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会一直出错呢?符文没错,笔法也没错,灵材更不会有什麽问题,为何画出来的符籙却稳定不了?」
「难道是法力不足,导致符纹不稳,无法连接,进而溃散?」
朱无妄喃喃自语,似是有所猜测。
他神色坚定,左手将符纸摁在石桌之上,右手捻起符笔,笔尖往灵墨中一蘸,而後猛地往符笔中灌入法力,毫不迟疑地朝着符纸画去。
「哗!」
一股强大的劲风席卷而来,正闭目养神的蒋浩没坐稳,差点就此摔倒。
幸而扶住了洞府墙壁,这才免於狼狈。
「哪来这麽大的风?」蒋浩眼角馀光瞬间扫到了疯狂的朱无妄,「前辈不会是疯了吧,动用这麽强大的法力,他在画的到底是什麽符?」
「是一阶中品符籙吗?这要是爆炸开来,相当於炼气中期修士的一击,洞府估计就很难保住了。」
要是如此,等到符师归来看到这一幕,就算主责在朱无妄,难道他还能讨到好?
「动静这麽大,情况不太妙啊。得想想办法以防万一!」
蒋浩的心思迅速转动起来,思索出路。
强行制止朱无妄自然是不可能的,制符中心的灵压越来越大,他很难走过去,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被失控的爆炸波及。
炼气中期修士的一击,就算是馀波,也不是他能够抵挡的,极大概率会死!
蒋浩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对了,还有办法,洞府的防御法阵!」
他跌跌撞撞摸到墙角处,这里有一个灵坛,灵坛之内还插着一柄小旗,小旗迎风摇曳丶灵韵逼人。
「朱前辈先前说过,防御法阵阵眼在内室,於阵眼中主持,才可完全发动。但亦有三处阵角在外室,可以用来启动部分法阵。」
「这可是一阶极品的防御法阵,哪怕就算是启动部分,应该也能控住一阶中品符籙的破坏力吧!」
来不及多想,蒋浩连忙坐下,运转《混元功》,运使法力疯狂朝着灵坛中的阵旗灌输而去。
与此同时,阵旗上的阵纹受到法力激发,一一亮起,散发出玄妙的波动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给我启!!!」
他拼命压榨着体内的两道法力,双手之间稀薄的氤氲法力喷薄而出。
「噗。」压榨太过,蒋浩没缓过来,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血气丶法力交杂在一起,将阵旗彻底笼罩住。
「吟」
轻吟声响起,阵旗忽然光芒四绽,众多阵纹从灵坛上延伸而出,然後迅速朝着洞府墙壁蔓延而去,最终在所有墙壁上化出了复杂纹路。
「轰!」
这一刻,一阵剧烈的爆鸣声响起,紧接着暴动的法力从爆发点朝外席卷而来。
朱无妄直接被掀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嗡」
感应到了暴动的法力,刚刚被激发的部分防御法阵瞬间发威。
阵纹缩放之间,化为一道光罩,直接罩住了爆发开来的法力。
胀缩之间,险而又险地将失控的法力控制住,然後抚平,重新消散为灵气。
「太危险了!」蒋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如果他差了那麽一时半刻没能启动防御法阵,估计这个时候,最好也是重伤的结局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区区一阶下品的符籙,我怎麽可能会画不出来?」
近乎入魔的嘶吼声传来,朱无妄躺在地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着。
毕竟是炼气中期的修为,刚刚的法力暴动没对他造成大的问题,顶多只是有些内伤,并不致命。
「不行,我还要再试一次,法力还是不够强,问题肯定是出在这里,不然其他还有哪里会有问题?」
朱无妄的眼眸中有着大量血丝,气质竟是愈发决然。
「不好,这是真发疯啦!怎麽还要再来?」
蒋浩顾不得全身气血涌动不平,赶忙起身,纵身一跃,跳到了他身边,一把抱住。
「前辈,前辈,你要冷静啊!」
「小辈,你懂什麽?我现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只要吞服爆灵丹,再加大法力灌输,必定能将这烈火符画出来,成就一阶符师!」
朱无妄用力挣扎,幸好他内伤淤积,法力运转不畅,一时半刻竟是挣脱不得。
「朱前辈,你再想想!一阶下品的符籙,用炼气中期的法力还不够,这合理吗?你再想想,还有哪里会出问题?」蒋浩用尽全力,想唤醒朱无妄迷蒙的神智。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朱无妄挣扎力度小了些。
而这时候,蒋浩也开始转动起脑子来。
用他那匮乏的制符知识,来帮助思考,希望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若实在是迫不得已,他并不想就这样落荒而逃。
「符纸……白玉猪皮……灵墨符笔……烈火符……」蒋浩脑海中,这些关键字碰撞着。
应该是有问题的!感觉不怎麽协调。
蒋浩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再怎麽说他也通过了入道考核,最基本的理论起码是有些了解的。
只是这时,朱无妄又躁动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其他问题!只能是法力的问题!小辈,你闪开些,烈火符属性爆裂,到时候伤了你就不美了。」
他淤积的内伤似乎被法力疗愈了一小部分,再也不能彻底阻隔法力运转,周身的法力波动渐渐强了起来。
这紧急关头,蒋浩灵光一现。
「对了,是属性,是属性的问题!白玉猪皮属水丶性寒,以之制成的符纸,怎麽能用来画制属火丶爆裂的烈火符?」
性质截然相反,焉能不炸?
躁动中的朱无妄听闻此言,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充满血丝的眼瞳中神智回转:「怎麽可能……竟如此简单……」
他有些怀疑自我。
蒋浩倒是很想帮朱无妄下定论,但并不能,他并不懂制符,仅仅只是做出了一种猜测。
「不错,这位小友说对了!就是属性的问题。」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洞府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老者,抚动着长须,一副审视的样子。
朱无妄被这声音吸引,无神的双目看向来源处。
「师…师……师,师傅。」他看到那身影,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直直地跪下。
这位就是他事实上服侍之人,一阶符师方寿。
蒋浩不敢迟疑,立刻行礼道:「见过方大师。」
方寿笑着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之色:「小友不必多礼,老夫这洞府丶这孽徒幸而有小友才能保全,是老夫要感谢小友才是。不知小友师承何人?」
蒋浩受宠若惊,连道几声不敢。
然後才回答道:「在下并无师承,目前只是供奉堂指派给大师您用来处理杂务的上值之人。今日是接朱前辈的要求,为了协助朱前辈处理一些大师您外出带回来的灵材,因而在此,没想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无妨无妨,我看你资质不错丶基础扎实,可以先跟着我做个制符学徒,不知可否愿意?」问出这句话,方寿是极为自信的。
这源於他的实力!
在外访友的这半年时间,他的制符境界再次提升,虽然成功率还不算高,但已是能够画出一阶极品符籙,能够媲美炼气十层以上的修士使用出的法术威力。
这样境界的符师,地位尊崇,哪怕在筑基期修士面前,都是能够拥有坐次的。
「蒋浩拜见师尊!」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行师礼。
「好好好!」见此,方寿大笑三声,开怀之情溢於言表。
然後,他看向朱无妄,面色一冷:「无妄,你便和浩儿一起制符吧!每日制作基础符籙五十张,抄写《符籙初解》十遍。浩儿未成一阶符师之前,你不得再画制一阶符籙。」
朱无妄面无血色,两眼空洞,只是呆呆地应道:「谨遵师尊之命。」
方寿一拂衣袖,转身进入洞府内室,空荡荡的洞府外室只留下一句话。
「须知根基不固,地动山摇。尔等好自为之。」
「是,师尊。」蒋浩和朱无妄齐齐稽首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