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天呀！」
「我可怎麽办呦！」
「欺负我孤苦零丁！」
「狗养的没良心啊……」
电话中，面对张远的「哭诉」老韩阵阵头疼。
那叫一个戚戚沥沥，泪如雨下。
嗓子嚎的像是破了的砂锅，震的他耳膜不断发痒，恨不得用小指头挠两下。
你还真别说，挺专业。
哭丧还是单一行，独一门的手艺，不少人跑江湖赚钱就靠这个吃。
张远之所以专业，是从赵本衫老师这儿薅的。
就是在《落叶归根》剧组。
赵老师专业，是因为他真干过这个！
和瞎子二叔一块给人跑白事，是他儿时穷困的糊口手段。
得了「真传」的张远，哭的那叫震颤人心。
「个不要脸的。」
「老太太坐尿盆儿挨呲儿的货。」
「拿夜壶喝奶长大的，不干人事。」
「停停停……」老韩赶忙打住。
不愧是曲艺协会的理事，嘴皮子太溜了。
张远给他打来，就是说王家哥俩四处串联，不让他拿奖这事。
一旦搞定影协，不是这次不能拿，而是以後都别想拿！
国内三大奖，金鸡，百花，华表。
就华表相对「正规」，背靠电影局，是官方奖项。
剩下俩，本来就受帝圈影响严重。
到了後期更是基本成为了帝圈自娱自乐，捧自己人的「分餐大会」。
张远现在看似风光，他这个年纪，能和那帮老牌掰掰手腕的，也就只有他了。
但他主要背靠着港圈，帝圈的资源并不多。
对方一旦成事了，不光自己，自己手下的所有艺人，在可见的未来，至少7，8年内，都别想碰金鸡和百花这俩奖项。
这就是为什麽他一听便明白，他不拿，手下人更别想拿。
本来就僧多粥少，桦宜一起头，准有人追随。
毕竟把你搞出去了，咱们剩下这些位好商量。
三个和尚没水喝，两个和尚，都能喝饱饱。
少一个人竞争就能多分肉，更何况张远还和06年世界杯的意呆利队一样，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给他这一帮人都踢出去，少多少竞争对手？
所以桦宜这次学聪明了，找了个好手段。
首先，不能影响他们与阿里的合作，所以不能搞得太大。
而奖项的针对性很强，但只是在专业领域，对公众的影响不大，又容易拉拢盟友。
并且能对自己造成长期影响。
总的来说，对方这步棋的水平还挺高，算是一手妙招。
自己要解决，也不是那麽容易。
因为我是「外人」，对方却是帝圈的一员。
想要破招，等於得在对方的舒适区蹦迪。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要从长计议。
而第一步，就在老韩这里。
张远预料到对方不会轻易罢手，气性那麽大，还要面子，怎麽可能说停就停。
刚好，前几天给老韩扎的刺，这会儿就能用上。
「行了行了，我知道怎麽回事。」
老韩也头疼。
怎麽？
我的话不管用？
我在当中给你们做和事佬，结果一转头，王家哥俩背着我就搞事。
不给我面子？
换做往日，老韩最多再打去桦宜那头批评几句。
张远合纵连横多年，在老韩这边，与桦宜五五开都做不到，四六开都已经很给面子了。
因为人家是正经大院子弟，铁打的自己人。
所以必须想法子撬开条缝，至少让事情变成倒四六。
「你先稳住，别乱吼乱叫的。」
「安静些，吵的我头疼。」
「您可要给学生做主啊！」张远适时补充道。
「知道了，挂了。」老韩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王家兄弟俩，越做越大，心也大了。」
「以前我说话很管用，现在怎麽回事？」
「和阿里接触後，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老韩对桦宜和阿里联合这事很看好。
他这人好大喜功，最爱搞大制作。
阿里那麽有钱，能带来很多资金，和他胃口。
老韩琢磨着这哥俩什麽意思。
然後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张远之前说过的话，便觉得不对劲。
「哎？」
拿起手机，又给他打了回去。
「韩总，有消息了。」
「别废话，我问你件事。」
「你之前说，想让我去两岸影业全职当顾问，是什麽意思？」
「邀请您呀，因为您是咱们华夏影视圈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咱们需要您。」
「停。」虽然捧的很的他心，但此刻他关注的不是这事。
「我问你，是不是听到什麽风声了？」
「没有啊。」张远故作无知状。
「我跟你说，别装傻，说实话？」
「真没有，我能知道什麽？」
「关於我工作的事是，你没听说什麽？」
「没有……」他蔫不出的回道。
听他这语气，老韩便清楚，准听说了些什麽！
俩人打哑谜，都不愿说出那个词来，那个对老韩来说，非常不想提起的词。
退休！
老韩53年生人，今年已经57了。
自打99年中影集团成立，他就是一把手。
其实还不止，中影的前身的包括北影厂在内的多个机构，94年他就已经是北影厂厂长了。
到现在，统治华夏影视圈已经15年了！
为什麽绰号叫「座山雕」，那真是影视圈这个山头的铁打大哥。
关键是他座山上，还就不下来了！
他不下来，多少人想上去都上不去。
北美总统四年一届都下来了，他都干几届了？
总体上讲，老韩对华夏影视行是有重大历史贡献的，多坐几年也说的过去。
不少帝圈的老哥们巴不得他一辈子干下去，自己才能吃一辈子。
可年轻一代的不这麽想！
你个老家伙占着坑不走，我们怎麽办？
总不能像查尔斯一样，储君64载，一直熬到女王离世再继位。
退居二线，给年轻人让位，这种事情利於新老交替，行业传承，但不利於个人！
在其位，谋其事。
老韩在位一天，不说钱财这些东西，大权在握的感觉，谁尝过後肯放手？
不少当领导的，在位时意气风发，60岁的人，看上去精神状态像40多。
可一下来，身板立马就毁了，人也没精神了。
那股子顶着自己的「真气」散了。
尤其是《赤壁》大败後！
这种声音冒出头。
不过《建国大业》成功後，又给压了下去。
但这种声音始终没有消散。
他去上头开会时，也有领导问过这事。
不可能直接问他要不要退下去，只询问身体情况如何，工作忙不忙，精力够不够。
这种老江湖当然能听出弦外音，但还是打包票说自己年富力强。
能干几年干几年，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同样的，退休之前一杆枪。
职场上，人在两个时间点上最敏感，上任时和退休前。
上任要找人开刀立威，退休前也一样！
得保证自己不会人走茶凉，老虎没牙了，更得多吼几声，证明自己雄风依旧。
而且人年纪越大，越偏执和多疑。
张远抓的就是这点！
老韩离退休和退居二线越来越近，对自己的权力波动本就敏感。
再加上本就一直照顾者他女儿。
师生相称也是为了这个。
至少态度要表现出来，到这种时候更得捧着。
而桦宜那头，上市後本就心大了，没有以前那麽「听话」。
有了阿里後，更加大手大脚。
未必不尊重老韩。
但凡事怕比！
张远这头全家老小照顾着，师生相称，还後路都给他盘算好了。
说是去当顾问，钱能按照普通顾问给吗？
北美那边一套成熟的官商勾结体系，被戏称为「旋转门」。
议员在任时为企业争取利益，下台後去企业高薪养老。
而桦宜那头则刚好相反，不听话！
老韩不得不敏感，是你有钱後忘本了，还是我提不动刀了？
你当年能起来，现在能上市，不也是靠着我？
所以这根刺是张远埋的，但得靠桦宜的行为去推动。
他们要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照着双方和解来，那就没事。
可一旦背信弃义，就会引起老韩的怀疑。
是不是听说我快退休了，觉得我「没用」了，所以可以不听我话了！
这种疑问是很恐怖，甚至会要人命的。
人类的情感很复杂，但大多存在自私的部分。
一旦被戳中，各种负面情绪便会翻涌而来。
现在老韩就很气。
这小子会如此说话，倒是挺好听……但准听到什麽了。
他都能听到，桦宜那头也能听到。
所以，这是觉得没必要再给我面子了？
最终一切，都会落到张远早早准备的那个命题上。
忘本！
之後桦宜的「去影视化」策略，更会佐证这俩字。
内心的天平一旦倾斜，想再扶正可就难了。
并且张远会说到做到，本就打算在老韩退居二线後，让他来公司当顾问，这不是瞎编的。
在电话里听到老韩气鼓鼓，张远相当高兴。
我就随手放个雷，你们自己踩的。
退休这个大雷，一旦踩中可不容易解决。
日後再有事，老韩帮谁可就不一定了。
优势得点滴积累，等对方发现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并且，他很快就得到了「回报」。
没多久，老韩又给他打回来。
「喂，和你说个事！」
「那个，徐克的新戏，在筹备的那部。」
「就是你联合人把原定周逊的女主角给压下的那部《龙门客栈》。」
「人家叫《龙门飞甲》。」张远弱弱的回了句。
「哦，对，叫这名字。」
「怎麽，还是要让周逊演？」张远想着，找我说这戏，莫非还是想让我让步？
那我的「离间计」不白使了。
「没有，谁演这事情再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投资。」老韩大大咧咧的说到。
这戏现在的情况是中影牵头，博纳影业，也就是老韩的嫡系於东出钱。
可不够！
这部戏的预算要3500万美金！
老韩听到徐克的预算要求後，倒是淡定。
因为《赤壁》烧了7500万美金。
可无论如何3500万美金也是笔大钱。
尤其《赤壁》巨亏後，老韩再想让中影自己出这笔钱，会有阻力。
所以这次中影只出500万美金。
博纳要出1500万美金，现在还剩1500万没找落。
本来想找桦宜，否则怎麽会让周逊这个桦宜一姐上。
1500万美金可不是小数目，能拿得起的公司有，但愿意一次性投入，还是副投，不是主导项目的公司可不多。
「还有，这部戏是武侠题材，你应该了解过，有没有兴趣演。」老韩又提到。
「现在定下来，铁打的男一号是李连界。」
「你和他合作过好几次，熟悉，挺合适。」
当年拍《新龙门客栈》这部戏时，徐老怪其实就想找李连界来演。
可惜正在谈，就发生了老李经纪人被当街枪杀这件事，所以黄了。
这回旧事重提，徐老怪想圆梦，便亲自邀请老李出演。
张远琢磨了一下，男一号是李连界，那能给我的就只有男二号，也就是雨化田了……
我演厂花？
也不是完全不行。
但这是男二号，而且《龙门飞甲》这部戏吧……
出彩的人物，倒是雨化田没错。
总体上讲，这部戏挺「拧巴」。
就是想往《新龙门客栈》上靠，但又不行。
因为没有版权！
所以人物都改了名字。
而且《新龙门客栈》徐克挂的是监制，其实也参与导演，可只导了打戏，尤其是室内打戏部分。
文戏和开阔场景的打戏，都是李慧明导的。
所以《龙门飞甲》这部戏的剧情和文戏，着实不咋地，明显不如前作。
说烂片不至於，水平还是在线的。
属於徐克的中庸之作，总体质量属中游。
可以看作是徐老怪的分界线，以《龙门飞甲》为衡量，徐克作品中比他好的都是经典，比他差的都是烂片。
看来自己的手段还是起效了！
老韩扒拉开了桦宜，找自己出钱，明显是给这部戏定调。
投资人当然有权决定演员范围，他投资，周逊被剔除这件事就做实了。
并且合情合理。
「演的话，我考虑考虑。」
张远想着，真自己上，倒也未必能比鲲鲲表现得更好。
因为这个角色的阴柔嚣张的气息，太适合他了！
「大导演，大制作你还考虑考虑？」老韩都笑了。
你小子现在也挺狂，够大牌的。
「我不一定有空，但您既然开口，哪怕砸锅卖铁，我也把资金补上。」
「因为您看好的片子准没错！」
「好，你说好了就行，先这麽定下。」老韩痛快的把电话挂了。
事实上，张远当然不是为了老韩的面子才愿意投资。
别看这部戏投资两亿多，可单单票房就赚回来了！
原因就俩字，特效！
这部戏就是打着「全球首部3D武侠大作」的名头，找到老韩要钱。
刚好戳中老韩的痒痒肉，就好这口！
但凡涉及「创造历史」，我中影必须帮帮场子。
徐老怪也真不白给，最终效果相当炸裂。
虽然在龙卷风里决斗有点扯淡，但大荧幕3D效果非常好。
尤其是各种飞刀，物件出画怼脸的那种特效很多，刺激性非常强。
这部戏故事性一般，但娱乐性拉满。
正好《阿凡达》带起的3D热让观众有需求，他又满足了这个需求，票房自然不低。
《龙门飞甲》和《阿凡达》一样，用普通荧幕和用3D或者IMAX荧幕看，完全两种体验。
所以投资绝对不亏，帐面应该挺好看。
两岸影业也需要大项目来撑场面。
资金是个问题，得去开会凑一凑，分期支付，算上自己陆陆续续能进帐的收益，应该差不多。
今年花销可太大了，转眼好几亿都撒出去了
但都是在投资未来，必不可少。
不对自己狠一点，日後哪有资格与高手过招。
「既然周逊被我踢出去了。」
「那女主角就得换个人来演。」
「这人选要让剧组，桦宜都心服口服，可不容易。」
张远心里有数，其实没得选，就那麽几块料。
「看来是时候给王导一点小惊喜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