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奉旨训饬老八
「弘时,你先说。」
雍正问後,就先点了弘时的名。
弘时一向在玩弄机巧上还好,但当雍正让他试着从掌权者的立场,去展现上位者权术时,他就缺乏自信,不知该如何答。
弘时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後说:「儿臣愚以为,当训饬八叔抵制新政,对新政心存不满,表面贤良,实则包藏祸心,大奸似忠。」
雍正摆手:「不满新政,包藏祸心的多了!为这一点,朕还犯不着,下旨训饬你们八叔这位当朝宗室亲王,而完全可以不听他的就行。」
雍正随後看向弘历:「弘历,你说说。」
「嗻!」
「儿臣愚以为,当让八叔明白,君父给他的,才是属於他的,君父没给他的,他不能要!」
「更不能胁迫的方式要,乃至以谗间宗室丶操纵人心的方式要。」
弘历明白,雍正这种皇帝,看重的是规则有没有被遵守,而不是这个人坏不坏,就算给老八在人品私德上扣再多的屎盆子,也不如说他侵犯了皇权有用。
所以,弘历没有说要训饬老八有多虚伪多狡诈,只提议,以训饬的方式告诫老八,你犯忌讳了,再这样过分下去,兄弟都没得做了。
雍正倒是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看向弘昼:「弘昼,你也说说。」
「儿臣觉得,四哥说得对!」
弘昼想也没想就回了这麽一句。
雍正:「……」
弘昼讪笑了笑:「汗阿玛别生气,但凡儿臣不糊涂,也不至於装糊涂,儿臣是真觉得四哥说的好一些。」
「也罢,你能这麽回答,也挺好!」
雍正只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弘昼的肩膀。
雍正这时则把自己事先让人拟好的训饬老八的谕旨,递给了弘时:「这就是训饬你们八叔的谕旨,你立即拿着去廉亲王府,宣谕於你八叔知道。」
「嗻!」
弘时把谕旨接了过去,且在离开养心殿後,忍不住看了一眼谕旨内容。
这一看,弘时就忍不住歪头闭眼,把牙齿咬得很响:「又让他老四答对了!」
弘时说後就立刻来了廉亲王府。
老八听说有旨,已让人摆好了香案,开了中门,且带着八福晋等人,已先跪在了香案前。
弘时也在一脸沉重地从中门走了进来。
虽然,弘时已经打算和自己八叔保持距离,但在见到老八和八福晋,尤其是八福晋那不善的眼神後,他还是不好拉下脸,而是先笑着说了一句:
「八叔啊,您别太担心,侄儿只是奉旨来训饬您,非是要做别的什麽事。」
「那看来是没急着要我们项上首级啊。」
八福晋这时倒是先开了口,冷笑了一声。
弘时笑了笑说:「八婶说笑了,汗阿玛素来重情重义,自然也不会待八叔无情无义。」
「好了,弘时,宣旨吧。」
老八打断了弘时的话。
他怕弘时又忍不住主动发挥,更怕自己八福晋因为弘时不知道拿话语弹压自己福晋,而越发说话没边,而让雍正听见,又说他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也就立即插了嘴。
「嗯!」
弘时只得正经严肃起来,展开谕旨,念道:
「廉亲王允禩,宠妻灭祖,草率不敬,狂悖犯上……」
当弘时念完後,八福晋已是呼吸急促,面若寒霜:「既然责我们目无君父丶大逆不道,他干嘛不直接下旨赐死!还说,我们八爷纵容我妇道不正,何不直接下旨让八爷休了我!」
老八倒是神色镇定,还在这时对八福晋嘱咐道:「别说了!四哥的话虽重了些,但我所上的奏请,也的确可以被说成是要挟君父,唯有请罪而已!」
八福晋咬紧了牙,两眼盈泪,心道:「真正成王败寇,为我娘家请袭该袭之爵,算哪门子冒犯君威,人还不能要自己该得到的东西吗?」
老八这里只伸出了双手:「臣弟领旨!」
「八叔,八婶,侄儿念完旨了,你们起来吧。」
弘时这时笑着伸出了双手。
老八和八福晋等也就站起了身。
只是八福晋依旧面黑如炭,而老八倒是笑容满面,毫无愤意:「弘时啊,你也辛苦了,进屋喝口茶吧。」
「不了!」
弘时拱手拒绝:「侄儿还等着回去复旨呢。」
老八则笑着说:「正好,我也与你一道进宫,我要去向你汗阿玛请罪谢恩。」
弘时没想到老八没有生气不说,而会这麽说。
弘时自然也不好阻止老八去请罪谢恩,只得勉强笑着与老八一起往宫里走去。
「弘时,你现在疏远八叔,八叔不怪你。」
「因为,八叔的确对不起你,之前没能为你争到爵位,还让你可能被你汗阿玛猜疑上。」
「所以,你疏远八叔,是对的,别说疏远,哪怕是主动请旨来训饬八叔,甚至抄八叔的家,送八叔去大牢,八叔都能理解,心里也反倒好受一些。」
老八则在与弘时一起回宫的途中,向弘时主动说起了话。
老八这话,让弘时听了铭感於肺腑,他再怎麽有趋利避害的想法,也无法漠视老八这温情款款丶大度自责的话。
弘时也就还是心里一软,笑着说:
「八叔,您别这麽说,侄儿知道您是好心,是为了侄儿才触怒了汗阿玛,侄儿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
「只是如今事与愿违,侄儿为了自己,也为了八叔,只能这样!八叔能不怪侄儿疏远,侄儿心里也高兴不少。」
「你这样做是对的!」
「不但该疏远八叔,还应该把什麽都往八叔身上推,最好,把什麽都说成是八叔蛊惑你胁迫你这麽做的。」
「这样,你汗阿玛至少不会太讨厌你。」
老八笑着说了起来。
弘时一脸惊讶地看向了老八:「八叔!」
老八背着手笑了笑:「你不必这样看着八叔,八叔自己做下的孽,本就该八叔自己来还。」
……
……
「不要这样看着朕,朕让你去长春宫带你八弟来,虽说是敦贵妃的意思,但朕也是愿意她这样做的。」
「你不能因为你八弟身子弱,就不敢陪着他玩!」
「朕如果真的对你失望,绝不是与你八弟有关。」
「朕这是实话!」
「如同,朕对你八叔失望,也从来不是因为他撺掇你三哥,而是因为他撺掇你三哥想要在将来否定朕的一切,乃至想现在就以你三哥为名义上的党魁,架空朕!」
与此同时,养心殿。
雍正在看见弘历因为被自己要求去长春宫抱福惠来见他而一脸为难时,就对弘历也说了这麽几句。
弘历故意略作尴尬地笑了笑:「到底是让阿玛看出来了。」
「那阿玛既然把话说的这麽明显了,儿臣就去抱八弟,带着这麽一个可爱的小弟弟一起玩耍,有时候还是挺有趣的。」
弘历回了一句。
接着,他就看见,雍正在这时打开了盒子,把一枚丹药喂进了嘴里。
他不禁问道:「阿玛,您这吃的什麽丹药?」
「龟龄集。」
雍正说後就问道:「怎麽,你还以为朕学明世宗,也为求长生吃丹药?」
「儿臣没有这麽想,儿臣只是关心您的身体,担心您是不是近来有什麽不舒服,毕竟大清的内外二十六省都在您的肩上扛着呢。」
「何况,明世宗也不一定是为求长生吃丹药,要不然,他吃丹药,怎麽就吃成了明帝中帝祚前二的帝王?」
弘历笑着说了起来。
「油嘴滑舌!」
「但你也算是明白,没跟外面那些朝臣一样胡乱揣测你阿玛,说你阿玛是为了纵欲或者求长生而吃丹药。」
雍正笑着说後,就摆手:「快去带你八弟来!」
「嗻!」
但弘历刚答应了一声,就见苏培盛走了来:
「主子,三阿哥来复旨来了,另外,廉亲王内右门外跪着,说是请罪谢恩来了!」
弘历听後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廉亲王这麽快就来请罪谢恩了。
弘历没有多言,只先离开了养心殿,去了长春宫。
……
……
「我们福惠的四哥来接福惠去见汗阿玛了,福惠开心吗?」
年贵妃在弘历表明来意後,就逗弄了一下福惠,问起福惠来。
「开心!」
福惠点头,把两小肥手往弘历这里伸了来。
於是,弘历就笑着把福惠抱了起来,而去了养心殿。
年贵妃自然跟着一起。
「四阿哥,年依柔若在你身边有不到之处,还请你多多见谅,旦有需要申饬责罚的时候,也请大可申饬责罚,不必太骄纵她,我们年佳氏自会感激您的恩德。」
而年贵妃也趁着与弘历单独相处的机会,提起年依柔来,还笑着说:「这也是她阿玛请求我转达的话。」
「贵妃母请放心,依柔她很本分,贵府的家风还是可见一斑的。」
啪啪!
弘历一边回着一边朝福惠打着响指,打得福惠不由得想学,把小手指捏了又捏,却总是不得要领。
年贵妃听弘历这麽说,只嫣然一笑:「这便好!」
没多久,弘历就和年贵妃丶福惠到了养心殿。
而待他和年贵妃丶福惠到了养心殿,就见廉亲王还跪在内右门。
时值五月,炎亢如火,大地流金。
老八已因此汗如雨下,连朝珠下的地,都湿了一大块。
弘历倒是没想到雍正还让老八跪着。
不过,他和年贵妃都默契地没有多言。
弘历甚至还指着养心门内的一只小鸟给福惠看,以转移福惠的注意力,以免他注意到老八跪等的场景。
在弘历带着福惠和年贵妃进入养心殿时,弘时已经奉旨离开。
故现在,只有雍正自己在养心殿明间内。
弘历来到雍正身边时,就见雍正穿了一身宽袖圆领绣龙大襟汉服,还指着架子上的两套汉服对弘历和福惠说:「你们也换上。」
弘历只得听命,让雍正身边的太监伺候他换了汉服,而小福惠则由年贵妃帮着换上。
弘历发现,他的这套汉服与小福惠一样,都是一套赤色盘领窄袖袍。
「宣郎世宁!」
在弘历颇为惊异时,雍正这时还唤了一声。
没多久,弘历就见一白人走了进来。
弘历是听说过郎世宁的。
只是,让弘历意外的是,郎世宁是带着画具进来的。
「皇上!」
郎世宁进来後先行了一礼。
雍正则把弘历拉到身边,又抱起小福惠,笑着说:「画吧!」
「嗻!」
弘历不由得瞠目结舌,心想雍正自己喜欢穿汉服就算了,居然还喜欢带着自己儿子穿汉服,还要人画画留念,这要是民间这样做,得灭九族了吧?
大清最大的反贼在养心殿!
但弘历发现,雍正似乎很陶醉於这种状态,他不禁开始猜想,雍正这样做,会不会有什麽深意?
而弘历不得不承认的是,雍正现在这样沉醉於Cosplay,只怕已经把跪在外面的老八给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