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如铅,罗夏挣扎着睁开。
昏暗的车厢里,铁锈味混着血腥,耳旁回荡着的全是爱尔兰兄弟俩莫名其妙的争辩对话,这一切都在告诉着他——还活着。
「这绝对不是因为我们走运,是神迹,OK?」
「你的意思说是上帝下凡,替我们挡住了子弹?」
「没错,是神明为我们挡下了子弹,上帝再次给我们降下了旨意。」
「也就是说,上帝那个妈惹法克先告诉你,让你娶一个妈惹法克的妓女,然後又妈惹法克的神明下凡,给你挡下了十五颗妈惹法克的子弹?!」
「嘿?你说话放尊重点,兄弟,如果没有他降下神迹,我们现在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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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告诉我......」
墨菲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这个迷信老哥的离奇言论了,他指着康纳问道:「为什麽上帝这麽锺爱我们,嗯哼?还为我们挡子弹?」
康纳一脸严肃地说道:「因为我们是祂的处刑人!我们替上帝清除人间的罪恶!「
「........谢特,真的,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哥哥,我真的......」
墨菲的咒骂卡在喉咙里,只能深呼吸平复心情。
好在没多久,一声压抑的呻吟打断了这场神学辩论。
罗夏试着动了动,绷带下的伤口立刻传来尖锐的抗议。
他低头看见自己缠满绷带的上身,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虽然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但至少血止住了。
「头儿?感觉怎麽样?」
墨菲凑过来关切地问道:「条件简陋了点,不过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老天,你的骨头真够硬的,弹头都撞弯了。「
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旁边的铁盒里躺着两枚变形的子弹。
「我们现在在哪?」他轻声问。
「就在吹牛老爹庄园外面。」墨菲解释道,「你昏迷前让我们从地窖的里撤到後门。一出来我们就给你做了紧急处理,幸亏我提前准备了急救箱。要不然只能像电影里一样,去唐人街找一个专门为杀手提供急救服务的老中医了。」
罗夏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兄弟俩居然在车厢里完成了取弹手术,还成功止住了血。
这他妈也算是个医学奇迹了。
「老大你简直就是个怪物,我们在地窖里看过了,就一个字——吊(Damn)!」
康纳满口的难以置信,「那里面尸体都快塞不下了,走两步就是个脑袋中枪的守卫。更夸张的是,你中了两枪还能撑这麽久,恢复得这麽快,这绝对是神迹!」
神迹?
罗夏倒不这麽认为。
这不过是【审判之眼】强化了身体素质罢了。
而且据他所知,曾经有一个黑佬中了九枪还能活泼乱跳的呢。
罗夏撑着车身缓缓坐起,目光看向窗外。
罗夏撑着车身慢慢坐起来,望向窗外。
他们的车停在距离庄园後门几百米的地方,庄园里正冒着滚滚浓烟。
「失火了?」
「肯定是人为的。「墨菲不屑地哼了一声,「八成是想销毁证据,政客的老把戏。「
罗夏微微点头,别墅内除了尸体外,现在最多的估计就是D品和迷女干药,这把火不过是最後的遮羞布罢了。
毕竟真正记录着权贵们罪证的录像备份早就被他带出来了。
他环顾四周,突然愣住了——自己的衣服去哪了?
墨菲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叠光碟晃了晃:「你在找这个?这里面录着的该不会是?」
「别问。「罗夏打断道,「知道得越少对你们越安全。「
他清点着手中的光碟,十三张,一张不少。
坦白说,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怎麽处理这些东西。
这些刻录着华盛顿权贵丑闻的光碟此刻就像捧着一团火,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特勤保罗的出现已经证明,那些大人物知道备份的存在。
为了销毁证据,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
更麻烦的是,他在别墅露过脸,那二十多个孩子都见过他。
罗夏可不会幻想着孩子们的嘴会有多严,哪怕他们不愿说,也会被一些专业人士想方设法的套出来。
这些光碟在他手里根本发挥不了多大作用,最多用来谈判换点利益。
不,更可能的是对方查到他的第一时间就会派杀手灭口。
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可不是什麽D贩黑帮,而是这个国家最精锐的杀手特工。
思索了一会後,罗夏揉了揉太阳穴。
从他踏入地窖那一刻起,就已经深陷这个漩涡。
救出那些孩子,目睹权贵的罪恶,无论拿不拿这些光碟,他都注定要面对报复。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麽好考虑的?
他攥紧光碟,眼神逐渐坚定。
甩开烦人的思绪,罗夏向康纳要了支烟。
兄弟俩还在争论神迹的事,问他有没有见过类似的神奇现象。
「以前倒是见过一个自称上帝三儿子的家伙。」罗夏吐着烟圈说,「号称拥有不死之身。」
「谢特,真的假的?」康纳震惊问道。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他的理由是,他在过去的三十几年里一次没死过。」
「那後来呢?」
「被送到精神病院了,还是我亲自开的车。」
「.......」
看着沉默的兄弟俩,罗夏嘴角微扬。
这对爱尔兰兄弟挺有意思——枪法比普通混混强,懂基本急救,最重要的是都守着底线,和他挺对脾气。
但紧跟着,他笑不出来了。
「沃特法克?!这是什麽东西?」
罗夏指着车厢角落堆成小山的现金和珠宝。
「就那个吹牛老爹保险箱里的啊。」康纳理直气壮,「那家伙死都死了,总不能便宜他家人吧?」
「我们分好了,」墨菲咧嘴笑道,「老大你拿四百万,我们兄弟拿一百万就行。毕竟我们就开了几枪,没出什麽力。」
「.......操。」
罗夏无言以对,原本一件不求回报的事,突然就多了几百万美金的报酬。
不过拿都拿了,也没啥可说的。
这时,车厢门突然被敲响。
爱尔兰兄弟立刻按住腰间的手枪,警觉地盯向车门。
很快外面传来了卡尔的声音。
罗夏朝他们摆了摆手,是他安排卡尔在接受完采访後偷偷溜出来的。
接下来几天,这些孩子免不了要被各路媒体反覆采访。
虽然安全无虞,但每提起一次被囚禁侵犯的经历,都是对心灵的又一次伤害。
罗夏没法照顾到所有孩子,只能优先保护离家最近的卡尔。
这小子一上车就活蹦乱跳,兴奋地嚷嚷这是他经历过最刺激的一晚。
这没心没肺的模样,颇有几分其父弗兰克的蟑螂心态——只要能活着,其馀的都不算事!
罗夏拍了拍他的脑袋,让爱尔兰兄弟去前面开车。
人齐了,该启程回芝加哥了。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卡尔还在喋喋不休地描述罗夏今晚有多神勇,怎麽一枪一个坏人,制作炸弹的过程有多酷。
但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罗夏?」
卡尔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认真,「如果今晚你没来救我们,我和其他孩子是不是......最後都会死在地窖里?」
罗夏愣了一下。
沉默片刻後,他注视着男孩的眼睛反问:「卡尔,你知道一个男孩,从什麽时候开始才能真正成长为男人吗?」
卡尔摇摇头。
罗夏摁着他的肩膀认真道:「当一个男孩在逆境中意识到没有人可以拯救他,唯有自己时,那麽在此刻他就已经变成了男人。」
卡尔似懂非懂地挠了挠脑袋,「所以想当男子汉就必须得学会自救?」
「理解得很快嘛。」罗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奇怪,我看你挺聪明的,怎麽菲奥娜总说你是家里最笨的?」
「那是因为她不识货!你等着瞧吧罗夏,我未来会也会当一名和你一样厉害的警察!不,要比你还要厉害!」
「哈哈,我拭目以待。」
火光下,硝烟中,汽车缓缓开向芝加哥的方向。
与来时不同的是,此刻车上多了一个正在成长的小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