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天上弹指一轮回,地上千秋岁
这天上弹指一轮回,地上千秋岁。
灵山胜境,亦是如此。
说不尽的光阴似箭,论道不知岁,转眼半千年,如此方得异象渐歇。
「小僧大有收获,此赖尊者之大智慧也。」
世尊佛老双手合十,赞叹道。
周承笑着摇头道:「佛老自是无量,得见一角大寂灭,在下亦有涨幅,太初指日可待。」
佛老倏然道:「尊者有几分把握,寻得本源流?」
「说十成把握便是十成把握,说没有把握,便是没有把握,说不得,议不得,论不得,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佛老闻言深思,旋即曰妙。
旋即,周承起身告辞,佛老亲自相送。
待离开灵山之後,周承抬手一捞,便将那游走於红尘中历练的初秀摄在身旁。
「不错,半千年时间,五心降服过半,却让你得了大造化。」
周承笑呵呵的看着初秀。
初秀不好意思道:「此多谢锁骨菩萨造化,方能斩情网,破欲牢。」
锁骨菩萨大功德,看似初秀吃苦不少,但同样这般苦楚,锁骨菩萨更是承担百千万倍,此为度己度人。
「哈哈,且回山去,为师接下来便要闭关,潜灵养真,你若是斩不断自身因果,便去寻你易非师兄。」
见周承如此说,初秀愕然,道:「师父,弟子此世岂有因果缠身?」
周承摇了摇头:「你这是识欲欺心,察觉不到祸乱,那金蝉的因果,你这是忘了?」
「那金蝉,已是修了九世善功,第十世将开,且说佛老要以此布下大局,为师也需要趁着此番天时,寻超脱之妙。」
「故此,此间因果,需要你亲自走上一趟。」
周承一语点破迷障之後,那识欲二神顿时散去,初秀眼神轻鸣,骤然发觉一身因果缠身。
此番西牛贺洲游历,虽是道行大进,却有诸般因果缠身。
不过多是善因善果,只有少数因果,需要初秀偿还,其一则是金蝉身上的因果,其二则是锁骨菩萨点化之恩。
「那金蝉的因果,倒是好说,日後八十一难你且去添上一功,且说你锁骨菩萨的因果,却是麻烦,日後菩萨作佛,须得你去助力。」
一想到当初锁骨菩萨显化本相,竟是委身点化於他,初秀便点了点头:「弟子知矣,此间因果,尽加吾身便是。」
周承满意的颔首,到底是真人主也,此般气魄,颇有故人之姿。
「半千载岁月,当归家矣。」
周承哈哈一笑,一步踏出,带着初秀直接消失在原地。
……
且说此时那灵山之上,待送走周承之後,佛老敲大法鼓,转大法轮。
三界诸世,过往劫难,诸佛丶阿罗丶揭谛丶菩萨丶金刚丶比丘僧尼尽数汇聚。
「此番论法,多有补益,众等静听,不可轻慢大法。」
佛老开口,众等闻言,尽是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且说那金蝉前车之鉴不远矣。
直到那漫天梵音回荡,无边智慧光照,正是那禅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万古天。
一时讲法毕,佛老顾左右曰:「我观四大部洲,但见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不免发慈悲心。」
只见大势至菩萨出班,合十礼佛曰:「世尊怎说?」
佛老遂道:「且说那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多是真修。」
「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不过愚众。」
「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
「唯说那南赡部洲,人道乐土,但却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欲传那南赡部洲。」
众等闻言,尽皆合掌皈依,恭拜佛前,曰:「不知是哪三藏?」
佛老道:「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
「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无上真经,正善之门。」
「我本教送往东土,却恐东土众生轻慢,不知法珍。故须一有法力的佛众,往东土去寻个善信。」
「教他苦历千山,行过万水,到灵山求取真经,方传东土,教化众生,此乃是个山大的福缘,海深的善庆。谁肯去走一遭?」
这三藏真经,此前自是无的。待佛老话音落下,便有了。
只见珞珈山上慈悲主出班,近前合掌道:「弟子不才,愿往东土,寻个取经善信。」
佛老顿时赞叹道:「别个无有观音尊者大智慧,合该尊者去得。」
这灵山诸佛丶菩萨中,能得佛老一句尊者之称者,少之又少,菩萨中更是唯有这海上菩萨一位。
「善信虽是好寻,但却须得行遍十万八千山路,多番磨难波折,方可取此真经。」
「那人道乐土,少有上真,多是凡胎,故此西行路行不得,须得有护法神助之。」
佛老话音落下,便见观世音菩萨道:「不知何等护法神,方能担当此重任?」
闻言,佛老遂道:「当有翻天覆地之威,与天齐高。担山驾海神通,力抗五岳。气贯九霄之能,神风呼啸。」
且说这佛老话音落下,众等似是想起来一神通惊天之辈。
实则,佛老所言,乃是三人,而且早就布局好了。
翻天覆地之力,与天齐高,这不必多言,必然是猴子。
那身如泰山,神风呼啸,可就是另两位和佛家有渊源的大妖,且都是在西行路开局便能够遇到的妖魔。
当然,若说三者都是形容猴子,倒也说得通。
「如此大妖魔,伏之容易,降之却难,如何做的那取经人的护法神?」观音菩萨合掌问道。
「这般,我与你五件宝贝,助取经人一功。」
如来说罢,即命阿傩丶迦叶,取出锦襴袈裟一领,九环锡杖一根,以及三个箍儿,递送菩萨。
旋即,佛老对菩萨言曰:「这袈裟锡杖,可与那取经人亲用。若肯坚心来此,穿我的袈裟,免堕轮回;持我的锡杖,不遭毒害。」
观音菩萨合掌道:「不知这三个箍儿作何用?」
佛老遂道:「此宝唤做紧箍儿;虽是一样三个,但只是用各不同,有金丶紧丶禁不同分说。」
三个箍儿,且道这禁者最凶,可化诸般禁锢。金者最坚,无有解脱之法。紧者次之,乃教化之宝,心性无缺者不受此限。
佛老叮嘱道:「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你须是劝他学好,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
「他若不服使唤,可将此箍儿与他戴在头上,自然见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语念一念,眼胀头痛,脑门皆裂,管教他入我门来。」
「如此,弟子领命,必不负世尊慈悲。」观世音踊跃作礼而退,即唤惠岸行者随行,径下灵山,直奔那东方而去。
……
且说观音菩萨,离了灵山地界,一路半云半雾观察地势,直至流沙河地界停下。
只说菩萨看向惠岸尊者,道:「徒弟啊,此处确实难过,那取经人肉眼凡胎,如何过得?」
惠岸行者闻言,仔细观察,只看这河,东连沙碛,西抵诸番,南达乌戈,北通鞑靼。宽有八百里遥,长有千万里远。
「却是绕不得,只能从此过。」
惠岸话音刚刚落下,便见那河底风起云涌,跳出一青黑妖魔,上岸便打,只说要捉了菩萨去。
「放肆泼魔!」
惠岸行者面色大变,咒喝一声,举起镔铁棍,便和这泼魔战成一团。且道这木叉浑铁棒,护法显神通;怪物降妖杖,努力逞英雄。
大战几十回合,当是搅得天地风云变色,人间五炁沸腾。
只说这泼魔见拿不住这护法的,不过看了一眼旁边那菩萨神情,顿时心中一喜,但面却难看,质问木叉:「你是哪个来的,怎犯我地界?」
「你道个瞎眼的魔头,敢阻观世音菩萨法驾,若非菩萨慈悲,且教你万千条命皆休!」
泼魔闻言,脸上做个大惊失色状,连忙扔了手中法杖,磕头无算:「竟是菩萨当面,死罪,死罪!」
观世音菩萨一眼便看出来这泼魔来历,天上卷帘将军,随侍左右,岂能认不得五方五老?
但菩萨也顺水推舟道:「我观你不似凡间妖魔,是何等来历?」
那泼魔道:「菩萨容禀,我本是那天上卷帘将,御林军中帅,只因……不期今日无知,竟冲撞了慈悲教主。」
观音菩萨遂道:「你本就有罪,在此受罚,如今又这般伤生,更是罪上加罪。」
「我今领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你何不入我门来,皈依善果,与取经人做个徒弟护法。我教飞剑不来穿你,待得功成免罪,或可复本职,你待如何?」
那怪顿时大喜,连忙道:「我愿皈正果,望菩萨发大慈悲心。」
菩萨闻言,又与这怪取了个名号,曰:沙悟净。
事了之後,菩萨驾着云,半山半水而行,继续前往东土。
且说那惠岸道:「师父啊,世尊说要选那神通广大的妖魔,与那取经人做个护法。且看这沙和尚,也不是个神通广大的,连弟子也拿不下。」
菩萨遂笑道:「那神通广大的妖魔,自是已经有数。且说这沙和尚,能助得取经人过河,自算一功。」
「原来如此,弟子受教。」
且说菩萨过了流沙河之後,行了多时,又见一座高山,山上有恶气遮漫,又是有一妖魔在此。
缘是天上水军元帅,北极四圣之一,被打落凡尘,错投了猪胎矣。
菩萨且有点化这猪妖,做那取经人的徒弟,取了一个名号,唤:猪悟能。
过了这福陵山,菩萨有点化罪龙一条,与那取经人做个脚力,好叫其能走过十万八千里路。
直到菩萨一行,入了南赡部洲,进了东土地界,妖魔才少了下来。
不过刚入得南赡部洲,便见一神山,照金光万道,放瑞气千条,无边福缘滋养这片灵土,果是那佛老断臂所化神山。
「师父,我已看到世尊压贴,想必这便是那大圣受难之所。」
惠岸尊者话音落下,便得见五方揭谛显化出来,向着菩萨礼拜不提。
「大圣近来如何?」
面对观音尊者的询问,五方揭谛知无不答。
「早些年还算凶顽,且说五百载前,大德初始曾化一樵夫入山,教诲大圣。此後五百载来,大圣潜灵养气,竟是有德言矣。」
菩萨闻言,当即向太易洞天所在之方位合掌一礼:「礼赞初始真如尊王,钧天鸿蒙上帝。」
见观音菩萨都行礼,惠岸行者和五方揭谛更是遥遥施礼,不敢丝毫怠慢。
至此,菩萨遂道:「且去吧,容贫僧一观大圣。」
五方揭谛闻言,自是连忙散去。
只见菩萨落在一山峰之上,俯瞰那石匣中被禁锢的猴头。
「叹妖猴狂妄,搅乱蟠桃会,偷盗兜率宫,如今却是落魄,怎看得出当年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哩?」
石匣中,假寐猴儿被惊醒,连忙大叫道:「是哪个神仙在揭我短哩?若是故人,请现身一见,俺老孙受困於此,看不着嘞。」
假混元之果位的大圣,如今竟是连六识不得开,头身不得转,怎一个落魄了得?
且见菩萨按下云头,落在那猴头面前,笑着道:「大圣,可识得贫僧否?」
「怎不识得,南海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矣!」
早些年目中无人的猴子,此时竟是连忙将观世音菩萨的尊号,叫了个全的,甚至有礼。
猴子感慨道:「我在此度日如年,更无一个相知的来看我一看。且道五百年前有个大仙曾探,除此之外,唯有菩萨矣,承看顾!承看顾!」
菩萨顿时摇了摇头,叱骂道:「你个愚蠢的马骝,且说你五百年前,点化你的乃是大德初始之化身相。非心非故,谁肯为你个狂妄的赤尻,担待风险?」
猴头一愣,顿时大叫道:「竟是师父,竟是师父……悔矣,悔矣,若听从师父教诲,岂有今日这般……」
好大圣,眼中堕泪,泣不成声矣。
菩萨长叹一句,道:「大圣可知错否?」
猴王一愣,连忙回应:「知错,知错,俺在此受难,已有五百馀年矣,早就知错,望菩萨救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