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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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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姚兴:那些年,我在狱中做手工
    第323章 姚兴:那些年,我在狱中做手工

    长安直城门东侧,若卢狱。

    这座石城监狱级别堪比廷尉狱,也属於中央监狱系统,隶属少府管辖,专门用作羁押将相大臣丶宗室公卿,还兼有生产武器之责。

    一处专司负责箭矢制造的作坊内,姚兴正在同几名狱友制作箭弩。

    他把一根削好的桦木放在炉子上烘烤,加热後方便塑形,再用木锤轻轻敲打,

    确保箭杆笔直有弹性,而後打磨光滑。

    接着在箭杆头尾削出凹槽,方便安装尾羽和箭簇。

    一枚枚铁箭簇嵌入箭杆头端,还要用鳔胶粘牢。

    安装尾羽同样需要缠绕细线丶刷胶固定。

    一套流程结束,最後交给负责涂漆的人手,在箭杆上涂抹一层薄漆,防潮防蛀便於保存。

    姚兴动作很是娴熟,一个时辰就能制作三四十支箭,达到了弓弩作熟练工的水平。

    大半年来,经姚兴手制作的箭矢,不下两三万支数,几乎是一日不得歇息。

    姚兴坐在石墩上,面无表情地忙着手上活。

    他双脚穿草鞋,脚踝上戴着铁铐,

    铁铐上裹缠乾草。

    尽管如此,他脚踝上仍旧留下一圈厚厚痂痕。

    那是铁铐磨破皮,结痂长疤,还未愈合,再次磨破,反覆无数次留下的伤疤。

    临近正午,狱吏通知用饭,姚兴放下箭杆和木锤,稍稍松了口气,捧着一只脏兮兮陶碗排队领取饭食。

    只有一碗勉强能够裹腹的粟粥。

    姚兴回到自己的「工位」,默默嗦着碗沿小口喝粥。

    偌大作坊只有十馀人,可见有资格进入若卢狱,参与箭弩制作的人并不多。

    姚兴一碗粥喝完,意犹未尽地舔舔皲裂嘴唇。

    粥食越来越稀淡了,意味着长安饥荒越发严重。

    姚兴倒是不担心自己会饿死,只要苻宏没有下定决心与父亲开战,就会保证给他一口饭吃。

    歇息片刻後,狱吏大声喝斥起来,命令囚犯们开始干活。

    姚兴冷冷扫了眼那狱吏,拿起箭杆丶木锤开始做活。

    他胳膊上有一条深深鞭痕,正是拜那狱吏所赐。

    他日兵临长安,定要让那贱吏尝尽天下酷刑.....

    傍晚时,姚兴被带回牢房,往墙角草堆里一躺,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夜幕降临,寒气袭来,他冷得浑身直哆嗦,裹紧一条填充芦苇絮的破烂薄褥,牙关都在打颤。

    牢房陷入幽暗,只有回廊里悬挂的壁灯,散发出一丝昏黄光亮。

    睡到半夜,牢门铁链一阵叮哐作响,两个狱卒前来更换恭桶。

    过了会,听脚步声确认狱卒走远,廊道里无人,姚兴才钻出乾草堆,翻倒恭桶在底部一阵摸索。

    恭桶底部边沿缝隙里,他抠出一团散发秽臭气的破布。

    藉助廊道幽暗灯火,姚兴靠着牢房木槛,凑近布团努力看清楚上面字迹:「乞伏拒归,吕梁交兵,广入河东,丕走太原!」

    他一连看了几遍,确认没有看错,闭上眼沉吟起来。

    乞伏拒归,说的是自号秦王的乞伏国仁,拒绝归顺他的父亲姚苌。

    乞伏部占据金城郡,乞伏国仁在勇士川(甘肃榆中)建都,时刻威胁天水丶

    南安。

    正因为如此,姚羌部众才不敢跨越陇山攻打关中。

    後方不宁,一旦出兵,乞伏部必定来攻。

    届时,如果关中战事进展不顺,姚氏将会陷入极大被动。

    两月前,姚兴就接到消息,父亲姚苌正在积极争取说降乞伏国仁。

    当时姚兴就断定,这一招只怕难以奏效。

    乞伏国仁仅仅占据半个金城郡,就迫不及待地僭号称王,可见其人野心不小,不会甘於屈从人下。

    在姚兴看来,乞伏国仁也就这点能耐,不会有什麽大前途。

    占据一城一地就称王,姚兴对这种人向来嗤之以鼻。

    还有就是,姚氏当下能拿出的条件着实有限。

    毕竟秦州丶河州多是氐羌部民地盘,姚氏就算舍得拿出来分封给乞伏国仁,

    氏羌族民也不会接受鲜卑人统治。

    解决不了乞伏部,姚氏大军就无法顺利东出关中。

    第二条吕梁交兵,指的是酒泉公吕光和张掖太守梁胤,围绕武威姑臧爆发新一轮斗争。

    从实力而言,自然是吕光更胜一筹。

    不过梁熙丶梁胤父子坐镇凉州多年,河西鲜卑不少小部族深受其恩惠,支持梁胤者不在少数。

    当然,等到吕光确立绝对优势,河西鲜卑自然不会再追随梁胤自寻死路。

    姚兴暗道一声可惜,吕梁交兵,对天水无暇顾及,原本正是出兵关中的好时机。

    眼下关中正经受饥荒,朝廷困顿,大量禁军不得不转业去屯田,正是人心浮动之时。

    奈何乞伏部这颗钉子楔在背後,逼得姚氏不敢轻举妄动。

    最後两条消息,说的自然是梁广侵吞河东,苻不退守太原。

    姚兴闭上眼,脑海里开始飞速推演起来。

    这两件事看似与陇西局势八竿子打不着,实则密切相关。

    梁广侵吞河东一点不意外,此前他收到消息,慕容冲在河东死灰复燃,他就推测梁广大概率会出兵南下。

    河东只有本土士族和太守王苗,以梁广之能,摆平二者不在话下。

    姚兴没想到的是,梁广动作会如此迅速。

    按照他的预测,梁广应该在明年入夏之前,才有能力吞下河东。

    解决几万军民的吃饭问题,可不是一件小事。

    姚兴紧锁眉头,有些想不通,梁广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手里的粮食,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可惜破布上无法留下更多信息,梁广丶河东士族丶王苗三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还无从得知。

    至於苻丕入太原,也是早晚的事,毕竟邺城孤城一座,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死守意义不大。

    苻不退守太原,和梁广做了邻居,接下来恐怕又是一番龙争虎斗,迟早分出个高下。

    姚兴又把破布上的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绪越发难以平静。

    慕容垂的东燕国已雄霸关东,齐王苻不准备在太原重振旗鼓。

    就连梁广一介僮奴子,如今也成了称雄河东的一方诸侯。

    反观他,常常自诩不凡,却仍引旧深陷牢狱,每日如奴役般受人驱使..

    姚兴苦笑了下,摇摇头驱散脑中杂念。

    姚氏暗中准备了这麽多年,在长安埋下的钉子可不少。

    如果他真想逃,一座若卢狱还困不住他。

    尹纬丶梁国儿就潜伏在长安,苻方把长安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捉住二人。

    也是尹纬负责向他传递外界消息。

    还有不久前,流传市井的童谣丶谶语,全都是出自尹纬之手。

    长安乱象已生,可他现在还不能走。

    他一走,代表着姚氏和苻秦的正式决裂,长安朝廷和诸氏权贵,都会把目光投向姚氏。

    苻宏也会把全部兵力派往陇东,阻止姚羌进军关中。

    还要耐心等下去,等一个一击必中,彻底掀翻苻秦的机会。

    为了这一日,姚氏蛰伏了三十馀年,不差这一两年时间...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一阵梆子声传来。

    姚兴站在牢房门口,等候狱吏前来,带着他去往弓弩作坊。

    今日,他还得赶制出一百多支箭才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