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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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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平阳四大姓
    第262章 平阳四大姓

    襄陵县位於平阳城往东四十里,处於太岳山余脉山区。

    这片山间丘陵盆地坞堡林立,有的是土围子,有的是像模像样的坞垒堡城。

    大多规模不大,屯驻四五百户已是极限。

    这些坞堡分属不同姓氏,坞堡主都是当地豪强,且大多都是新建,普遍在一年内修筑。

    慕容冲起兵作乱,肆虐平阳以来,这些原本生活在平阳县城附近的中小地主,为了躲避白虏兵祸,对抗流民群盗,合家举族搬迁至襄陵,寻求当地最大士族贾氏庇护。

    贾氏主坞就修建在襄陵县东边十馀里,背山临河而建。

    襄陵只是一座小城,多年来户不满两千。

    慕容冲肆虐一场,强行徵发夫役,掳掠青壮丁口,襄陵县就此残破。

    贾氏主坞却凭藉地势险要,成功抵御慕容冲侵袭。

    如今,贾氏控制下的人口超过五千户,连残破的襄陵小城也落入贾氏之手,

    成为贾氏外出汾水谷地的前哨站,在此修筑粮仓,招募流民屯田。

    正月初七,贾氏主坞一处半山园内。

    细碎雪花点缀山园,到处一片冰晶洁白。

    客堂内炭火融融,贾氏宗长贾毅丶长子贾阳,邓氏宗长侄儿邓炳,杨县曲氏宗长曲康,临汾柴氏宗长之弟柴武,四姓宗族代表齐聚。

    有女婢跪坐一旁熬煮茶汤,为郎君们侍弄炭火。

    「眼看就快到初十,泥雪塞道,若是赶往平阳的话,还得尽快启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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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逾五旬的贾毅说话时慢条斯理。

    邓炳一直在打量其中一名烹茶女婢,闻言转过头笑道:「世伯何必心急,让那梁广多等两日又何妨?」

    他右眼有些畸形,笑起来时面色略显挣狞。

    曲康道:「梁广毕竟是一郡太守,本该我等主动前往拜见,托辞不去已是不妥。

    如今发帖相请,若是延误时日的话,未免显得我等过於傲慢~」

    邓炳警他眼,有些不以为然:「一个未及弱冠的毛头小子,我等答应前去见他,已是给了天大脸面,延误几日又如何?

    关中刚刚经历大乱,慕容垂在关东声势日隆,荷秦自顾不暇,对关外之地早已无力掌控。

    梁广这太守..::又能做多久?他这太守究竟能不能做成,还要看我等愿不愿承认!」

    曲康道:「听闻这梁广勇烈无匹,淮南战场丶关中平叛多立大功,深受先帝符皇宠信。

    却不知何故,不容於新主,故而率众出镇平阳。

    听说他带来几万军民,声势浩大。

    我们几家,最好还是与他和睦相处,彼此相安无事!」

    邓炳摆摆手:「曲宗长多虑了,所谓几方军民,大多是些妇孺老弱,可战之兵能有几个?

    我邓氏坞屯驻三千甲士,贺兰部两千骑为援,岂会怕他?

    我们四家凑出两万兵不成问题,梁广初来乍到,即便有些名气,缺衣少粮日子难过。

    他请我们去,无非就是想索要好处。

    若是不识趣,翻了脸,定叫他滚出平阳!『

    曲康苦笑连连:「能不动手自然最好,他毕竟是秦国朝廷所封太守,战功赫赫,若是激怒朝廷,秦军一到,我等岂不遭殃?」

    邓炳一脸不耐烦:「符坚已死,秦国天下四分五裂,秦军南征大败,折损十馀万之众,早就不是当初下太行横扫关东之秦军!

    梁广若想安稳留下,应该是他巴结咱们,而不是咱们去求他!」

    曲康见无法说服,无奈向贾毅拱手:「还请德仲公拿个主意!」

    贾毅授须笑笑,看向柴武:「不知柴氏是何意见?」

    柴武笑道:「吾兄长吩咐过,一切听凭德仲公做主!

    德仲公若去平阳,我自当随行。

    若不去,过两日便折返临汾。」

    曲康一脸羡慕地道:「贵府在绛邑与裴氏合作经营冶铁工坊,又做着解县的盐池生意,当真是日进斗金啊!

    听闻连河东太守王苗,也两次亲到临汾拜见。

    柴氏有几大臂助,的确可以不用理会平阳事务。

    我们几家离得近些,早晚都要和那梁广打交道,不去不行啊~」

    柴武难掩得意,嘴上却谦虚道:「承蒙河东诸公照顾,我柴氏不过是得人恩惠而已。」

    贾毅慢悠悠道:「据打探,梁广从薛氏堡借来十方斛粮。

    既然连薛氏都如此卖他脸面,想来此人的确有些能耐,老夫倒想亲往平阳造访一番。」

    曲康忙道:「如此最好!小侄愿意跟随德仲公前往!」

    邓炳撇撇嘴:「去看看也无妨

    柴武点点头:「德仲公说去,咱们就略作准备,明日出发!」

    商量一番行程,贾毅又道:「不知诸位可听说了,梁广把平阳城周边田地,

    几乎全都分给了迁徙军民?

    他还另造版籍,把这些人全都纳为民籍!」

    邓炳冷笑起来:「我正想说此事,由此看,这小子野心不小,想在平阳彻底扎根!

    可他这麽做,分明是自寻死路!

    动了土地丶人口,哪家士族豪强还会支持他?

    竟还敢私改田制丶私造户帐?弄出个什麽府兵?他区区一个太守,难道就想建号称尊?」

    曲康一脸痛心疾首:「可惜了平阳城外,汾水两岸的几千上方顷良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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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武面色略显凝重,疑惑道:「他这麽做,固然能取得庶人支持,可寒族庶人多无才学,难道要依靠他们来治理郡县?」

    邓炳笑一声:「猥人只知在黄土地里刨食,哪懂军政庶务?」

    贾毅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这也是老夫所担心之事。

    此去平阳,也是探察梁广其人对我等士人的态度。」

    众人俱是点头,虽说他们心里都有些轻视梁广这个关中来的杂汉小低,可毕竟他魔下还有几方军民,自身也算小有名气。

    既然发来请帖,不妨前去造访,寻找彼此合作的可能,看看将来双方共处一郡,要用何种方式相处。

    又商量了一会,曲康丶柴武起身告辞,在仆人带领下前往院舍歇息。

    邓炳指着那侍弄茶汤的女婢笑道:「德仲公,小侄愿出五千钱买下此女,还望德仲公割爱!」

    贾毅哈哈一笑:「此女能入贤侄之眼,也是她的福分!贾邓两氏互为姻亲多年,关系紧密亲如一家,此女就送与贤侄了!」

    「小侄多谢德仲公!」

    邓炳大笑,也不管那小女婢满脸惊慌不情愿,半拽着告辞离去。

    贾毅授授须,笑容一点点敛去,微眯眼面无表情。

    一直跪坐身侧,鲜少发表意见的贾阳面带怒:「阿父,邓炳太过猖狂了!

    」

    贾毅淡淡道:「邓氏与代北通商多年,宗长邓众之女,又送给了贺兰染干做妾。

    前番慕容冲作乱,邓氏请来贺兰部骑兵为外援,慕容冲惧而不敢北进。

    如今,论兵力,邓氏的确为四姓之首。

    邓炳素有武勇之名,又统领邓氏私兵,

    自恃武力,难免骄狂。」

    贾阳紧锁眉头:「贺兰部两千骑赖在永安(山西霍县)不走,分明是想堵塞雀鼠谷通道,向南来北往的商旅设卡收税敛财!

    长此以往,我担心代北势力深入至平阳境内!」

    贾毅淡笑:「此去平阳城,为父就是想看看,梁广对侵入郡地的代北胡人是何态度!

    由此,再决定我们如何对待他!」

    贾阳点点头:「若他能保境安民,不使代北胡人入侵,我贾氏也能无所忧虑,给他些支持也无妨。

    可邓氏与贺兰部牵扯极深,想来不愿意看到贺兰人被驱逐出平阳....:

    「唔~」

    贾毅沉吟,邓氏外联代北胡人,不知不觉已对贾氏在平阳的地位构成威胁。

    驱逐贺兰部,打压邓氏,有利於维护贾氏郡望地位。

    可邓氏也是贾氏姻亲,如何处理和邓氏的关系,还真有些头疼....

    正月初八,四姓宗族代表从贾氏主坞出发前往平阳城.:::,

    三日後,四姓宗族队伍抵达汾水东岸。

    风息雪止,气温有所回暖。

    一顶顶毡帐密密麻麻地散落在这片广平川之上。

    牛羊牲畜不多,马群倒有不少,粗略估算,单是东岸放养的马就有两三千匹之多。

    自慕容冲出任平阳太守以来,四姓宗族和其他本郡豪强极少来到平阳县城。

    印象里,这片平川曾经是慕容冲的牧场,几千鲜卑人散居在此,景象和今日所见相似。

    不过贾毅等人还是看出些不同之处。

    这里的鲜卑人丶杂胡甚至更多,单从毡帐数量推算,不下一两万人。

    也有不少汉人氏民,数量比鲜卑杂胡略少些。

    让四姓宗长子弟大吃一惊的是,鲜卑杂胡除了牧马放羊,更多的是竟是在开垦田地!

    一根根旗杆插在地上,用白灰划出一块块田地,用石头区隔出沟渠丶田埂丶

    道路,预留出将来修建水确丶晾晒堆放谷物的场地..:::

    如果从半空俯瞰下,汾水东岸上千顷的平川上,一块块用白灰区隔的方块密密麻麻分布。

    这些都是规划好的水田旱地,不久的将来,都会变作一块块良田。

    几方男女丁壮正在大搞垦荒开田。

    过程艰苦繁重,需要把土地翻耕深犁,清理杂草树木灌丛,平整土地,铺洒白灰灭杀土壤虫害,烧荒养护地力....:

    按照郡府规划,今年以开垦荒地为主,不指望新垦田地能有多高亩产。

    粮食收成,主要还是依靠原有田亩。

    贾毅丶曲康等人面面相,上万之多的鲜卑杂胡竟然在开垦田地?

    这些只知跑马放牧的胡虏,竟然舍得放弃游牧传统,学习汉人屯垦耕种?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汉人,氏人,鲜卑杂胡竟然在同一块土地上劳作!

    不时有争吵甚至打斗爆发,可总体而言还算友好相处。

    只要哪个地方产生争执纠纷,很快就有背负三角红旗的骑兵赶到,大声呵斥,找来各自头人,家族宗老予以训戒,

    有稼经验丰富的老农化身为劝农吏,各自负责一片地块,指挥青壮按照要求开垦。

    不时有举着虎纹锦旗的督导队骑马驰过,维护开垦现场秩序,及时处置一些突发事件。

    广平川变成了开荒大工地,男女青壮丶各族丁口都在同一片土地上劳作。

    贾毅从车窗探出头,看着一面插在地头的粗布旗,旗上绣着平阳县东四乡第七里。

    再看看不远处一片土地,归属第七里负责,翻耕挑土之人汉胡皆有。

    几个明显是鲜卑相貌的汉子,正驱赶骡子开垦荒地,扶犁架势颇为娴熟,想来应该是西迁关中的鲜卑族民,已在农耕之地居住了十馀年之久。

    贾阳喃喃道:「从来只见胡人驱赶汉民耕种,从未想过汉胡竟同垦一亩田~」

    鲜卑人舍得放弃这大片平川,将其开垦做田地,已是少见的稀罕事。

    没想到,还能亲眼看见汉民指导鲜卑人耕种的场面。

    曲康看着不远处,几个汉人孩童和鲜卑孩童围着耕牛玩闹,不禁慨叹:「当年慕容冲主政平阳,汉胡可从未如今日这般和睦过!」

    慕容冲治下的平阳,一如刘赵丶石赵丶前燕时期,坚定奉行胡汉分治之策。

    鲜卑人以部落聚集,占据水草肥美之地,甚至侵夺良田变作牧场。

    汉人只能沦为附庸,为其耕种,做手工活。

    杂胡多为贱籍奴隶,驱赶如牲畜。

    後来从关中迁来一批氏人,地位犹在鲜卑之上。

    平阳士族豪强向上打点郡府,讨好各少数族酋帅,向下则加紧收拢流民,加固坞堡。

    一面依附秦政权,一面暗自相约互为臂助。

    其时秦军势大,就算慕容冲索掠过重,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倒不是说士族豪强对依附民有多好,而是众多底层百姓,根本不信任一个由慕容鲜卑当政的郡府。

    宁可依附汉人士族豪强,哪怕田租高劳役繁重,最起码不用受胡虏奴役。

    那是一个比烂的时代,底层庶民只求苟活。

    邓炳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到了留在邓氏坞的儿个鲜卑索虏。

    名义上是盟友,可哪一次来,这些贺兰部的索虏不得在邓氏坞敲诈勒索一番,每次还要带走一批汉女。

    邓氏坞和贺兰部结盟,表面风光,可暗地里受的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眼前鲜卑人和汉人勉强称得上和睦相处的场面,让他大受震撼,还有些嫉妒。

    虽说西迁鲜卑和代北鲜卑完全不一样,二者在族群上已分隔一两百年。

    可同为鲜卑人,那些贺兰部的索虏,对待邓氏坞的汉人,可从未如此客气过代北索虏和邓氏在同一座坞堡内耕种,一个扶犁一个牵牛,双方还友好交流稼稿心得?

    这画面太美,美到根本不可能发生,邓炳也根本想像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