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瘤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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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还欠着你了是吧?
    先皇膝下有一子一女。

    太子洛肥,痴迷武道,十二年前闭关破「证道劫」,至今未出。

    以至於先皇驾崩,临终只能托政给女儿洛羡,并指两位托孤辅政大臣,共持国事。

    这两位托孤重臣,其中一位是谢卒,他是当朝检校太尉丶羽翎军监军容使丶骠骑大将军丶上柱国。

    而另一位,就是裴洗。

    所以对长公主来说,裴洗是长辈,同时也是臂膀,这些年没有他帮忙操持,风雨飘摇的大翎也很难挤出片刻太平。

    洛羡拈着自己的玉色衣摆,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嘴里絮叨着:「罗小锦那边,我已经差人专门去骂过她了,你也是,回了北师实在找不到门路,径直去报官不就好……」

    「等等。」裴夏打断了她。

    所有弯腰低头还在行礼的人,纷纷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打断了长公主。

    「等会儿跟你吹,我这儿还有点事,」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杨诩,想起这货还有个户部员外郎的官身,於是又补了一句,「家事。」

    洛羡刚拿起茶杯,也愣住了:「?」

    他不仅打断我。

    甚至还想堵我的嘴?

    裴夏不管她,转头看向叶卢:「叶护卫。」

    「啊?呃……」叶卢左右看看,应了一声:「少丶少爷?」

    裴夏朝着那头杨诩和裴予扬了扬下巴:「送杨大人滚出去。」

    叶卢眼睛眨了好几下。

    送人滚出去,是怎麽个送法呢?

    「不会?不会那你把剑给我。」

    说着,裴夏就要去拿叶卢的剑。

    叶卢下意识地缩手。

    这不仅是作为一个武夫,不能让人夺去兵刃的本能。

    更是因为他的剑并非凡物,异常沉重不说,常年在鞘养出了几分剑气,容易伤人。

    可偏是这一缩手,反而落进了裴夏掌中。

    叶卢神色有异地看向裴夏,他好像……是预先察觉到了自己的避让?

    手指刺入剑格与掌心的空档,轻巧一个回环,带着三分顺水推舟一样的运力,竟然真就把剑从叶卢手上给缴走了!

    这柄剑,三尺不到,剑身幽蓝,一入裴夏手中,确实有那麽一个瞬间,凌厉的剑气应激而起。

    但还没等叶卢开口小心,那些剑气居然顷刻就有消弭安静下来!

    这下,叶卢才是真的心里一沉,甚至要比长公主道破裴夏身份的时候更心惊。

    而这一切,裴夏似乎根本没有在意。

    就像长公主来了,他也不会在意。

    「我吧,其实对什麽家产根本无所谓,我回来,只是因为裴洗死了,我当儿子,有义务给他送葬。」

    「想的是,来时快些,走时也快些,至於府上如何,随你们折腾,我懒得操心。」

    「但现在不行了。」

    裴夏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裴予身前,他看着这个陌生女人脸上的惊惧,再看看她身後,杨诩仍未散去的阴狠。

    他笑了一下:「你们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杨诩没有吭声,他一直在小心地瞥着旁边的长公主。

    洛羡无论如何,不可能允许裴夏当着她的面杀死一个朝廷命官。

    他能沉得住气,但裴予不行。

    她眼看着裴夏慢慢走到自己近前,终於克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凭什麽?!你出走十年,回来就要当家做主,这麽大个府邸,平白就要落在你头上,为什麽不是我?!」

    她看向大堂里的每一个人,声嘶力竭,边喊边哭:「我在府上这麽多年,说起来是小姐,可每个月才多少俸钱?人家侍郎小姐都穿金戴银,我呢?」

    「裴洗这麽多年,亏欠我那麽多,现在他死了,我把我这些年少了的拿回来,怎麽了?!」

    裴予还想再说。

    但一点寒芒顶在了她的额前,让她那些表现出来的疯狂瞬间又平静了下来。

    「供养有阙丶居丧违礼丶监守自盗丶私辄用财。」

    裴夏转头看向一旁的洛羡:「虾儿,按大翎律,该是什麽罪?」

    长公主真有点想笑,她只能撇过头,轻声道:「我不是虾儿,你莫问我。」

    「前者乃十恶之不孝,後者触盗窃罪,且卑幼私辄用财,罪加一等。」

    回答裴夏的是徐赏心。

    她终於从「阿巴阿巴」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并迅速认清了现在的形势。

    如果裴夏,是裴夏,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徐赏心再没有委曲求全的必要。

    老娘要重拳出击!

    她一开口,简直要把唾沫吐出钉子:「杖一百,徒三年,流两千里!」

    前有剑,後有罪,裴予身子一软,终於跌坐在地上。

    片刻之前,她还居高临下,趾高气昂。

    但此刻,发丝凌乱,眼神浑浊,还在低低呢喃着:「这不公平丶这不公平……」

    裴夏冷笑。

    他真有点想不明白,以裴洗的精明,难道是真看不出裴予的成色吗?他怎麽会收养这麽个恩将仇报丶贪得无厌的女人?

    真是给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添麻烦。

    再抬眉,目光看向了失去遮掩的杨诩。

    杨大人显然要比裴予有定性,他迎着裴夏的目光,忽然喊道:「你大胆!」

    「噗通」一声,他跪在地上,就往洛羡那边挪起了膝盖:「殿下,殿下!裴夏一介草民,以武犯禁,竟然在相府拔剑,还私设公堂要给人断罪,全然不将您放在眼里,殿下,此獠不可姑息!」

    洛羡斜眼看着他,又偷感很重地瞄了一下裴夏,憋着笑:「裴夏,你认吗?」

    「我认他妈!」

    裴夏飞起就是一脚,踩着杨诩那张胖脸就按到地上:「锤子的,你是真的要脸不要命啊,你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杨诩在裴夏的鞋底,翻着眼睛和他死死对视。

    是的,他不信,他不信裴夏敢在长公主面前杀人。

    如果裴夏是一个人拿着剑,猝然回到相府,那杨诩不敢赌。

    但现在形势很明了了,这个男人要为叶卢出头,要为徐赏心不平。

    那不管他嘴里如何说着来去孑然,说着无所谓,他都不能再肆无忌惮。

    洛羡上下看着,看着杨诩分毫不让的面皮,看着裴夏紧紧握剑的手。

    「好了,」长公主缓缓开口,「裴予治不孝罪,杖五十,盗窃嘛,毕竟未遂,让杨府赔些银子,至於杨诩……」

    她伸出手,温凉的指尖在裴夏手背上轻轻敲了敲:「我还有用,你放他一马。」

    虾儿这几年也是练出来了,看事准,看人也准。

    能办的,就办。

    办不了的,就咬起嘴唇,求求裴公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