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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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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闻喜解围
    第304章 闻喜解围

    九月十一,平阳军渡过水後,陡然加快行军速度。

    慕容越所率单于护军四千骑,已先一步进入河东地界。

    几乎同日,梁广接到前军斥候传报,西燕军一支万人规模的兵团,从安邑分兵後跨过水,正在围攻闻喜。

    绵延二三里长的中军队伍还在行军,绕过前方一片土塬,向南豌前行。

    土塬丶丘陵丶低矮山地是河东的常见地形,围在中间的平缓地带,通常成为县乡聚落所在。

    梁广驻马道旁,捧着一份羊皮舆图查看地形方位,不时抬头指着南边方向,

    同身边的王懿交谈几句。

    薛强丶裴延丶柳端几人走下马车,裴延更是腿脚发软,在仆婢扶下才不至於跌倒。

    「闻喜告急,请使君速援!」裴延长揖及地,满面悲呛。

    「裴公勿忧,此距闻喜不到七十里,我军救援完全来得及「」

    梁广起他,一脸和颜悦色。

    闻喜县城肯定是要救的,不为别的,就为那十几个懂得灌钢法的铁匠。

    略作沉吟,梁广看向王懿:「仲德可知,这沫水秋冬时节水情如何?

    年王懿不假思索:「沫水源头在离此东北一百六十馀里的山峪之内,往西南流经安邑丶氏丶解县,最後在蒲坂南二十里处汇入大河。

    汛期过後,水中下游时常断流,上游多陂池,故而水量还算充沛....

    「闻喜附近如何?」梁广又问。

    裴延急忙回道:「县城附近多沟渠引水,故而主河道流出三五十里便经常断流!」

    王懿明白些什麽,「使君是说,西燕贼军正是从乾涸处过河,然後围城?」

    梁广颌首:「三日前,裴公才和宗族联络过,若非如此,贼军不可能一日间就跨河围城。」

    裴延满脸懊悔:「是我疏忽了,原以为有河流之险,守住北岸便可阻敌,忘却了秋冬枯水之期~」

    柳端急吼吼地道:「梁使君既然探明敌情,还请尽快发兵解围!」

    连闻喜附近的水河道都断流了,解县位於中下游地区,河道只会更加乾涸。

    失去天然险塞,解县迟早暴露在西燕贼军兵锋之下。

    柳老头心急如焚,担心解县也会遭到贼军围攻。

    梁广笑道:「柳公莫急,只要我兵马一到,贼军必然惊走。

    解围不难,若能趁此机会大败贼军,先声夺人,岂不更好?」

    柳端哪懂营务战阵,在柳信劝慰下,声叹气地在一旁步。

    「我欲使贼军受困於闻喜城南,水以北,不知仲德可有妙法?」

    梁广指着舆图一番比划,面带笑意地看着王懿。

    王懿看出他是故意考校自己,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职下....」

    王懿刚想说自己还未想出破敌之法,突然看见舆图上,位於沫水上游的几处陂池标记。

    他脑中闪过灵光:「若能掘开陂池放水,三五日内,闻喜附近河道定能注满!

    届时贼军退路受阻,定能一举破之!」

    梁广抚掌大笑:「仲德所思,与我不谋而合!」

    王懿拱手,碘地笑笑。

    方才这梁使君让他介绍沫水水情,就是提醒他从中寻求破敌之法。

    如此看来,梁使君早已先自己一步,想到了利用沫水上游陂池,放水阻敌的计策。

    王懿心里佩服又惭愧,他随父兄在安邑住了两三年,闻喜去过数次,对水汛枯也较为熟悉。

    怎麽到了关键时刻,却想不起来利用天时地利破敌?

    梁使君不过是捧着舆图仔细询问了一通,就能想出破敌思路。

    人家只比他年长一岁,却已坐领一方,成为当世公认的虎将丶名将,不是没有道理的。

    两相比较,差距可谓天堑。

    王懿心里愈发敬佩,也像受到鼓舞般,暗暗给自己鼓劲。

    此等雄略之人,自己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不断进步的信心。

    「沫水上游山峪道路曲折,林木茂密,几处陂池皆掩於山谷浅洼之地,不易找寻。

    职下对那一带地形还算熟悉,请使君拨给兵卒一千,职下定不负使君之望!

    若有差池,愿受军法!」

    当即,王懿主动请缨。

    梁广本就打算派他去,只有他熟悉水上游地形。

    「赵鹿乃我部曲将出身,行事稳重,善走山川险道,就让他与仲德同去!」

    梁广派人去後军唤来赵鹿,命他率一千氏兵携二十匹快马,十日乾粮,轻装简行火速赶往上游陂池。

    一刻钟後,王懿和赵鹿率部出发,脱离主队往东北方向而去。

    此次计划难点在於两地协同,所以需要派遣传令兵频繁往来,及时沟通,确保上游放水和闻喜战事同步进行。

    「令慕容越总辖前军,负责临战指挥调度!

    中军加速行进,传令李方,後军务必五日内赶上!」

    梁广又下了一连串军令。

    「贼军主力围攻安邑,解围闻喜後,我军背倚沫水下寨,粮草辐重屯於县城,开辟粮道安排夫役转运.....」

    梁广又对薛强丶柳端丶裴延几人道:「请诸公调集夫役,押解粮秣丶军械,

    十日内赶到闻喜汇集!」

    裴延自然满口答应,薛强估算行程,此前他已派薛泽赶回薛氏堡徵调人丁物资,加快脚程倒也能赶得上。

    柳端叫苦道:「解县离得远,十日内定然赶不及。」

    梁广笑道:「柳氏可以缓一缓,等闻喜解围,贼军听闻援兵来到,定然会收缩兵力与我决战。

    吴山丶氏几处据点,贼军必定会死守一番。

    到时候再请柳氏出力相助!」

    柳端拱手:「多谢使君体谅~」

    老头心里腹诽不已,此番请梁广南下助战,他们几家岂止是出力,分明是出血才对,还是大出血....

    不过自平阳出发,一路上走来,亲眼看见梁广魔下万馀精兵,军容之严整,

    士气之高昂,号令之严明,柳老头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难怪贾氏丶曲氏丶柴氏乖乖归附,人家平阳的确称得上兵强马壮。

    邓氏不自量力,结果碰得头破血流,现在举族灰溜溜迁往永和去了,彻底远离平阳腹地。

    河东太守王苗若有这一万精锐,薛柳裴三家也不至於跑去平阳搬救兵。

    一路上,柳端坐在马车里,不停对柳信嘟囊。

    自己大意失察,没想到梁广这伙关中迁徙民,从一开始饭都吃不饱,到现在仓储丰足,只用了十个月时间。

    更没想到,这夥人吃饱饭以後,立马从细狗化身为猛男,开始对左邻右舍重拳出击。

    结果到现在,河东安危还要靠人家来维护。

    柳端现在犯愁的是,该如何修补和梁广夫妇的关系.::

    九月十四,围攻闻喜县城的战事已进行到第三日。

    西燕军一方的主将是高盖丶韩延丶段随三人。

    虽然统领的是一群流寇农民军,却一点不影响燕军将领高得吓人的官职头衔。

    高盖为车骑将军丶尚书令,韩延为左将军,段随为中抚将军。

    梁广奋斗三年,立下诸多传奇功勋,至今也不过是个辅国将军,做到了杂号将军的顶峰,距离重号将军还有半步门槛。

    高盖三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品衔都比他高。

    这也侧面证明,越是无组织丶无纪律的流亡势力,越喜欢给自己安一堆高级头衔。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人心,最起码底下人称呼的时候可以爽一下。

    实物奖励却是半点拿不出,连抢来的女人都得按照品衔高低分配。

    隆隆隆~~~

    鼓声急促,一波波西燕军扛着新赶制的云梯,嘶吼喊杀着冲向城下。

    城上弓弩齐射,不断有兵卒倒地,若是躲闪不及,很容易被後续跟上的队伍踩踏。

    抛车丶冲车丶撞车这些较为高级的攻城器械一件没有,流寇水平的西燕军,

    暂时还造不出高级货。

    就连较为简单的木驴车,都是在高盖亲自指导下,才造出来几件样品。

    结果装了七八人,冲到距离城墙还有十几丈远时突然散架。

    城上布置好的一架千钧弩,瞄准半道抛锚的木驴车就是一发弩炮射出。

    粗大弩矢轰地一声击中木驴车,还未钻出车篷的几个贼兵,连人带车掀翻倒地,身子被飞溅木片割破划烂,活活流血至死...:,

    有贼兵体力不支,又或是冲了几次实在登不上城头,身边同伴丶乡党丶族亲接连战死,恐惧之下精神崩溃,开始慌乱後撤。

    一人丶十人丶数十人.::..越来越多的贼兵哇呀呀乱吼着後撤,向己方阵地奔逃。

    他们声嘶力竭,满面惊恐,大多是一群面有菜色丶身材赢弱的佃农丶隶户丶

    力役投靠西燕军之前,他们或是四处流亡,或是为士族豪强耕种丶为奴。

    他们连坞堡民都算不上,辛苦耕种,一年到头所得粮食只能勉强糊口。

    他们是最底层的受奴役者,相貌口音各异。

    在公府版籍户档里,他们统一归入杂户,属於贱民阶层。

    此前西燕军在吴山大破太守王苗,攻破猗氏县,抢掠了数十个大小坞堡丶聚落。

    他们也跟着烧杀淫掠,如同一群关在笼子里的豺狼,肆意发泄兽欲..:

    如今攻打闻喜受挫,巨大伤亡迅速让他们清醒过来,褪去表面上的凶狠,强烈恐惧让他们不愿再白白送命。

    这就是流寇军,顺风仗越打越凶,稍有挫败便作鸟兽散。

    高盖亲自督战攻城,眼看有数百兵卒争先恐後逃回,毫不犹豫地下令射杀!

    刷刷刷~

    弓弩雨点般落下,溃兵成片倒地,惨嚎声不绝。

    数十个存活下来的贼兵凶狠扑来,高盖大骂一声,拎刀率领亲兵队伍冲上前砍杀。

    攻城的贼兵暴衣烂衫,高盖和十几名亲兵俱是披铠戴胃。

    结果自然是一边倒的屠杀。

    「後退一步者,斩!」

    高盖喘着粗气,脚下踩着一颗人头,把刀从户体胸口拔个。

    换了一拨力士擂鼓,鼓声愈发急促响亮。

    数千名还未从耕农丶奴隶转化为战士的燕军,强忍心中巨大恐惧,顶着城头飞蝗般的石箭弩,再度展开疯狂攻城....

    高盖爬上鼓车,扶着旗杆大笑,伙已经看见有先登士爬上城头,与城上守兵近身厮杀。

    很好!

    袖此下去,最迟明日就能暴城。

    顺带着还能练个一支初成气候的队伍。

    在高盖看来,越是惨烈的攻城战,越是一座炼矛熔炉。

    经历过丶活下来的人,不管此前是奴隶还是贱民,都会得到质的蜕变。

    燕军膨胀得太快,数月时间,便从两三千人的规模,壮大到五六万人。

    水⊥太多,就该拧一拧。

    那些个贱民连赢兵也算不上,养着似们纯属浪费粮食,驱赶来攻城最合适不过。

    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称之为兵。

    再把这些人拣选出来,重新编组,层层筛选不断重复,一支精兵就是这般锻造个。

    高盖望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云梯竖起,蚁附攀城的兵卒也多了起来,不由兴奋大笑。

    暴城以後,似定所把裴氏娘子挨个问候一遍。

    等他享用过後,再挑几个好的献给慕容冲...:

    韩延骑马在部曲护卫下赶来。

    高盖跳下鼓车薯上前,「掠得多少粮食?」

    韩延道:「附近人否大多撤入城中,只寻到五六十石。

    不过回来时,发现一件怪事~」

    「何事?」高盖一听收获只有丁点,心里有些着急。

    此任攻打闻喜,他携带的粮食可不多。

    整个西燕军都缺粮。

    「沫水涨水!我们来时,下游乾涸的几骨河道,全部淹没!」韩延嘴唇皲裂流血,疼得似面皮抽搐。

    高盖惊讶道:「正值深秋,又未下雨,如何会涨水?」

    「就是!我也奇怪啊~」韩延也想不通。

    高盖寻思了一番,水势不可能突然涨起来,应该是从昨日起就有异常。

    只是价们三人忙於攻城,没有及时觉察。

    谁能想到在这时节,沫水竟然会大涨呢?

    「罢了,先暴城所紧!」

    高盖不作多想,反正沫水也就十来丈宽,水也不深,完全可以从容渡。

    伙正所说什麽,身边一名督主指着西南方猛地大吼:「将军快看!有扬尘!」

    高盖被似吓得一激灵,赶紧远眺望去。

    果然,西南方一片草木枯黄的野地里,扬起大片尘土!

    「尘高浓厚,滚滚而起,这是大队骑兵冲驰而来的迹象啊.....

    高盖喃喃自语,还算丰富的战场经验告诉伙,这支骑兵人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