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恶兆王’蒙葛特
在王城罗德尔光辉耀眼的外表之下，隐藏的阴影第一次浮上水面。
那些以自己黄金树之民身份为傲的居民、权贵们，在得知他们敬仰的‘赐福王’竟然是恶兆之子时，都陷入了无比复杂的情感。
击退君王联军、挽救罗德尔、甚至反攻上火山官邸的，正是‘赐福王’。
那神秘的王者在破碎战争之中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延续了黄金树的光芒，因此所有的子民们都尊敬、爱戴他。
虽然赐福王也并未觐见艾尔登法环，并没有成为真正的艾尔登之王，但他绝对是这罗德尔当之无愧的王。
即使他从未在世人面前现身，黄金树之民们也早已将这反常的行为视为这王者的高傲。
然而，当蒙格特以恶兆的真身显露时，所有黄金树的子民们都感受到了一种‘背叛’。
他们是多么希望有一个像葛孚雷一样的王者站出来，在黄金树衰微的末世带领他们。
他们以为那样的王者已经出现了，然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恶兆之子。
——一个象征着灾厄、带来不幸，被所有黄金之民们歧视的恶兆之子。
黄金之民们何其之多，每个人的想法不尽相同。
有人在见证那恶兆之身时，久久沉默，随后如负释重负般的释怀了。
眼见黄金树的王城罗德尔都即将拜倒在太阳的光辉之下，再纠结赐福王是否是恶兆之子，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对于他们而言，蒙格特确确实实是在君王联军的攻城中拯救了王城，挽救了黄金树最后的尊严。
如果不是他挺身而出，那么黄金树甚至连现在的苟延残喘都做不到了……
但在另外一些人眼中，恶兆之子的身份便已经是蒙格特无法被原谅的原罪。
毕竟那些角的不祥象征，可是他们的女王玛莉卡亲自确定的啊！
大部分黄金树的贵族们都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在准备发动人手打开城门的同时，还不忘以怒吼发泄自己的崩溃：
“恶兆之子也配为王？！”
“玛莉卡女王在上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葛孚雷王！快将这玷污黄金树、篡夺王位的恶兆处决吧！”
——
在黄金树子民们困惑的、犹豫的、或是愤怒的眼神之中，蒙格特巍然屹立，不为所动。
他从来都知道恶兆之子的身躯对黄金树意味着什么，但他早有觉悟。
不如说此时此刻还有部分的子民选择站在自己的身边，已经完全超出了蒙格特的意料。
蒙格特静静注视着远方的白識和荷莱·露，等待他们配合自己的演出。
与蒙格特遥遥对视，白識此刻已经明白了蒙格特的想法，也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白識不由感慨，蒙格特为了黄金树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明明他从未享受过黄金树真正的光辉，相反还要他去处理一屁股的烂账，但他却是如此的毅然决然。
白識无法理解蒙格特想要守护黄金树最初的动机，但知道这一定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
也许是从下水道出来，第一次见到黄金树的光辉与外面的世界……
又也许是因为那源自战王之子的身份，驱使他下意识接管了群龙无首的王城……
也许甚至都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起初他自己也根本没有想到这问题的答案……
蒙格特最初守护黄金树的意愿已经无从得知，甚至起初也并不一定如同现在这般的坚定。
但在这以‘赐福王’身份守护黄金树的漫长岁月中，这份信念一定变得越发坚定了。
在交界地这片土地上，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凡是具有信仰之人都无一例外会为之赴汤蹈火。
现在的他是一位真正可敬的王者，对于白識而言，知道到这个事实就够了。
荷莱·露站在城外，看着神情坚决的蒙格特，惊讶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庄重肃穆的表情。
他如何能不知道蒙格特想做的是什么？
将一切由黄金树所诞生的错误，都归结于他，以此最后守护黄金树……
现在的蒙格特已经成为了足以独当一面的王者，拥有一颗守护的慈悲之心。
但葛孚雷不会允许他就这样牺牲自己，只为了那已经枯朽的黄金树。
因为现在已经不需要蒙格特这样去做了。
交界地未来的王，有着改变一切悲剧的能力。
荷莱·露向白識看了一眼，很是迫切的恳求着。
白識看着荷莱·露，满头白须白发的他此刻显得无比苍老，这才让人回想起身为战王的同时，他也还是一位父亲。
白識知道荷莱·露有话要对蒙格特讲，便朝他轻轻点头，给予他这个时间。
荷莱·露得到示意，深吸一口气，随后大步走出军队靠近了王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荷莱·露大声开口喊道：
“……许久不见了，蒙葛特。”
“你守护黄金树至今，做的很好。”
“很抱歉，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你相见——我的孩子。”
随着荷莱·露揭示蒙格特的身份，所有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们彻底的震惊了。
贵族们看着蒙格特，眼神带着骇然，不敢相信的视线来回在这对父子身上游移。
对于黄金树而言，乃因熔炉而产生的返祖现象是不祥的恶兆，此事乃是玛丽卡女王亲自确定的。
但是此刻，黄金树的初始之王却称那恶兆之子是他的孩子！
也就是说，他们的王与神诞下了那被黄金树视为不祥的恶兆之子！
这是何等的亵渎，何等的玷污啊！
简直就是用一把利刃捅进他们的内心，告诉他们过往所追随的黄金树，其本身的根基就是歪曲的一般！
这事情令所有黄金树的子民们感到痛彻心扉，宛如天塌一样无所适从。
不管黄金树之民们的反应，荷莱·露继续的开口：
“蒙格特……你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对待，每一道都是替我承受的伤痕。”
“玛莉卡否定熔炉，但我们最初的力量正是源自于此。”
荷莱·露的喉结滚动着，往昔发出怒吼与咆哮的粗粝嗓音中混杂着与从未示人的柔软。
太阳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这父子各自走过的道路。
在黄金树凋零的落叶中，荷莱·露突然单膝跪地，向自己从来都无法相认的孩子道歉。
“为了维护我们脆弱的时代，我和玛莉卡剥夺了你作为王者之子的名分……
“但你此刻的选择，却给了它真正的荣耀。”
“现在，终于轮到我以父亲的身份来见证你的成长了。”
对于荷莱·露来说，黄金树的衰颓彻底让他放下了顾虑。
玛莉卡将角人们相同的混生角视为恶兆，这是幽影之地圣战开启时便确立的事情。
然而也许是角人们的诅咒，谁都没有想到，黄金树的女王诞下了两名恶兆之子。
在蒙格特与蒙格这对王室的恶兆之子诞生以后，荷莱·露始终没有办法将他们的存在向世人们宣告。
因为那是动摇黄金树正确性、摧毁他们理想的行为。
出于为了黄金树时代的稳定性考虑，哪怕是身为王者的荷莱·露，都只能暗中前往下水道去探望他们，直到他踏上褪色的征途。
而现在，他终于不用再顾虑那些琐事，能够光明正大的与自己这特殊的孩子相认了。
因为在未来的那光明时代中，哪怕是恶兆也不会再受人歧视。
蒙格特眼帘低垂，神情复杂的看着荷莱·露。
他以为父亲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想到对方会与自己当众相认……
现在把一切都推在他身上，那么事情就会由此结束，将他与黄金树的时代一同埋葬。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不会知道他所扮演的角色。
蒙骗所有人、夺取黄金树王座玷污黄金树的恶兆之子死去，而太阳的光明照耀在所有人的身上。
但是现在父亲竟然不顾这些，反而与他相认，让他无言以对。
蒙格特此时也不由得十分感动，甚至有些想要落泪。
得到来自父亲的承认，是他出生至今所获得的最珍贵的认可。
蒙格特与荷莱·露对视着，开口回应道：
“父亲，我非常期盼您的归来……”
“对于我而言，您是最值得信任、最受尊敬的人。”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黄金树，哪怕就连你也已经放弃黄金树的光辉……”
“父亲，您会因为我选择站在您的对面而责怪我吗？”
荷莱·露站起身来，郑重的对蒙格特回答道：
“不，你做出了让我感到骄傲的事情。”
“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与理想，永远坚定的向前。”
“当你站在这里，以恶兆之身捍卫王城时，你比任何自称王者的人更理解‘责任’的意义。”
“但我必须告诉你，蒙格特……”
“黄金树的光辉早已扭曲，我与玛莉卡所追求的‘永恒时代’，只不过是又一个泡影。”
“你拼命修补的，正是需要被打破的牢笼，是神施加在交界地所有生灵们身上的桎梏。”
“这守护黄金树的理想若是你的决意，那么就以恶兆王的身份战到最后吧。”
“但记住，你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配得上王座！”
“——因为你早已是我的骄傲。”
蒙格特扬起头颅注视着天空，随后猛然从高耸的城墙上一跃而下，独自一人立于黄金树前。
他举起手中的杖横在眼前，外表的伪装寸寸破碎，受到诅咒之血影响而异常变色又歪扭的咒剑缓缓浮现。
看向万军拥簇之中的白識，蒙格特坚定的开口道：
“太阳王啊，就让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万民心向、光辉万丈的太阳王，与只能栖身阴影的丑陋恶兆之子，对比是如此的鲜明。
但纵使敌众我寡，蒙格特却毫不畏缩，因为黄金树就在他身后。
白識轻轻点头，走上前去，天空之中的阳光愈发耀眼。
然而走到了蒙格特的身前，白識却迟迟没有出手、也没有言语。
就连蒙格特都开始奇怪，他为何做出如此的举动。
“为何不出手？”
“太阳光辉照耀的最后一战，对手就在你的眼前了。”
“还是说，我连挑战您的资格都没有吗？”
白識摇了摇头，回复道：
“不……我在等你的军队。”
“身为王，怎么可以孤身奋战。”
蒙格特一愣，还以为对方是在羞辱自己时，背后却传来了一阵高亢的号声。
洛佩兹放下手中的号角，微微叹息，随后猛地一跃跳下，站在了蒙格特的身旁。
而王城罗德尔厚重的大门被自内部打开，黑夜骑兵们率先从中涌现，在蒙格特的身边列阵。
他们所追随的原本就是恶兆妖鬼，怎么可能在此时临阵脱逃、将他们的王抛下。
大树守卫们与黄金树的军队紧随其后，守护黄金树是他们的本职，何况还是追随过去守护罗德尔的王者。
而那些曾高喊‘恶兆之子不配为王’的贵族们，此刻也已经握着剑刃走出了城门，站在了蒙格特的身边。
他们的心中蔓延着愤怒，但却不是对蒙格特，而是对黄金树本身。
当血脉的联系被公之于众，长久以来根植于他们心中的‘恶兆即不祥’的观点在这一刻被彻底动摇。
既然他们已经从葛孚雷的话语中知道这一观点的错误、知道了黄金树的错误……
那么哪怕无法瞬间改变观念，也已经足够让他们知道蒙格特从未有过半点的过错。
黄金树或许已错，但王从未变过。
最后，拖着异样的身躯，受到黄金树之民们歧视的恶兆之子们姗姗来迟。
黑夜骑兵、大树守卫、醒悟的权贵、恶兆之子，甚至普通的王城居民都纷纷拿起武器。
他们站在了罗德尔之王的身后，站在了黄金树的王城前。
他们用行动告诉蒙格特，他也并不是孤身一人的王。
真正的王者从不靠血脉的纽带受人尊敬，唯有他为子民们带来的，才是真正令人折服的。
白識的脸上这才带着笑容，张开双臂对蒙格特说道：
“即使是知晓了你的身份，他们依旧选择追随你，不是因为身份，而是你配得上王的名号！”
“哪怕身为恶兆，你依然是这黄金树的末代君王！”
“将那赐福王的虚名褪下吧，无需再以此作为伪装。”
“以恶兆之身做到这一点，骄傲的以真正的自己活着吧——‘恶兆王’蒙格特！”
蒙格特缓缓闭上了眼，再度睁眼时已经彻底无憾，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战意。
“感谢万分……但我绝不会放弃。”
“我会拼尽一切，守护黄金树！”
白識扬起头颅，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意气，丧家之犬可没有站在他身前的资格。
“那就让我用最盛大的战争，给予黄金树落幕吧！”
浩大的军阵没有因为黄金树的战士稀少就因此轻视，在白識的身后发出令黄金树震颤的战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