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恶娇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33.第33章 32逆流(二)
    

      第33章 32.逆流(二)

      “小事情,好说。”吴县丞笑,搓了搓沾灰的手指,轻飘飘道:

      “天底下什么事都好说。”

      这是要银子的意思。

      陈仵作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脑子里不停想着吴县丞的话。

      小狱卒见他魂不守舍,于是问:“哥,吴县丞是不是没看懂你写的案卷?”

      陈仵作摇摇头,看懂了,看得太懂了。

      他做了一锅蛋花汤,放到弟弟的床头,随便寻了个由头就出了门,走到了那棵老榕树下。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石台,上面却没有了信,只有一袋银子,足足四十五两。

      昨天引他来的人算准了一切。

      他把钱收进怀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既为能给弟弟调岗位而激动,又为自己被摆布而屈辱。

      杂乱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像关老鼠的笼子,他仰起头,声音再不似昨日那般洪亮:

      “你会遭报应的。”

      昭昭坐在昨日的树枝上,手中烟枪的火星在夜色中红得像血,她幽幽地吐着烟,笑了笑。

      *

      小狱卒不明白陈仵作哪来的银子打通关系,把他从死气沉沉的县牢调到了衙门,又把他带到了王麻子的包子铺,各种包子全吃了个遍。

      他过了几天好日子,还没高兴够呢,就被人通知得去清理敛房。

      那四个人的尸体放在敛房,已经臭得生虫了,人人都嫌这差事恶心,东推西推就推到了他一个新来的身上。

      官场的规矩就是这样,没办法,他只好认。

      忍着恶心把那四个人装进了木箱,抽着马往车外的乱葬岗去。

      走到一半,有对母女拦住了马车。

      小狱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几个人渣还有妻女不成?

      只见那妇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走上来,顶着满脸倦容望着他:“哥儿,你行行好,让孩子再看眼爹吧。”

      小狱卒嘴角抽了抽,那四具尸体被他胡乱丢在木箱里,哪好意思让人家母女看?

      “不好看,算了吧……”

      谁知那妇人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天天盼着回来的爹,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小狱卒无话可说,只得推开了木箱。

      臭味熏天,女孩踮着脚望了一眼,瞬间脸白得如纸一般,蹲到街边吐了起来。

      说来也怪,那妇人明明厌恶极了男人,见到他尸体却又克制不住地哭了,哭声混着骂声,让人心生不忍。

      小狱卒想劝,又找不到话说,只好跟妇人讲讲她家男人最后几天在牢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等说完了话,妇人终于收了眼泪,两人才发现那女孩不知跑哪儿去了。

      妇人惊惧,小狱卒只好把马车停好,和她分头一起找。

      他是在一条小巷里找到女孩的。

      女孩呆呆地望着巷子口,两眼发直,手里拿着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稚嫩的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小狱卒疑心她是被拍花子叫走了魂,赶紧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确认无事后才关心道:

      “小妹妹,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刚才看到了什么?”

      “有个姐姐……”女孩的声音很轻,“她让我记住她的脸。”

      小狱卒背脊发凉:“她还说了什么?”

      

      “她让我长大后去找她……她会一直等着,等她的报应到。”

      昭昭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她开始流血了。

      前两次,血流了几天就停住了,现在又来了。

      起先是一点点,红棕色,像朱砂痣那样。

      随后颜色加深,红得发黑,粘稠的血顺着大腿浸透下衫,腥甜中带着死气。

      整整一个上午,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仿佛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血流不止,让她惨白如纸地死去。

      腹痛如绞,睡意昏沉,她肚子里好像揣了块十斤重的烫铁,除非用刀豁开肚子挖出来,否则这种疼痛会伴随她一生。

      她已经换了几件下衫了,稍一会儿又透出血来。没有下衫换了,就只好从屋外拿了一堆干草铺在脚下,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血从大腿滑落,一点点将干草浸成黑红色。

      这就是报应?

      昭昭忍不住想到了死。

      人嘛,终有一死。

      她不想这样窝囊的流血流死,更不想上吊投井喝毒药,她渴望一种惨烈的死亡为自己并不高尚的一生收场,最好要足够悲壮。

      那该是怎样的?

      她想起了小多唱过的戏词“黄沙盖脸尸不全”,忍不住笑了笑,一瞬间觉得身下干草上的血都明艳动人了起来。

      既然要死,就得轰轰烈烈。

      就像去云州路上见到的那队官兵一样,飞扬的骏马,漫天的尘沙,威武的盔甲,火红的璎络和冰冷的马刀……

      “昭昭儿。”门被拍响,是小多:“你饿不饿?”

      自从那日吵过一架后,两人关系就有些生疏了。这几日昭昭要么不在楼子里,要么闷在房间里,连照顾窈娘的时间都少了。

      昭昭望向格子木门后小多的身影,眼前昏昏地发着黑,她忽然觉得屋里所有东西都是黑色的,连窗外的阳光也是黑色的。

      “我不饿。”昭昭扶着床栏,头晕得有些站不稳。

      小多以为昭昭还在跟他赌气,站在门口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把手里的饭菜放到了石板上。

      “你记得吃饭。”

      他渐渐远去,昭昭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隔着门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如果她没猜错,其中一定有碗撒了葱花的鸡蛋羹,她喜欢吃那个,小多知道的。

      凉了就不好吃了。

      昭昭穿上满是血的下衫,推开门,将地上的食盘端进了房内,刚要回过头去关门,却见小多就在门外。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和昭昭衣摆上的血,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昭昭儿……”他脸红到耳朵,背过身去不敢看昭昭:“你来葵水了。”

      葵水?

      昭昭愣了愣,她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不知听过多少次这两个字。她一直以为她离它很远,却没想到这么近,近得让她手足无措。

      小多轻声说:“我去帮你要些东西来。”

      昭昭叫住他。

      “悠着点……别让虞妈妈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