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好好谈谈
太极殿西堂,宏把一方松烟墨狠狠摔在堂下,墨锭瞬间四分五裂。
「万馀鲜卑骑在阿房城南郊举行游猎活动?真真狂妄!莫不是以为朕拿他们无计可施?」
符宏满面通红,紧的拳头用力捶打在案几上。
殿堂内坐了十馀位公卿重臣,都是新朝得到提拔重用的新一批显赫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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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军将军窦冲,护军将军符方,左卫将军符师奴,中卫将军李晟,右卫将军杨壁,屯骑校尉杨定.::::
新晋尚书左仆射韦华丶右仆射赵瑜,中书令领尚书左丞张烈..:
面对盛怒的新君,一众臣僚默不作声。
谁都知道,长门亭鲜卑部族突然调动频频,甚至出动万馀骑,公然以游猎为名出现在阿房城附近,明摆着是对朝廷示威。
能够号令长门亭鲜卑部族之人,就是背後始作俑者。
至於是谁..::
臣僚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谁也不说破。
只因这件事的前因後果,满朝百官大多心知肚明。
剿灭慕容叛逆丶守卫关中的最大功臣,新君即位後竟然不容於朝廷?
换做是谁也不会服气。
当然,换做其他人受此委屈,大概率忍气吞声,没胆量也没实力发泄出来。
毕竟面对的是新君。
可那一位却选择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不满,使得满朝哗然震动。
也就是朝廷严密封锁之下,消息还未传开,否则定要引得长安全城人心慌乱。
「诸卿...」
符宏环视众臣,「慕容叛逆之乱,前後有近二十万鲜卑汉胡部众卷入。
朝廷历时近五个月才平定叛乱,叛军贼众杀的杀丶降的降丶逃的逃,至今已把近十万贼众安置在岭北各方。
长门亭鲜卑部众超过三万人,且不受朝廷掌控,鲜卑骑兵不用一日就能杀到长安城下!」
符宏语气阴沉:「朕欲扫灭长门亭三部!诸卿以为如何?」
殿堂内跪坐的众臣相互看看,些许私议声响起,很快又没了声响。
窦冲眼皮子跳了跳,下意识就想挪动身子,利用身前之人挡住自己,免得被新君一眼瞅见。
他屁股轻抬,却猛然发觉自己身前空无一人。
窦冲脸一热,差点忘了自己已升任领军将军。
张蚝不在,梁成丶杨腾告老,苟池镇守汉中,符融丶符选不参加今日廷议..
论武官品秩班列,只有符方丶荷师奴二人能和他齐平。
一道满含希冀的目光,从御位上投来,窦冲暗道不妙。
「窦卿,若朕遣卿统兵剿灭长门亭三部鲜卑,需要多少兵马?」宏果然第一个问他。
窦冲握着笏板直起上身,微微鞠礼:「陛下若命臣统兵进剿,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望!」
符宏微皱眉,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窦冲满脸严肃:「然,长门亭鲜卑部众数度跟随王师剿灭慕容氏叛逆。
若是在罪名不清的情况下贸然攻打,只恐惹得人心浮动,关中再度动荡!」
符宏冷着脸:「万馀鲜卑军在阿房城演武游猎,分明是藐视朝廷,藐视朕!
擅自举兵形同谋反,难道不该剿灭?」
窦冲叩拜,再度道:「陛下,慕容泓丶慕容冲二逆虽说一死一逃,可关中仍有不下二十万鲜卑部民分布各处。
他们有的是俘虏丶降卒,有的是未曾跟随慕容氏作乱的鲜卑民。
臣担心长门亭战事一起,人人自危之下,这股力量会再度纠合!
请陛下三思!」
荷宏沉着脸不说话。
有窦冲开了头,一众臣僚才像是活了过来。
韦华道:「陛下初登大位,国丧未除,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张烈道:「藏库空虚,钱粮不济,再无力支撑大军征伐!」
杨壁道:「军民疲,轻启战端,一旦不顺三辅必受震动!」
每当有一位臣僚反对用兵,荷宏的脸色就铁青一分。
一众公卿重臣,竟无一人支持他对长门亭鲜卑动武符宏愤怒又失望,他真想开口问问面前诸卿,究竟是惧怕鲜卑人,还是惧怕那头渐露爪牙的恶虎!
「永平公,为何不言?」
符宏喝道,目光落在一直不说话的符师奴身上。
符师奴揖礼道:「陛下一道诏令,便能把长门亭三部鲜卑迁出关中。
既如此,又何须发兵征讨?
只要那三万鲜卑部民一走,关中不就相安无事?」
「是啊是啊,既有解决之法,何必用兵?」
「三万鲜卑迟早要走,尽快让他们迁走就是!」
一众附和声响起。
符宏黑着脸,议来议去,还是无人支持他发兵征讨。
他当然知道,下诏让长门亭三部尽快迁走,是眼下最稳妥的解决之法。
车民疲蔽,国库太仓两空,朝廷无法再经受一次鲜卑叛乱。
可那一万鲜卑骑在阿房城招摇过市,分明是示威要挟!
就这麽轻易放他们走,岂不是显得他这位大秦新君软弱可欺?
发兵征讨,也是想找回脸面而已。
护军将军丶高阳王符方说道:「长门亭鲜卑有此异动,定是受人指使!
臣以为,应当查明实情,出幕後指使之人,派禁兵包围其府,捉拿其宗族家眷,以逆罪诛灭!」
符宏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没有着急表态,想看看群臣是何反应。
窦冲惊得差点跳脚,心里大骂符方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那人能轻易除掉的话,还用得着陛下召集臣僚专门就此事廷议?
长安中军哪个兵卒不知那人名声?
从南徵到平叛之战,哪个中军将领丶宿卫大将没和他打过交道?
前脚还是并肩杀敌的袍泽同僚,後脚就想让他们火并自相残杀?
且不说那人现在还没反,万馀鲜卑军也只是打着游猎名义,在阿房城附近四处闲逛。
那人真要反了,哪个将领对上他都得犯忧,
人家现在只是想让朝廷看看他手里的筹码,真要派兵围了人家府邸,必反无疑!
长门亭这场仗,不打也得打!
这一次不用窦冲带头,韦华起身大喝:「万万不可!
此事一旦挑明,哪里还有转圜馀地?
届时,查无实证逼反功臣,刀兵再起长安受困,谁能担得起後果?」
符方不服气:「韦公怎麽尽涨他人威风?
只需派遣屯骑校尉杨定丶右卫将军杨壁领兵进剿,有两位能征惯战之将出马,何愁叛逆不除?」
跪坐在众将之後的杨定,手中笏板一歪差点掉落。
符方大言不惭,他自己怎麽不带兵去和那人碰一碰?
杨壁硬着头皮拱手道:「臣也以为,轻动刀兵乃是下策!长门亭三部并未公开作乱,且对平叛战事有功,师出无名难以服众!」
「陛下!~」
荷方还想遥逞嘴上功夫,新任大内官费洛一路小跑入了殿堂,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陛下!陛下!」
费洛高举一道落满风沙的奏疏。
「何处送来的?」荷宏一边拆一边问。
费洛咽咽唾沫:「陇西丶天水!」
符宏一惬,手上速度加快,取出奏疏来看。
方才他的脸色已恢复正常,此刻看了这道奏疏,竟然陡变黑沉,仿佛有雷云堆在脸上!
「啪~」
符宏重重把奏疏拍在案几上,双目闪烁惊怒之色!
众臣面面相。
很快,陇西丶天水两个词在众臣之间传开。
一片私议声响起,众臣或多或少都能猜到几分。
符宏咬牙切齿,脸色阴晴不定。
都督秦河二州诸军事丶龙将军姚,以乞伏部叛乱未平,异动频繁为由,
拒不奉诏回长安!
此前他还犹豫,要不要对长门亭鲜卑动手,要不要除掉那头显露不臣之心的恶虎。
现在,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长门亭鲜卑一乱,如果姚趁势在陇西举兵东进.:
他浑身恶寒,不敢想像会是何种後果!
符宏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他决定找那头虎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