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圈禁皇侄
次日,怡亲王长子——弘昌,突然收到雍正要其进宫的谕旨。
弘昌也就进了宫。
弘历因而在去懋勤殿上课时,於乾清门遇到了弘昌。
「堂哥这是要去见汗阿玛?」
弘历还问了弘昌一句。
弘昌对弘历明面上也还客气,笑着点了点头:「四伯差人来传旨说,有意跟我商量,让我领个什麽差事。」
「汗阿玛一向很疼爱堂哥,想来必为好差事,小弟在这里先恭喜堂哥了。」
弘历先笑着回了一句。
「那是!」
史载,乾隆曾下谕旨,言弘昌「秉性愚蠢,向来不知率教」。
弘昌此刻也确实很是轻率不谨,居然直接得意的仰头,而笑着回了这麽一句。
「等我领了差事,再请你,我们兄弟好好聚聚。」
弘昌还因此拍了拍弘历肩膀。
弘历也笑着颔首。
弘昌在与弘历分别,且刚进入内右门时,领侍卫内大臣马尔赛就突然朝他走了来。
但马尔赛没有向弘昌行礼,还撞着了弘昌手臂一下。
「马尔赛!」
弘昌喊住了他,且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瞎了眼吗?」
马尔赛忙跪下赔罪:「贝子爷息怒!奴才是因为有急事出去,就忘了给您行礼,还不小心撞着了您。」
「弘昌!」
雍正却在这时走了出来,沉声喊了弘昌一声。
弘昌见此忙向雍正告状:「四伯,马尔赛他无礼!」
「他无礼,你大可向朕奏劾,而不是直接殴打大臣,你阿玛说你行为不谨丶做事张扬,请旨把你圈禁於府;」
「但朕想着,还是给你一次机会,所以就特地召你来谈谈,然後再给你个差事,证明给你阿玛看!」
「可谁知,你的表现竟让朕也如此失望!」
雍正说後就转身回了养心殿。
随後,苏培盛就送了朱批谕旨出来:「有旨意,弘昌行为张狂,恐惹祸害家,准伊父所请,圈禁於府!」
马尔赛这时领了旨,且看向弘昌:「贝子爷请吧。」
弘昌站在原地,伸出的舌头许久都没收回来。
躲在内右门後的弘历清清楚楚的看清了这一幕,而不由得暗笑。
他从马尔赛撞了弘昌那一刻,就知道那是雍正给弘昌挖的坑。
因为,以马尔赛平时在他面前表现出的谄媚与谨慎,不至於在看见弘昌时,会因为一些急事,而连基本的礼仪都疏忽。
「四伯!侄儿错了!」
「四伯!您别听阿玛的,别圈禁我啊!」
「四伯!您不是向来很疼侄儿吗?」
弘历听见弘昌的声音越来越接近内右门时,就立即进了乾清门。
而弘昌也就没看见弘历的背影,更不知道是弘历促使他被圈禁的。
弘昌被圈禁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满朝自然非常惊骇,甚至比得知老九被圈禁的事,还要惊骇。
毕竟,弘昌是老十三的儿子,而且素来也的确被雍正很宠信。
因为,雍正一即位就封了弘昌贝子,对其可以说不逊於亲子。
何况,这次圈禁,居然是老十三自己请求的。
「本来以为四哥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老十三更狠,居然敢圈禁自己儿子。」
老八在知道此事後,就不禁喟叹了一声。
同因为此事来见老八的弘时,在老八说後,也跟着点了点头:「十三叔主动请旨圈禁自己儿子,确实让侄儿也没想到。」
「不过,八叔,你说,弘昌堂兄被圈禁,会不会是因为我跟他与弘皙堂兄接触,指使乐龄弹劾李维钧的事,让十三叔和汗阿玛知道了?」
弘时接着也颇为担忧地问起老八来。
老八微微颔首:「可能有!」
「如果是的话,那汗阿玛为何没处置我?」
弘时问道。
老八分析道:「有两种可能:一是,还不知道你有参与;二是,你汗阿玛到底不是你十三叔,下不去那个手,而直接圈禁你,他对你再不满,也最多只是冷待你,把给你封爵的事一直拖着。」
「侄儿倒是觉得,如果是因为弹劾李维钧,那汗阿玛已经知道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侄儿最近确实跟他们的确来往的密切。」
「而八叔您说过,十三叔外号拼命十三郎,他当年为二伯做事,狠起来,敢行兵谏事。」
「现在看来,汗阿玛再狠,到底不如十三叔,而不会圈禁侄儿,所以即便可能已经知道侄儿有参与,也不好立即下手。」
弘时如此分析後,就看向老八:「八叔,您说是不是?」
老八笑了笑说:「很好!现在,你也知道自己去分析了,而你说的也没错,这种的可能性更大。」
「那侄儿该怎麽做?」
弘时问道。
老八直截了当地回道:「向你汗阿玛坦白!」
「四哥既然很可能已经知道,但没有处置你,就说明,他在等着你自己去坦白;」
「另外,如果他其实不知道,你去坦了白,他也不好处置如此坦诚的你!」
「做父亲的,总归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对自己有诚孝之心的。」
老八背起手在身後,认真地替弘时分析着。
弘时听後点了点头,然後就在当日求见了雍正,向雍正主动承认了自己与弘昌丶弘皙丶乐龄接触的事。
不过,弘时没有说,他是因为,想通过同情弘皙的名义与弘昌接触,而有意拉拢弘昌,只说是因为听闻在郑家庄的弘皙被直隶巡抚李维钧为难,所以才不满李维钧,而帮着弘昌联系了乐龄。
雍正虽然看穿,倒也没拆穿,依旧选择了相信弘时,而恳切地对弘时说:
「你能来主动坦认这事,阿玛很高兴,可见你比弘昌还是要明白一些,至於你是为弘皙鸣不平才勾结朝臣攻讦李维钧,也算情有可原,是你有义气的表现。」
「但是,弘时呀!你以後就算为谁鸣不平,也要记得先来跟阿玛说!」
「不应该自以为是的去跟叔伯堂兄弟们暗中窜连,以为这样这样弄权更好!这是最蠢的表现!」
「你要明白,即便你对朕坦诚,朕拒绝你,乃至批评你,那也是为你好!」
雍正还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
弘时点首:「儿臣记住了。」
雍正也笑着起身拍了拍弘时肩膀:「你记住,你做错事没什麽,最要紧的是,你不能瞒着朕做错事!」
弘时见听了特别感动,心里也欢喜的很,也因为见雍正对态度改观,就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一个给弘历上眼药的机会,便说道:
「既如此,阿玛,儿臣有一事斗胆告诉你。」
「什麽事?」
雍正看向了他。
弘时说:「儿臣听说,四弟与张廷玉他们在结党!鄂伦岱丶阿尔松阿在被斩之前,就在玉成园见到过四弟与张廷玉,是鄂伦岱身边的家奴说的,那家奴现在被儿臣悄悄关了起来。」
雍正变了脸色。
弘时以为雍正是对弘历产生不满,而主动问道:
「汗阿玛,要不要传四弟来问问?」
「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你还是觉得朕是傻子,听不出你在中伤你四弟?」
「你四弟在玉成园见张廷玉丶鄂伦岱的事,朕是知道的,而且,你四弟从来见过谁丶跟谁说过什麽话,都不会瞒着朕!」
「反而是你,一直自以为是,与鄂伦岱接触,不告诉朕,朕当时问你时,也还是在朕面前撒谎!」
「现在,你甚至还颠倒黑白,以为朕不容鄂伦岱,就想把鄂伦岱牵扯成你四弟的党羽,让朕把对鄂伦岱的恨转移到你四弟上!」
雍正冷声说着,就指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弘时,厉声喝着:「弘时!」
仿佛有千言万语要教训自己长子一顿的雍正,刚喝了这麽一声,就一时仿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而没有说出口。
随後,雍正只摆手:「你走吧!」
「汗阿玛!」
弘时自己这时倒大喊一声,随即磕头在地,道:「儿臣错了!儿臣不该起离间四弟和您的坏心思,儿臣更不该瞒着您接触鄂伦岱的事。」
「儿臣只是没办法!」
「儿臣与五弟不一样,儿臣得罪过四弟,所以儿臣怕呀!」
弘时说到这里就伤心地大哭起来,反而一副自己最委屈的样子,而对雍正哭着说:「儿臣怕将来四弟接了您的大位,会因此杀了儿臣呀!」
弘时一时把没有发生的事,先假设了出来,还越哭越伤心,神色也越来越惶恐不安,仿佛弘历才是加害者,是导致他不安的罪魁祸首,他这个本来的加害者,还成了委屈的受害者。
「呵呵,你阿玛我什麽人没见过,你居然还在你阿玛面前故作委屈。」
「你如此看你的弟弟,是因为你自己就是这种人!」
雍正倒是一言中的。
接着,雍正看向他:「所以,朕该担心的,不是弘历将来对你怎麽样,而是你将来会对弘历怎麽样!」
弘时在雍正这麽说後,没再哭了,只诧异地看着雍正,嘴唇哆嗦着。
「没话说了?」
「想不到还能拿什麽话让朕去怪罪弘历?」
雍正在这时倒问起弘时来。
弘时沉默地低下了头。
「这样,你去问问你八叔,问问他,你在这种情况,该怎麽应对,让他教你!让他教你怎麽应对你的担忧。」
雍正倒是给弘时提供起建议来。
弘时听後顿时面如涂白漆,而撇嘴道:「汗阿玛容禀,儿臣是有常去见八叔,儿臣也错了,不该不告诉你,儿臣保证,再也不去见八叔了,不去了,呜呜!」
「朕让你去!」
「你必须给朕去!」
雍正突然怒吼起来。
弘时吓得抬头,见雍正紫涨着脸,两眼血红,只得忙叩首:「儿臣去,儿臣这就去!」
随後,弘时就起身疾步离开了养心殿。
弘时出来时,正好,弘历也放学归来。
「三哥!」
弘历行了礼。
弘时驻足,捏了捏拳头,但还是在面上挤出笑脸来:「上完课了?」
「嗯!」
弘历点头。
「我还有事,以後我们兄弟俩再好好聊聊。」
弘时说着就疾步离开了。
弘历没有多言,也起步离开了,只好奇为何弘时从养心门出来时,满脸泪痕,两眼更是肿得跟桃核一样。
回永寿宫後院後,弘历就发现,今天自己身边的四位宫女倒是都在,而富察玉妍更是探出了头。
弘历向富察玉妍微微颔首,随後就转身去了後西配殿,往那拉敏萱的房间走了进来。
看在皇后的面上,他还是得对那拉敏萱有更多关注才行。
「表妹在写词?」
弘历见到那拉敏萱後就问了一句。
那拉敏萱垂首回道:「没写几句,写的不好,让四爷见笑了。」
「挺好的,有些纳兰风。」
弘历说了一句,就见那拉敏萱踟蹰着端着一杯茶来:「四爷,喝茶。」
「多谢表妹!」
「表妹以後在私底下,大可只叙家礼,称我表哥即可。」
弘历接过了茶。
「嗻!」
而那拉敏萱应了一声後,就站在一侧,默然无言。
但她心里还是难以避免地想起,她皇后姑妈教育她要讨弘历喜欢的话。
尤其是,今天皇后还拿怡亲王为弘历圈禁自己儿子的事,教育她的一番话,更是仿佛在这个时候於那拉敏萱的耳边,回响个不停。
这时,海棠也出现在了门外。
这让那拉敏萱心砰砰直跳起来,细长乌黑的娥眉上,缀起了汗珠。
「姑妈说的对,我出身高贵归高贵,但高贵的出身不能保护自己一辈子!」
「可怎麽讨四爷喜欢?」
「好难,我该说什麽好听的话呀!海棠姐教给我的话,我怎麽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