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蒋浩持身站在桌案前,闭目养神。
桌案上已经放好了一整套制符用具,灵墨丶一阶下品符笔,五种基本属性的一阶符纸各五张。
相当於动用了师尊方寿赠予的一阶制符资源四分之一的库存。
当然,旁边还有一叠不入阶的符纸,算是忽略不计。
「呼!」
忽然,他长出一口气之後,屏息凝神。
径直抓起符笔,行云流水。
「嗡」……
轻颤之声接连发出,一连成就了五张基础符籙。
「以我这两个月来的练习,基础符籙的成功率达到了八九成,可以再次试制一阶符籙了。」
蒋浩感觉今日状态极佳,手感较为顺滑。
完全没有那种隐晦的滞涩之感。
不过,蒋浩还是极为谨慎,他在成为符师学徒也尝试过一阶符籙,但无一例外都失败,连符纹都未曾画全。
「火球符,便制此符吧!」蒋浩打定主意。
火球术为一阶下品法术,入门极为简单,只要是个修士就能用手搓出一个火球来。
与这道法术对应的火球符,在一阶下品符籙中,画制最为简单。
以此来成就一阶符师,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起笔!
他双目微缩,执起符笔,取来一张火属的一阶符纸,便是点了下去。
不过四五息时间,符纸之上赫然多了一道橙红纹路。
红色纹路微微闪亮之後,就此印在了符纸之上,没有发生什麽损毁的情况。
成功了!
蒋浩极为兴奋,他画制出了一阶下品火球符。
趁着这个时机,他又连续尝试画制一阶下品符籙。
第二张【火球符】,丝毫之差,失败告终。
第三张【火球符】,符纹已成,却没有丝毫灵气,亦是失败。
蒋浩感觉自己画符的姿势可能有问题,这才导致一阶下品符籙的成符率这麽低。
不然,那张成功後躺在桌案上的「火球符」总不是错觉吧!
他成的难道是个假的一阶符师?
【水幕符】【土墙符】【藤缚符】【尖锐符】……
一连尝试数种一阶下品符籙。
用光了二十五张一阶符纸,仅仅只画成了四张一阶下品符籙。
「一成多,两成不到的成功率。」蒋浩歪了歪嘴,有点无语。
这种成功率,是要亏本的吧!
他细细盘算。
制符所使用的材料,以符纸丶灵墨消耗最甚。
而符纸丶灵墨的品阶划分并不如同符籙的品阶划分严密,仅仅只是以一阶丶二阶此种层次划分。
因为使用一阶的符纸与灵墨,既可以画出一阶下品符籙,也可以画出一阶极品符籙,全看制符技艺。
符师的作用多半在此。
所以,除去对符笔的等阶要求外,其实一张下品符籙和一张极品符籙的成本是差不多的。
以此进行核算,一阶下品符籙的制符成功率达到五成以上才能勉强不亏本,而一阶极品符籙的成符率有个半成,就足以小赚。
不过很快,蒋浩便想通了。
虽然是个亏本的一阶符师,那也是一阶符师!谁能否认他画制出的一阶符籙?
只不过,想要提升这门技艺,只怕是还需要补贴进去不少灵石。
……
成为了一阶符师後,蒋浩将此事与各位师兄师姐告知了一番。
然後,还是一个人重复着老套单调的生活。
直到又一个月後。
有人找上了门。
「秦老。」来者是那位驻守藏经阁的老人。
他老态龙锺,佝偻着身体,缓缓踱步而来,一双瞳孔已经浑浊,浑身散发着苍老的朽败气息。
只有眉间尚存的一缕英雄气,以及双瞳偶然流露出的精芒,方才能显示出他昔日的峥嵘岁月。
蒋浩并没有嫌弃老人,而是赶忙上前一步搀扶住。
「你修为已至炼气四层丶云砂百炼也算有所成,真论起斗法来,你们这一代的道种,恐怕少有人是你对手。」秦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
蒋浩连道不敢。
不是谦虚,而是真的认为自己担不起这个名头。
柳家他这一代的道种,尚还有雷灵根丶冰灵体,以及诸多的二灵根丶三灵根。
这些柳家培养的核心族人,享受的都是最顶尖的资源,并不是外面没有跟脚的散修可以比的。
在炼气期,多半也都能越境界杀敌。
「谨小慎微是好事,但该出头时,也得出头。」秦老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一话题。
而是换了另外的话题。
聊起古仙文丶宣国丶炼体功法,各大宗门趣事,天南海北,颇为随意。
蒋浩自然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在修仙界是个新人,很多东西并不清楚,插不了话,只能听着。
不过越听,也越是困惑。
这位秦老可是筑基期修士,总不至於真的是找他来聊闲天的吧。
虽然这些东西蒋浩也很感兴趣,但似乎并不是那麽必要让秦老亲自跑一趟,来讲给他听。
蒋浩只得耐住性子。
筑基修士折节下交,那是给炼气修士面子,而作为炼气修士却是万万不能不将这面子兜着的。
就这样谈论了大半天的时间。
秦老话语忽然顿了一下,蒋浩知晓真正的「肉戏」来了。
秦老垂下了眼帘,道:「说了这麽多东西,恐怕你也在嫌弃我这个老头子话太多,过於絮叨了。」
「那倒没有。」蒋浩嘿嘿一笑,有些心虚。
「人老了啊,就是容易话多。」秦老叹了一口气,「我来此,是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去做,你可愿意?」
有任务需要做?蒋浩神情一震。
「秦老请说。」蒋浩道。
他并没有直接明确接受,若是任务太难丶危险性太大的话,他也是要拒绝的。
筑基期修士的人情丶好感固然珍贵,但也不能为此就把命搭上,这不值当。
「这件事不难,但对我来说意义颇大,我希望……」
秦老开始讲述起来,夹杂着难言的复杂感情。
蒋浩有所体会,但是或许因为年纪太小,无法感同身受。
傍晚时分,蒋浩将秦老送出洞府之外,然後坐回了石床上,开始沉思。
「原来是要去江州寻秦老的後人……」
秦老嘱咐他的任务,正是这个。
去江州搜寻他的直系後代,如果後代之中有灵根,就将其带回柳族;若是没有灵根,就将这些人都安置得好一些。
这个任务并非秦老私自委托,而是已经在计功阁中进行发布的,并且配置了灵石奖励的。
不过,任务的发布人可以指定对应的人接受任务。
秦老指定的人,就是蒋浩。
他这一次来,不仅为蒋浩讲说了很多宣国修仙界的事,也是为了提醒蒋浩去接受任务的。
当然,若是蒋浩不愿意。
他也会去更改任务接受人限制的。
蒋浩手掌平摊在身前,掌心光芒闪过,刹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十分的眼熟。
「测灵珠,秦老的手笔真大。」
没错,蒋浩已经接受了秦老的邀约,这个任务又不难,而且期间基本都是与凡人接触,谨慎些应当没什麽危险。
拒绝了,那才真是蒋浩脑子有问题。
而这颗价值两千多块灵石的测灵珠,则是秦老为了让他能够完成任务,特意留下的。
蒋浩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测灵珠,内心感觉极为不真实。
因为这颗测灵珠,竟比他所有的身家加起来,还要值灵石不少。
测灵珠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法器,而应该算是一种秘器,因为其并没有那麽多乱七八糟的能力,单纯只有一种特殊用途,那就是测定灵根属性。
作为一种秘器,炼器师制作起来成本不低,但实力上也没有到两千多块灵石那麽夸张,五六百灵石是顶天了的。
毕竟两千多块灵石,那差不多是一件极品法器的价格了。
但就算如此,宣国乃至周边邻国的各大修仙坊市中,测灵珠的售卖价格都不会低於两千块灵石。
据说,这是各大顶层势力约定俗成,为了限制最底层的炼气家族丶散修势力而设下的规矩。
测灵珠已经是测定灵根的秘器中最为经济实用的了。
底层势力,不论是炼气家族还是散修势力,若是还想要发展丶汲取新鲜血液,便离不开测灵珠,那势必要割舍掉这麽大的一笔灵石。
这一笔灵石,若是白手起家,没有一代甚至数代人的努力根本积攒不出来,极大地限制了这些底层势力的发展速度。
而若是拿不出这笔灵石,或者不想拿出这笔灵石。
那便只能和蒋浩测灵时的「曲流华家」以及散修势力「金玉门」一样,寻求如柳家这般的大型修仙势力来提供测灵服务。
一般也是定价,五十灵石一位,测不出灵根还不退还。
如此,源源不断地进行吸血。
但通过这样的方式,大型修仙势力便能将下属势力范围内,几乎所有底层修仙势力中新一代修仙者的灵根资质尽数掌控。
更是因此,近乎拥有对底层修仙势力发展情况的绝对掌控力。
蒋浩不得不感叹,这些上层的修仙者当真是修成了人精,能够想到且勾连出如此一出杀人不见血的戏码。
以此来保证自己传承的千年不绝。
不过蒋浩也就是感叹一番,他孤家寡人一个,现在没必要去操心这些事情。
「现在有测灵珠在手,恰逢时机,看来我也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蒋浩这才想起,他已经有足足五六年的时间没有归家。
不知父母丶兄弟还有族人现在到底如何。这般想着,蒋浩顿时觉得自己似乎也能够理解秦老的愁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