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我被诸位的诚意感动了
当日,寇遗丶就赶回长子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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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才说到一半,王亮已是拳咬牙怒不可遏。
该死的僮奴子,竟敢强占西沟关,还说什麽出借三月?
你怎不把平阳借我驻军三月?
丢失西沟关,东西三十馀里长的发鸠山道,也将会失去控制。
这条连通平阳丶上党的咽喉主道掌握在谁手中,谁就将在双方对峙时占据主动。
发鸠山道西边是沁水谷地,对於平阳腹地杨县丶襄陵等地来说,还有上百里远的路程。
就算有敌军出西沟关来攻,也有足够的预警时间。
对上党可不一样。
出西沟关向东,走出山道便进入地形相对开阔的路川地区西南部,距离长子县只有四十馀里。
对平阳而言,西沟关是前哨战。
对上党而言,西沟关可是命门。
稀里糊涂丢了险关,命门被人拿捏在手,王亮很难受。
「我这就点齐兵马,誓要把西沟关夺回来!」王亮怒喝。
屋中坐着的其馀人,寇遗丶就丶邱寿丶曹杰丶雷保等人俱是不说话。
王亮脸色愈黑,竟无人应和他?
寇遗开口:「梁广已返回平阳去了,看样子不会再继续进兵。
我推测,他此行打着救援邮城的旗号出兵上党,本就是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一路顺利,在各关隘重镇不设防的情况下,自然不费一兵一卒夺占上党如果遇到阻碍,就以夺取西沟关丶控制发鸠山道为首要目标。
如今,目的已然达成,他知道长子已有防备,不会轻兵冒进强行来攻。
故而.
寇遗顿了顿,苦笑了下,「不若就此言和,莫要再轻起刀兵....」
王亮两眼怒睁:「难道要把西沟关拱手相让?失此关城,长子随时暴露在平阳兵锋之下!」
寇遗当然知道西沟关的重要性,可当下,平阳丶上党若是撕破脸开战,势必影响到接应齐王入并州的计划。
将来齐王主政并州,王亮作为旧部自然会得到重用。
梁广这头关中虎雄踞平阳,魔下兵强马壮,齐王也只能尽量拉拢,避免交恶。
从大局而言,王亮和梁广绝不能在此时大打出手。
寇遗带着些许无奈:「还望王郡守以大局为重,莫要再起端!
此事今後有齐王做主,定不会让王郡守受委屈!」
王亮黑脸涨红,分明是那僮奴子夺关挑畔在先,怎麽反倒劝他以大局为重?
吃大亏的可是我上党啊!
符就也劝道:「上党疲,兵力寡弱,既然梁广再无意东进,还是不要主动招惹为好!
王郡守放心,三月之後,我亲赴平阳,定助你讨回西沟关!」
王亮悲愤填膺,满腹委屈,明明吃大亏的是他,可别人都劝他忍一忍算了.:
雷保道:「梁广留千馀精卒驻守关城,杨县曲氏组织夫役输送军需,强攻的话我军占不到便宜,请郡守三思!」
王亮瞬间火起:「汝被人生擒俘获,一仗未打就丢失关城,还有何脸面回来见我?」
雷保涨红脸,自己不过是据实而言,不想竟然遭到王亮怒火宣泄。
没有曹杰先一步赶到传令,没有符信丶令书为凭证,他岂会轻易开关?
追根溯源,做出放行决策之人可是你王郡守本人!
「王郡守,我~」
雷保性子憨直,当即就要站起身辩驳。
寇遗急忙拦下:「好了!雷都校莫要多言,先退下吧!」
邱寿也瞪他眼,低喝:「愣着作何?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雷保无奈,只得拱手告退。
寇遗看了眼黑着脸的王亮,「雷都校宁死不降,此等忠义之士,王郡守该善待才是!」
王亮仍在气头上,语气生硬:「不治他丢关之罪,已是网开一面!」
寇遗暗自摇头,王亮其人少了些担当平阳兵锋逼近,人心动荡,值此时刻,他更应该做的是安抚部下振作士气。
这也是他不看好王亮与梁广争持的原因。
不光硬实力拼不过,连城府丶心性丶统御各方面才能,王亮也远不如之。
「曹杰!」
王亮火气还没撒完,冷喝一声。
「下官在!」自始至终跪坐在末尾的曹杰哆嗦了下。
王亮叱道:「汝听信梁广哄骗,不辩虚实,贻误军情,致使西沟关丢失,理应问罪处斩!」
「郡守!」曹杰脸一白。
王亮冷冷道:「姑且念你往日功劳,暂饶一死,坐罢门下主记一职,即刻回壶关闭门思过!」
曹杰哭丧脸:「郡守明鉴,下官冤枉啊~」
不等他哭诉,王亮怒斥:「再敢多言,斩!」
当即就有亲兵跨入屋中,不由分说地将曹杰带下去。
寇遗和符就相视一眼,俱感无奈。
王亮处置了雷保和曹杰,自己的责任倒是推得一乾二净,可也失了关城守兵,和壶关曹氏的人心。
「梁广贼子!此仇暂且记下,今後必讨还之!」王亮拍案怒喝。
梁广本打算让李方驻防西沟关,又或是去永安,监督修筑鼠喉关丶汾西关。
这三处关隘,就是平阳盆地的东丶北门户,关防不失,平阳无忧矣。
李方不乐意,这斯知道河东有大仗要打,吵闹着要随军南下。
考虑过後,梁广留支出任西沟关守将,同时把端氏县也划归其管辖,形成两处关卡联动的整体防御态势。
两地都在沁水河谷以东,西沟关守住路程短丶山道难行的主路。
端氏县守住路程长丶道路好走些的山谷小路。
府兵幢主赢觞带队返回平阳,端氏防务交由当地大族麻氏负责。
根据郡府颁行的新制度,各县乡设立民团,根据当地人口规模,人数控制在五十至五百之间。
民团的定位是县乡基层自卫组织,从当地民籍户口中按照比例徵募,每月集合一到两次,每次训练控制在五日以内。
各团设团主,由各乡和各亭长推举,县尉任命。
此前存在的乡游徽,成员身份复杂,多是由当地富户丶大族丶豪强派遣僮仆出任。
此次改革,以民团取代乡游激,加强县一级公对乡里基层的控制力度。
民团训练较为宽松,也不会影响农事,每季度还有额外粮补。
民团试点从端氏丶杨氏丶襄陵丶永安开始。
赢觞率领府兵撤走,麻氏子弟出任端氏民团团主,听命於县长贾泽丶西沟关守将支。
第二批府兵两千馀人已经成军,梁广交由皇甫毅负责训练。
秋播以後,这支兵马进入高强度训练期,作为常备军存在。
王镇恶丶向靖也从永和县赶回,历经两个多月,盘踞在永和的西羌小帅金大黑已遭剿灭。
两名年轻小将表现不错,梁广特地摆宴为二人庆功。
永和县在谷稷山(吕梁山)西北,相隔黄河与陕北高原相望,处於平阳郡边缘地带。
邓氏迁入永和,也是为充实人口,郡府派去两名土人主持庶务,先按照郡府要求,把改革後的县治框架搭建起来。
更加精细化的管理,还得日後一步步形成。
平阳北永安县,呼延恺受命前往坐镇。
他担任帐下都督(亲卫统领)已有一年时间,此次出镇永安,也算是独当一面的开始。
成立民团丶新募府兵丶人事变动,这三件大事几乎和拿下西沟关同步进行。
目的,都是为平阳军大规模出征做准备。
八月底,梁广从西沟关赶回平阳。
还未来得及回家和妻儿们温存一番,就被薛强丶王懿几人堵在府衙门前。
河东客人们眼神古怪,柳端老头直翻白眼,一副受了欺骗的忿忿样。
「?诸位还不曾离去?」
梁广一点不尴尬,故作惊讶地看着众人。
薛强授须笑道:「梁使君这是从邺城回来?」
梁广摇头,忿忿道:「上党太守王亮领兵屯驻长子,说什麽也不让我军通过!
王亮出尔反尔,毫无信义!
今後与此人打交道,可得当心些!」
梁广大吐苦水,好像此次发鸠山之行,他当真受了天大委屈。
薛强嘴角微微搐动了下。
西沟关的事情,平阳军府并未刻意隐瞒,
随着一部分军士返回,薛强等人也听说了事情经过。
不明所以之人,或许真会以为只是一场误会。
可薛强丶裴延丶柳端俱是土族首领,岂会看不出,夺取关城本就是梁广计划中的一环。
也是全面夺占上党的第一环。
只是不知为何,上党太守王亮突然醒悟,没有让平阳军借道过境。
梁广计划受阻,只能知难而退。
即便如此,顺利夺下西沟关,数十里发鸠山道掌控在手。
今後不管是防备上党方向来敌,还是主动出击,平阳都能立於绝对主动地位。
梁广这厮还指责王亮不讲信义,王亮若真是守信,答应借道过境,此刻只怕早已成了阶下囚。
路川之地,也注定易主矣。
只要梁广不主动承认夺占上党的图谋,谁也不能以此指责他。
毕竟名义上,平阳出兵是应齐王之邀救援邮城。
王亮屯兵塞路,平阳军只得撤回。
不是平阳不救邮城,实在是王亮这斯从中阻挠..::
齐王若是因此有失,大秦臣民只会问罪王亮,和他梁广无甚干系....
至於原本属於上党郡的西沟关,为何落入平阳之手,这个问题想来无人会深究。
真要问的话,只能说是个误会....
柳端耐着性子:「既然平阳兵马去不了邺城,不知梁使君可否应我等之请,
南下河东平乱?」
梁广想了想,「我夫妇准备携家眷前往西山庄园小住,若不然,等我回来再议?」
柳端面皮狠狠一颤,他们来到平阳,已经等了快一月。
此前梁广说,平阳军要去救援邮城,无力南下。
人家上党太守王亮识破诡计,屯兵长子堵了你的道,邺城去不了吧?
现在倒好,竟又说要携妻儿去庄园游玩?
河东战火已烧过沫水,解县丶闻喜丶安邑告急,汾阴丶薛氏堡也已坚壁清野。
我们几家火烧眉毛,你还有心思带着娇妻美妾游山玩水?
分明是故意刁难,给人添堵!
「就请诸位在平阳多住几日,恕我不能相陪~」
梁广拱手打了个哈哈就要走,薛强一把抓住他胳膊。
「威明公还有事?」梁广一脸迷惑薛强一脸无奈:「梁使君欲让我们几家如何配合,才肯出兵南下,还请明示!」
梁广叹道:「不是我不愿相助,只是平阳兵力寡弱,就算我亲自出征,也实难取胜....:」
薛强哭笑不得,话说到这份上,这小子还是不肯表态。
他若无出兵南下之意,何必让平阳兵马至今还保持着集结状态?
西关城校场日夜操练,喊杀声不绝,难道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按照此前承诺,梁使君若率军入河东,一应粮草军械由我三家负责供应!」薛强道。
裴延丶柳端急忙附和,柴琛揖礼道:「柴氏也愿倾尽所有,助使君平乱!」
王懿拱手道:「河东郡兵也可供使君驱使!」
梁广看看众人,犹豫好半响,长叹一声:「我也不忍河东百姓饱受战火之苦!只是..::..为确保此次能够一举扫平慕容贼逆,还需要诸位拿出更多支持才行...」
梁广点到即止,眼留意众人神色变化。
供给军需这点价钱可不够,还得加钱!
薛强道:「此前使君所欠十万斛粮,就当作薛氏赠予使君的礼物!」
梁广笑道:「威明公慷慨!多谢!」
柳端一脸肉疼:「梁使君可在解县设立盐官,柳氏会协助修建盐池~」
梁广笑容愈盛,柳氏主动分享盐池之利,这可是太守王苗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裴延道:「裴氏有冶作四十馀处,精通高炉铸造丶石炭开采丶淬火丶复锻..:.各项工艺者百馀人!
更有十馀人熟练掌握灌炼锻钢之技法,能造百炼精钢!
若使君需要,裴氏匠人可为使君效劳!」
梁广吃了一惊:「裴氏果真有十馀匠人精通灌炼法?」
裴延揖礼:「绝不敢欺瞒使君!」
梁广猛地吸口气,强自按捺住心中激动。
所谓灌炼锻钢,就是後世锻造史上,里程碑式的炼钢技术一一灌钢法。
此项技艺形成於东汉末,三国魏普以来逐渐成熟。
在当前,懂得此法的匠人少之又少。
长安少府丶卫尉下辖冶铁作,懂得此法的匠户不过百馀户,属於重点监管对象。
不想裴氏竟暗中培养了一批精通此法的匠人!
若有裴氏相助,平阳军器司的军械制作水平,将会得到质的提升!
「多谢诸位厚爱与支持!」
梁广掩饰激动,装作一脸云淡风轻,「还有几个小小需求,若诸位同意,明日便可发兵南下!」
薛强道:「使君直说便是!」
裴延丶柳端微皱眉头,如此优厚条件,这小子还不满足?
梁广笑道:「第一,此行我只带战兵一万,其馀辅兵丶夫役需要劳烦诸位提供!并且所有人马归我调遣!」
三位宗长相互看看,各自寻思一番。
就在河东本土作战,各家凑凑,再加上郡府徵发,凑出一两万夫役不成问题。
至於指挥问题,既然请梁广南下助战,交由他全权指挥也无妨。
薛强表态道:「就依使君之意!老朽不才,愿从旁协助!」
「呵呵,我正有意请薛公随军,也好聆听长者教诲!」
梁广爽快答应,反正主力部队全是自己人,让薛强当二把手也无所谓,把他留在身边还放心些。
「还有便是.....」
梁广看向柴琛丶柴武兄弟,「我在汾水东岸为柴氏专门留了一块地,用作修筑坞堡之用。
希望柴氏可以举族迁往!」
二人当即色变,这是要柴氏彻底放弃临汾丶绛邑两县根基,迁往别处另起炉灶!
他们想过趁此次机会,向梁广服软,彻底归附。
却没想到,梁广要求如此苛刻!
薛强飞速皱了下眉头,捻须不语。
裴延扭过头看向别处。
柳端张嘴想说话,儿子柳信急忙递眼色。
柳老头叹口气,向柴氏兄弟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西燕贼军席卷河东,相比起宗族存亡来说,与柴氏的关系根本微不足道。
何况,柴氏本就在人家地盘上立足,他们更不好得多言。
柴琛心头苦笑,知道自己是无法拒绝了。
今日但凡说个不字,梁广的一万兵马会不会顺带手灭了柴氏,还当真不好说啊.
一万战兵对於柴氏而言,无疑是泰山压顶之势。
此行南下路过临汾丶绛邑,打个喷嚏柴氏也受不了。
「仆遵命!一切听凭使君吩咐!」柴琛躬身揖礼。
柴武也叹息着,随兄长一同拜礼。
梁广起二人,笑呵呵地说了一通安抚之言。
「今日郡府设宴,我与诸位痛饮一场!三日後发兵,南下河东!」
王懿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也无人询问过他的意见。
作为符秦政权在河东郡的代表,王懿有种感觉,从此刻起,他父子与河东郡府,已被薛柳裴为代表的河东本土士族豪强抛弃。
或者说,河东本土势力,开始尝试选择与平阳梁广合作。
而梁广,已经是事实上的割据势力。
这也意味着,大秦彻底失去对於河东的掌控。
王懿低垂眼皮,恍愧间有些茫然,
河东士族集团对梁广的支持是空前的,两相叠加,河东易主无可阻挡。
作为大秦臣子,他父子现在的处境相当尴尬...,
「仲德?」
梁广一连几声呼喊,王懿才猛地回过神来。
热情来得太快,他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微微躬身道:「使君请吩咐?」
梁广笑道:「仲德可愿出任门下参军一职?随我左右,参赞军机?」
王懿证了证,看了眼神情如常的几位宗长,略一犹豫道:「承蒙使君厚爱,
敢不从命!」
梁广大笑:「甚好!待会酒宴之上,仲德可得多喝几杯,届时我为你介绍军府诸将!」
王懿拱手:「多谢使君!」
他看了眼梁广,这是要主动帮助自己融入平阳势力?
是准备好接受他父子的归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