惜春、黛玉、妙玉过贾府帮忙。
贾母一死,往昔种种是非对错,霎时间皆烟消云散,唯余死别之痛久久不能平复。
惜春与黛玉在贾母灵前哭成了泪人,李纨与妙玉都险些没扶住她俩。
何锦
双好奇地打量黛玉,她渐渐也知道了贾宝玉从前的定亲,难免有些好奇心。
她想,这林姑娘确实是神妃仙子一样的人物,也难怪那贾呆子对她念念不忘。
一片忙乱中,耳力极好的贺娘子忽然停下了脚步,片刻后又跟上嬴瑃。等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时,贺娘子轻声与嬴瑃说:“夫人,我听见不少人在议论昙真师父,都不是什么好话。”
嬴瑃问贺娘子有没有看清是哪些人,贺娘子描述了其中几个人的外貌穿着特征,嬴瑃想了一下,说:“原来是她们,都是跟忠安亲王府有往来的人家。真够烦人的。”
嬴瑃不希望惜春被这些长舌之妇惊扰到,遂以身体不适为由,将黛玉、惜春、妙玉三个送去探春屋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