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虚空神祇（终章）
幽泉对自己未来的设想是什么样的？
这一点其实祂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曾经的祂不会有这种想象的能力，而降临三界之后祂则是没工夫去想。
但是在看到小赵向祂展示的这虚空星神之相时，祂就一下子痴迷了……祂觉得自己若是能有成就，将来必然是会变成这般模样的。
于是在这一刻，幽泉的本心里否定了自身被亘古之怨侵蚀后的丑陋模样，反而认同小赵所显示的那个模样才是祂真正的样子。
由此，小赵的天魔秘法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严格来说，此时小赵是作为类似幽泉心魔一般的存在，而当心魔寄主开始认同心魔就是自己的时候，那就意味着天魔寄生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夺舍。
小赵作为一个外籍天魔，只觉得颇为虚幻。他就是想要来尽可能地多占点便宜而已，被本体送进幽泉心灵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随时被发现然后毁灭的准备了。
但是现在……
好像有得玩？
小赵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就是维持着虚空星神的模样展现在幽泉主体意识的面前。
他让自己就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幽泉内心最渴望的模样。
而赵以孚本体在这个时候也是卯足了全力，用幽泉‘圣遗物’炼制的悟道丹大把往嘴里塞，然后全力感悟虚空以及消化小赵吞噬优选精神力量而得到的幽泉感悟。
两厢叠加，小赵给幽泉展现的虚空星神之相也是越发的玄奥真实起来。
幽泉主体意识看得非常认真，祂从这个星神之相中看到了无数自己的感悟，以前的、现在的，甚至是被遗忘的……
祂感慨着说：“真好啊。”
随之，竟然是一股股精神力量被主动注入了小赵这边，让小赵慌了。
为何？
幽泉的精神力量何等庞大？
小赵纵然是以鲸吞之势吞没着，可是真当幽泉主动配合着把力量注入进来，他几乎一下子就被撑爆了！
还好有梦界作为容器。
小赵连忙将力量转移，让梦界的根基再次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固。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现如今梦界得到的加持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了。
接下来就算幽泉彻底被亘古之怨操控都没关系。
一旦幽泉彻底被扭曲，就自然会有圣人前来收拾后事。
这固然会让亘古之怨重归于天地，让天帝继续遭重，但赵以孚的梦界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可以延续到日月复明了。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赵以孚还是小赵都是怀着一种已经赚够了，多赚都是额外的心态，就这么和幽泉耗上了。
然而双方对峙着，冷不丁的幽泉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
亘古之怨飞快地侵蚀祂的精神体，令祂的形象越发扭曲。
祂似乎无力抵抗了。
小赵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幕，那虚空星神之相却似乎更加凝实了。
忽然，他停止了抽取精神力量。
只因为幽泉的精神力量已经或多或少基本都被亘古之怨给侵染了，他没必要再吸收这些被污染的力量，反倒是会弄脏他的梦界。
所以这个时候的幽泉对于赵以孚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了。
于是他对小赵道：“行了，回来吧，再呆下去也毫无意义。”
小赵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但是吧，继承自赵以孚的恶劣性格令他不准备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离开。
于是他多嘴了一句：“正好把你留下，替本尊牵制一下这三界的圣人，可莫要让祂们打搅了回归大计。”
幽泉的主体意识愣住了。
祂那被亘古之怨烧得没多少理智的脑筋里总算想起了自己来自哪里。
此时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的归处又是哪里。
但是祂狂怒了起来。
因为亘古之怨让祂没有办法回归！
这幽泉不愧是虚空中的祖神，就算是被亘古之怨侵染也有着不同的表现。
那就是祂被引出的怨恨直接针对了亘古之怨本身！
亘古之怨并不能将幽泉的主体意识完全给扭曲，它只能最大限度地放大幽泉的憎恨。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幽泉此时降临三界的目标已经达成了，祂甚至在自己的心灵世界看到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祂本应该在这个时候就回归虚空了！
可是祂做不到！
来自虚空的幽泉竟然无法回归虚空了！
因为祂的内心充满了怨憎，祂不再是以‘虚无意志’的状态存在。
也就是说，祂被亘古之怨给留在了三界中。
这个情况令祂无比恼怒，于是放大之下就是针对亘古之怨的无边怨恨。
而怨恨再被亘古之怨给放大，祂就更狠了……好家伙，螺旋升天了属于是。
这一刻，幽泉的憎恨无限爆炸扩张开来。
而小赵则是惊悚地连忙跑了……当然，留给幽泉的画面就是那个祂所向往的虚空星神之相正在飞快远去。
幽泉的意志猛然爆发出惊人的波动，祂怒吼：“莫要弃我！”
看起来幽泉的认知出现了一点偏差。
祂的主体意识把小赵制造的幻象当成祂的主体了，而将自己当成了从主体上切割下来的被侵染的分身。
这是倒反天罡了啊。
小赵飞快跑路，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被摧毁。
赵以孚则是开始扯开嗓子喊道：“师祖，师祖快点通知祖师啊，幽泉要彻底被亘古之怨侵染了，得清除祂！”
然而玄都现身，却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孚尹子，恐怕你的祖师做不到。”
赵以孚惊愕问：“为什……”
他随之了然：“是了，这幽泉还与天道相合，若是圣人祖师此时攻击幽泉，就等于是在攻击天道……”
玄都颔首道：“除非下定决心要重新来过，否则这时候老师祂们是无法对幽泉动手的。”
赵以孚无奈地摇摇头，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心说自己都把那幽泉削弱这么多了，结果还是无可奈何吗？
他正这么想着呢，头顶天庭忽然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赵以孚一惊，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冲上了天庭去查看。
实在是，沉香和秋鱼子还在天天庭，他做不到放任不管。
原本让他们一直呆在天上，是因为他们都被幽泉的精神力所限制，若是不能解开这种限制，离开天庭立刻就会被幽泉发现。
但是现在幽泉已经彻底被亘古之怨所扭曲，那想来也该没关系了吧？
他来到天庭，小小的私心之下先来到了天枢相府。
“师叔祖，快点走吧。”
说着在秋鱼子面前分开了一道空间裂隙。
秋鱼子怅然若失道：“这就到头了？”
他恋恋不舍。
毕竟是天枢神相，丹青门历代祖师都没有达到过的高度啊。
不过秋鱼子也是果断，抛下手中公文就说：“那就走吧。”
赵以孚看着秋鱼子消失在了空间裂隙中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再往凌霄宝殿而去。
沉香一直在凌霄宝殿门前值守，这似乎也是幽泉对上一代天帝的羞辱、嘲讽吧。
赵以孚看到了沉香，他一脸淡定地站在凌霄宝殿外往里面张望，好像是在看热闹。
而在凌霄宝殿内，则是幽泉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那充满了怨念的咆哮声似乎要给天地带来终结一般。
哪怕是凌霄宝殿，都出现了一道道龟裂……
赵以孚问：“幽泉尊者这是怎么了？”
沉香道：“我哪知道，也不敢进去看。”
赵以孚无奈地捶了捶额头，然后道：“行了，别废话了，我们先走。”
沉香这才醒悟过来说：“哦，好。”
然后他们就一同离开了天庭。
这天庭上，便是除了幽泉再没有别的生灵存在了。
而当他们回到白云山时，就能听到九天之上不断有巨神的咆哮如同雷鸣般轰鸣炸响。
整个天界大地都在这种如有魔力的咆哮声中遭受摧残。
天界大量生灵因此生机断绝，原本天界还能有许多幸存生灵的，现在又要至少灭绝掉八成以上了。
赵以孚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白云山上发动‘两仪微尘大阵’。
这个大阵由圣人设计，玄都大法师亲手布置，再由圣人取先天一缕真阳炼制的先天一气符作为阵眼。
如此方能隔绝内外，不被天庭上传下来的魔音所骚扰。
数十里外那燎城中的燎族百姓早就搬到了白云山周围。
可以说这白云山的两仪微尘大阵正保护着极有可能是天界最后一支人族。
或许别的地方也有良善的大能愿意庇护众生，可是这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两仪微尘阵内，一时不知岁月。
赵以孚惊讶地发现这天界的灵气正在飞快地向天庭处聚集而去。
这肯定是幽泉做的，祂想要干什么？
赵以孚有些吃不准了。
他很是犹豫，琢磨着要不要拿着上清圣人的绝仙剑试试能否去和那幽泉干一架。
照理说那幽泉被他吃掉了近四成的精神力量，这时候绝对是出于低估才对。
纵然有亘古之怨扭曲增强，但他应该也可以试试？
赵以孚心中起了动手的念头。
只是玄都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拉住了他说：“别胡思乱想了，现在这天地只能任由那幽泉折腾，否则任何人靠近，都会有沾染上亘古之怨的风险。”
赵以孚闻言惆怅地点点头，只能等在那里任由幽泉折腾。
如此大约过了五百年。
这五百年间赵以孚只能坐视幽泉鲸吞天界灵气。
而天界在这五百年的摧残下，如今也是只剩下了一片荒土而已……竟然和人间没多大区别了。
赵以孚此时已经很淡定了。
他从定中睁眼，忽然间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天空道：“祂好像彻底疯狂了。”
是彻底疯狂了。
而疯狂的主因还是五百年前小赵给幽泉留下的那虚空星神的影像。
幽泉在经过了最后的努力，在发现几乎抽干了天界所有的灵气归于自身也无法压制亘古之怨后，祂彻底否定了自我的存在。
在这的前提是，祂之前因为小赵的骚操作，让其以为自己只是‘幽泉主体’上被分离出来的受污染部分。
祂的不甘是想要‘回归主体’。
可是如今尝试过后发现‘回归无望’，想想自己本该是那伟大的虚空星神，却绝不该是现在这番扭曲丑恶之相。
于是……
“轰！”
天地间出现了一个经久不息的轰鸣。
天庭为之崩塌。
而塌落的天庭碎片不断坠落、轰击在了天界那荒芜的大地上。
就连燎山这边也受到了猛烈轰击。
好在燎山中有白云山两仪微尘阵以及天狱镇压，这般轰击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随后则是猛烈的灵气风暴肆虐开来，仿佛要将一切都归于混沌。
直至此时，道门三圣西方二圣才显露身形，并且一同以大法力镇压地火水风，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崩坏并没有损伤到三界的根本。
赵以孚这时也走出了白云山。
此时他目光平静神情从容，对这三界之危难并不怎么太过在意的样子。
他看着五位圣人，礼貌地行礼。
太清圣人首先道：“幽泉自灭，这其实该算是你的功劳，只是以天魔之法蒙蔽幽泉意志太过隐晦，而此前天道也站在幽泉一边，故而没有天道嘉奖，可惜了。”
赵以孚拱手道：“多谢圣人祖师厚爱，只是弟子如今对这些也无甚在意的了。”
太清圣人微微一顿，颔首叹道：“也是，你已经走上了那条路……”
这时西方二圣之中，一个手持七宝小树的道人看着赵以孚含笑道：“小友与我佛门有缘，不如留一尊化身在我西方，等新纪元开启时也好分得西方好处。”
赵以孚一听就知道这准提道人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让他与佛门那边也多些牵扯么？
不过他还是笑着拒绝了：“多谢圣人厚爱，只是小子等此间事了便要离开三界了，也就不必多此一举。”
准提没有纠缠，祂惋惜道：“可惜，小友选择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
赵以孚笑着说：“怎能算是没人走过？于我来说，幽泉尊者便是先驱，我愿践行祂的道路。”
众圣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变成‘圣遗物’的幽泉，心说这位还真是有点吓人，所谓‘先驱’就是吃干抹净是吧？
但是大家都知道赵以孚的意思，他将从这三界离开前往虚空，成为类似幽泉一般的存在。
可这与幽泉又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幽泉降临是为了求自己的圆满，而赵以孚则是带着幽泉渴求的圆满来到虚空。
那虚空星神之相可不是纯忽悠幽泉的，而是真的赵以孚对未来道路的设想。
无数类似三界的世界将在他的阴影中诞生，然后构成他身体运转的细胞。
他将成为另一个层级的存在，去探求虚空真正的秘密。
当然，三界对于他来说永远是特殊的，说不定祂的意志偶尔也会降临此处，回顾一下自己的青葱岁月呢？
（全书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