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有人……正朝着图书馆，这边……赶来】
科瓦斯在高空传递来的预警，如同冰水浇头。
「有人来了！」霍恩几乎是立刻压低声音，对着刚刚收起那枚神奇「钉子」的莉莉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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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的反应比他更快，几乎在霍恩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身形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向後退去，身体周围的阴影一阵扭曲，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墙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喂！等等！能不能把我也藏起来？」霍恩看着空荡荡的墙角，有些傻眼。
阴影中传来莉莉丝带着明显嘲弄的冷哼：「你自己想办法吧，死灵法师，自求多福。」
「过河拆桥啊你！」霍恩低骂一声，这家伙跑得真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图书馆走廊里，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霍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飞快地扫视着第四层的书架和桌椅，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但这里太过空旷，而且对方显然是有目的地朝着这个方向来的，随便躲藏很可能被轻易发现。
怎麽办？
暴露是肯定的了，只能想好说辞了。
脚步声在通往第四层的楼梯口停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霍恩的视线中。
来人正是刚刚升任副院长的克里斯。
「霍恩？」克里斯看着独自一人站在第四层入口处的霍恩，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狐疑，「你怎麽会在这里？而且，这里的守卫……」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楼层管理人员的异常状态，亦或者说，正是察觉到异常才亲自上来看看。
霍恩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是克里斯。
他立刻调整表情：「副院长大人，说来话长……我本来只是想来查点资料，结果发现这里有点不对劲，好像发生了一些意外。」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及莉莉丝，也没有说自己试图闯入更高楼层。
「意外？」克里斯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霍恩身上，并不相信，「你是说你一个人放倒了所有工作人员和打破禁制，来到第四层？」
「呃……当然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麽。」霍恩含糊地回答，然後立刻转移话题，「对了，副院长大人，您怎麽会突然来这里？交流大会那边不是还需要您主持吗？」
克里斯道：「今天最精彩的部分已经告一段落了。莫妮卡赢下了剑术比试的最终胜利，她的表现……非常惊艳，连剑塔的提乌斯塔主都动了心思，当场表示要收她为徒。」
「真的吗？这是个好消息。」
霍恩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点头，莫妮卡能够得到塔主的青睐，对她的未来无疑是巨大的帮助。
克里斯点了点头，随即脸色又严肃起来：「好了，说说你的事吧，你跑到这禁区来，到底想干什麽？别跟我说是查资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等会儿技艺交流会的人流散去，肯定会有一部分学员和教授回来，还有这些被影响的工作人员，必须尽快让他们恢复正常，不然事情就瞒不住了。」
「我明白。」霍恩点头。
克里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什麽：「你是不是想去找死灵先驱的下一篇手稿？」
霍恩没有否认，就算他否认对方肯定也不信。
「算是吧。」
克里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霍恩，放弃这个想法吧。学院掌握的这最後一份手稿比较特殊，记载了一些重要的信息，院长大人对它很感兴趣，一直在亲自研究。
你如果乱来，惊动了院长，後果不堪设想，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他加重了语气：「别给我惹麻烦，也别给你自己惹麻烦，你现在的处境刚刚好转，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前途，甚至连累到我！」
「我明白，副院长。」霍恩再次点头。
他当然不想送死，院长可是史诗级强者，七转的存在，动动手指都能把他碾死。
「明白就好。」克里斯皱着眉头，「我会去楼下处理一下，尽量拖延一段时间，不让人太快上来。
你尽快解决这里的问题，然後立刻离开，把一切恢复原状，就当没来过。」
说完，克里斯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第四层。
克里斯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楼梯下方，墙角的阴影便再次蠕动，莉莉丝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看着霍恩，眼神着一丝探究。
刚才的对话，她可是一字不落听了个全。
「真没想到，」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和克里斯副院长之间，居然还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在她看来，克里斯刚才那番话，明显是在包庇霍恩，甚至愿意为他拖延时间，这绝不是普通师生或者上下级那麽简单。
你也挺不简单的，待在这麽近的距离克里斯都没有察觉，暗杀潜入简直如鱼得手。
霍恩心里想着，面上不显，反而顺水推舟道：「你明白就好，所以，如果我想告发你，或者让你遇到点麻烦，其实是随时都能做到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现在，立刻将这里的守卫和工作人员恢复正常，解除你的控制，我们得抓紧时间。」
莉莉丝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喜欢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但霍恩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如果霍恩真的和克里斯关系匪浅，她今天的行为一旦暴露，确实会非常麻烦。
「可以。」她冷冷地回答，「我会让他们恢复，然後，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互不相欠。」
「呵呵……」霍恩发出低笑，推了推鼻梁上的赫利俄斯之眼，「莉莉丝同学，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也不想今天潜入图书馆禁区，还控制守卫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莉莉丝睁大了眼睛：「你……你威胁我？」
「别激动。」霍恩摊了摊手，「我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一个能拿出那种破解符文禁制的道具，还能悄无声息控制这麽多人……啧啧，如果我把这些有趣的细节告诉克里斯副院长，你猜，他会不会对你产生浓厚的兴趣？他或许会看在某些原因上保我，但可绝对不会保你哦。」
莉莉丝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银牙紧咬，紧紧地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知道霍恩说的是事实，她不能赌。
杀也杀不得，还要受制於人，实在太憋屈了。
「你到底想怎麽样？」她咬着牙问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事先声明，太过分和奇怪的要求，我绝对不会答应！」
「放心，不会很奇怪，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
「咳咳。」
霍恩脸色一正：「等技艺交流会结束，优胜者不是可以进入学院宝库挑选奖励吗？我希望到时候，你拿到优胜名额後，去宝库挑选奖励时帮我留意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莫妮卡没有选择一瓶特定的酒，我希望你能动用你的名额，帮我把它拿出来。」
其实霍恩并不想怀疑莫妮卡，但人心难测，那瓶酒对他至关重要，关乎到地牢游戏里葛力姆的任务，必须万无一失。
多一手准备，用莉莉丝这个不确定因素来做保险，总不会错。
莉莉丝皱起了眉头，仔细思考着这个要求。
只是帮忙拿一件宝库里的东西，而且还是在别人没选的情况下？这听起来并不算太过分，至少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冷声道，「如果只是这个要求，我可以接受。但仅此一次，事後我们两清。」
「当然，当然。」霍恩表面上满口答应，笑容灿烂。
但怎麽可能只有一个要求呢？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个秘密，他吃一辈子。
霍恩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如何利用这个把柄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莉莉丝，望向通往更高楼层的阶梯，最终落在了那象徵着禁忌与知识的第六层方向。
死灵先驱的最後一篇手稿，一定会拿到手的。
而莉莉丝，以及她那能破解禁制的神秘「钉子」，就是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莉莉丝明显不想和霍恩待在一起，刻意保持了距离，随後指尖微动，就仿佛拨弄着什麽看不见的丝线。
「好了。」
她松开手，这样说道。
下一刻，图书馆内原本凝滞的气氛开始悄然瓦解。
那些呆立不动的管理员和守卫，如同断电後重新启动的机器人，纷纷眨了眨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通往第五层入口处那黯淡下去的符文禁制，也重新闪烁起微光，恢复了原有的防御姿态。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潜入与交锋从未发生。
图书馆门口，负责登记的大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
「奇怪，刚才怎麽好像睡着了……」他嘟囔着，晃了晃脑袋，赶紧挺直腰板，打起精神继续值守。
就在这时，一个刚从交流会场地里出来的学员走到登记台前。
大叔顺势问道：「同学，外面的技艺交流大会怎麽样了？结束了吗？」
那学员显然还沉浸在之前的兴奋中，闻言立刻眉飞色舞地说道：「大叔您不知道？可太精彩了！就在刚刚，剑术比试出了最终结果！狮心会的莫妮卡，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女剑士，她居然在晋升二转後，正面击败了克里曼家族的凯文！用的还是基础剑术，破了凯文完整的披甲剑术！」
学员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啧啧称奇：「那场面，简直了！後来剑塔的提乌斯塔主，就是那位特别厉害的女剑士，当场就宣布要收莫妮卡做弟子！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哦？莫妮卡赢了？还被塔主收为弟子了？」大叔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唉，真是可惜了，我这还得值守，不然真想去看看那场面……」
与此同时，霍恩和莉莉丝在图书馆外一个僻静的角落分开。
莉莉丝恢复了她那副冷淡孤僻的样子，只是在离开前，眼神复杂地扫了霍恩一眼，似乎在无声地警告他不要忘记约定，也不要再多事。
霍恩耸耸肩，目送她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这才转身朝着人声鼎沸的中央广场走去。
当他穿过人群，来到剑术比试区域时，正赶上收徒仪式的尾声。
莫妮卡站在略有些破损的擂台中央，虽然身上还带着战斗後的疲惫和未愈的伤痕，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明亮。
那位气质狂野的剑塔塔主提乌斯，正随意地将一把古朴的丶刻有剑塔徽记的短剑抛给莫妮卡。
「拿着，以後你就是我提乌斯的弟子了，别给我丢人。」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眼神中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欣赏。
这简单甚至有些随便的动作，便算是完成了收徒的仪式，没有繁文缛节，却自有一股强者的气度。
「你去哪儿了？这麽重要的时刻居然不在！」艾丽娅一看到霍恩，立刻冲过来抱怨，小脸气鼓鼓的。
「哈哈，办了点小事，这不是赶上了嘛。」霍恩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无数道敬佩丶羡慕的目光投向擂台上的莫妮卡。
能够成为塔主的弟子，这在圣代学院可是相当的荣耀，意味着她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人群再次分开，狮心会现任会长，那位黑发的平民天才卢西恩?奥勒利安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带着真诚的微笑。
他走到擂台边缘，向莫妮卡颔首致意：「莫妮卡，恭喜你赢得胜利，也恭喜你得到提乌斯塔主的认可。」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你的实力丶你的意志，都证明了你比我更适合领导狮心会，在此，我正式宣布，我将卸任狮心会会长一职，全力支持你接任。
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狮心会将会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这番话再次引起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钦佩，卢西恩的气度赢得了所有人尊重。
霍恩看着这家伙，其实相当一部分乱子都是这个人在背後拨弄。
并且相当聪明，知道大势不可挡，直接顺势而为，还收获了一波不错的名声，可以说是及时止损了。
这种人无论做什麽都很难缠。
提乌斯塔主似乎对这些学生的事情不感兴趣，她扫了一眼人群中的霍恩，对莫妮卡道：「好了，仪式结束。莫妮卡，那小子好像在等你，你们这些同学就好好聚一聚吧，等伤养好了，来剑塔找我，我教你真正的剑术。」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双手枕在脑後，像个没事人一样，十分随性地转身离开了，留下身後一片惊叹和议论。
莫妮卡走下擂台，艾丽娅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霍恩也迎了上来。
「恭喜你，莫妮卡。」霍恩笑道。
「谢谢。」
莫妮卡下意识想撩起耳发，却发现手臂上的伤口让她难以做到这个动作，只能作罢，问道：「刚才你去哪里了？艾丽娅说你中途突然离开了。」
霍恩将图书馆的事情隐去了大半，简略地说道：「哦，我看到莉莉丝中途离开了，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就跟上去想看看，可惜跟丢了，那家伙挺警觉的。」
他看向莫妮卡，语气变得认真：「说起来，莫妮卡，你现在是狮心会的会长了，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关於莉莉丝的情报？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这样吗……」
莫妮卡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可以，我会留意的。」
狮心会作为学院最大的平民组织之一，情报网络还是相当广泛的。
「对了，」霍恩转而关心地问道，「你身上的伤，没事吧？看你和凯文打得挺激烈的。」
莫妮卡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痛楚，不过还是回答：「没事，都是些皮外伤，提乌斯老师刚才给了我一些非常好的治疗药剂，很快就能养好，接下来的比试，我还会继续参加，我说过，要拿到本次交流会的优胜。」
霍恩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斗志，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本想告诉她，其实不用这麽拼，就算失手了，他这边还有莉莉丝这个後备计划，保证能拿到那瓶酒。
不过看她这个样子，明显是个不服输的倔强性子，肯定不会接受这种「施舍」。
霍恩想着，便没有多说：「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简单交谈了几句後，艾丽娅便拉着莫妮卡去处理伤口和庆祝胜利了，霍恩也与她们分开，各自准备着接下来的事情。
霍恩回到自己略显偏僻的庭院时，已是傍晚。
喧嚣的交流会渐渐落下帷幕，但那份热闹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他松了口气，准备进屋拿出「掌机「，进入腐沼地牢放松一下，顺便完成日常活动「吸收灵魂」。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门把，动作就顿住了。
庭院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他记得自己离开时明明是锁好的。
霍恩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周身的死灵魔力悄然凝聚，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拿出白骨书。
「格罗姆。」
骷髅战士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空洞的眼眶中魂火跳动，静待主人的命令。
「进去看看。「霍恩低声道。
格罗姆领命，庞大的身躯却以与体型不符的轻巧，率先挤过门缝，进入了庭院。
霍恩紧随其後，手指握白骨书，随时准备召唤大军。
庭院内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
然而，当霍恩的目光扫向屋檐下的阴影处时，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人影佝偻地站在那里，正是死灵塔主埃德加。
他并没有敌意，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刚刚走进来的格罗姆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真有意思......」埃德加沙哑地开口，目光从格罗姆身上移开，看向霍恩，「我能感觉到，你的这具骷髅，它的灵魂强度似乎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二转亡灵，霍恩，你果然有很多秘密，居然能让亡灵突破自身的阶位限制。「
霍恩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关于格罗姆的问题，反而直接问道：「埃德加，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做什麽？「
埃德加听到霍恩的问话，脸上露出一丝近似於幽怨的表情，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我来做什麽？当然是来问你！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材料，从地牢里精挑细选的死刑犯，灵魂品质绝对上乘！你什麽时候能为我进行那灵魂手术，帮我补充灵魂？「
霍恩闻言，回忆了一下那天在白骨塔内的对话和约定，这件事确实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他沉吟片刻，估算了一下自己掌握「灵魂之杯「冥想法和提升灵魂强度的时间。
「我还需要一点准备时间。」霍恩说道，「就定在三天後吧，三天之後，你再来这里。」
「三天？」埃德加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个时间，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三天就三天！三天後，我会准时在这里等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佝偻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庭院，仿佛生怕霍恩反悔。
霍恩看着埃德加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老家伙，虽然贵为塔主，但在学院高层中恐怕是名不副实，处境堪忧。
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被猜忌的程度，都不一定有随意进入图书馆更高层的权利。
不过......他倒是个不错的吸引视线的鱼饵。
埃德加的实力虽然跌落，但曾经毕竟是四转施法者，而且行事乖张，如果自己帮他恢复部分实力，他必然会搞出些动静来报复那些打压他的人。
到时候，学院高层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说不定，又能创造出像这次交流会一样，潜入图书馆的机会。
霍恩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还是太远了，也太麻烦。利用埃德加是後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继续探索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