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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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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白虏猖獗
    第218章 白虏猖獗

    井氏堡四面夯土墙道上,兵卒们或躺或靠,几乎把一辆骤车宽的墙道铺满。

    李方踩着缝隙跨过,不时蹲下身,拍拍这个,推推那个,呼喊两声名字,试试鼻息颈脉。

    走了半圈下来,一半的兵卒都早已没了气息。

    .....李头....

    一声沙哑呻吟响起,李方急忙蹲下身,拍打一人面颊:「陈有寿!醒醒~」

    虎士陈有寿斜靠着土墙,手中铁刀砍得翻卷,仍旧紧紧抱在怀里,一张脸血污混杂黑灰,嘴唇皲裂发白。

    他下身所穿虎纹锦裤被鲜血浸透,李方拨开一看,一道长长刀伤出现在大腿上,皮肉外翻泛白。

    」....血流干,活不了了.......」陈有寿说话断断续续。

    李方叹口气,「可有口信梢给家眷?」

    陈有寿咧嘴:「自老母病故,家中只剩我一人......我一个穷酸军户,也没有哪家娘子瞧得上.::

    本想着..:.本想着跟随梁将军杀敌立功,赞些赏钱,年底说门亲事...:

    李方鼻头一酸,用力握住他手。

    陈有寿是什长,是一名汉人军户,此前在前禁军效力,也是第一批被选中进入虎贲军的虎士,年纪不过二十二岁。

    一个堂堂厮杀汉,竟连个娃娃都没能留下。

    「....李头,我就想问问,听那帮梁氏私兵兄弟说,梁将军要给他们分田地丶牲畜丶俘虏丶奴婢......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有寿拼着最後一点气力说道。

    李方重重点头:「将军说的话,自然不假!」

    陈有寿睁大眼:「不知我等虎士兄弟可有份?」

    「有!只要跟着梁将军干,田地牲畜奴婢都会有!

    今後,军户子女生下来就是良人身份,嫁娶自由,再无人敢把军户们的妻妾抢走,改嫁给其他人......」李方笑着。

    陈有寿听得呆了,眼晴里光亮一闪而过。

    ....真好.....真好.....」他声音渐弱,眼皮缓缓合拢。

    李方笑容僵住,深沉叹息一声。

    「李校尉!李校尉!」

    井保小儿子井勇,也是如今井氏堡的少主人,气喘吁吁爬上墙道:「李校尉,呼延略将军......咽气了!」

    李方站起身,看着陈有寿尸体默然片刻,「让呼延恺继续率队坚守北楼,招呼堡民上墙道搬运尸体,收拢衣甲器械!」

    井勇作揖:「小人这就去!」

    坞堡青壮把一具具户体抬下墙道,解下铠甲铁胃,简单洗刷晾晒备用。

    一些翻卷的铁刀丶折断的枪矛,集中匠人日夜赶工整修重铸。

    「鸣~鸣~」

    一声声号角从坞堡外传来,李方凝目远望,又有数千叛军列阵向着坞堡围拢出堡清理壕沟的堡民急忙撤回,急促响提醒着坞堡内每一个军民,叛军贼众再度组织攻城!

    李方拔出刀紧握住,整条手臂长时间发力,肌肉紧张,手掌有些发抖。

    他扯下布条,将刀把和手掌紧紧绑住。

    刁云丶段随率领叛军围攻井氏堡,到今日已是第八日。

    贼众们几乎可以踩着同伴户体攀上堡墙。

    而坞堡内,军民伤亡也以每日一二百之数不断累增。

    贼众们很累,坞堡军民也很累。

    还有源源不断的叛军从新丰赶来参加围攻。

    堡内还算充足的粮食,或许是军民顽强抗击的重要底气之一。

    还有源自於对梁将军的信任,相信并氏堡并不会成为孤岛。

    随着李方一声怒吼,坞堡临敌的三面墙道丶塔楼之上弓弩齐射。

    围绕壕沟争夺,新一轮坞堡守卫战打响.:.:

    新丰县北郊,临近渭水南岸。

    隆隆马蹄声驰过驿路,方亲领两千骑正在全速行进,

    「快!快!」

    符方不断扭头大声催促,拼命挥打马鞭。

    响午时,冠军将军丶河间公荷琳接到斥候传报,有小股叛军正在偷渡渭河。

    渭北仇班渠(陕西泾阳西)一带,还有万亩粟田临近成熟。

    这一批粮食能否顺利落袋,关系到长安军民下半年的生死存亡,万不能再让叛军抢收了去。

    王师各将领皆有重任在身,琳亲率数百骑出城,赶往渭河渡口查看。

    不料途中遭遇慕容永伏击,陷入重围。

    符方从阴般赶回新丰,接到消息赶紧领兵救援。

    慕容永之名,如今在王师已是如雷贯耳。

    将士们都已知道,就是此人斩杀了巨鹿公符睿。

    得知又是慕容永伏击围住了符琳,方当即就慌了。

    如果符琳再出事,且不说王师会不会军心尽丧彻底崩盘,太子也饶不了他。

    「将军快看!」

    一声大吼吓得符方一哆嗦,赶紧扭头望去,只见驿道西北方,一处亭驿燃起大火。

    「那是都亭驿!」

    「亭驿起火,一定有叛军杀到!」

    果然,阵阵喊杀声从驿道前方传来。

    数百名鲜卑杂胡叛军列阵喊叫,将驿道堵住。

    符方急忙下令勒马,观望了一阵,乍一看叛军好像只有几百人。

    「将军,冲杀过去!」部将拔刀叫喊。

    「且慢!」

    忽地,符方看见西北边亭驿起火方向,隐隐有旗帜晃动,尘土飞扬,像是有大批兵马正在赶来。

    「敌军有诈,定是圈套!」

    符方当机立断,「穿行田亩,绕道前往!」

    符方率队冲下道旁土坡,从一片收割过後的粟田穿过。

    粟田坑洼极多,一堆堆草垛散落阻拦,马匹根本无法快行。

    等他率军绕上另外一条乡里土路,已过去近一个时辰。

    都亭驿附近,慕容冲站在立车上,听到侦骑回报:「禀大王,秦军已绕道东北而去!」

    慕容冲拍杆大笑。

    慕容友站在车旁,拱手道:「大王妙算,以区区三百人便吓退秦军!」

    慕容冲一指身後:「孤有两百美妇,可抵三千秦兵!」

    不远处,两百多名妇人乘坐牛马驴骡车辆,以竹竿丶衣裙为旗,车後拖着树枝来回奔驰,扬起阵阵沙土。

    这些妇人,多是从郑县一路掳掠得来,充作营妓慰劳军士。

    若是斩杀秦军将校立功的,还能直接得赐为奴婢。

    「派人告诉慕容永,孤今日就要看到符琳首级!」

    傍晚时,窦冲丶毛盛丶杨定几支军马陆续回城,兵卒大多屯於城外。

    县翩衙堂光线昏暗,众将坐於其间,无人说话,气氛几近冻结。

    望着衙堂中间摆放的无头户体,众将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王师新师,冠军将军丶河间公琳,在履职不到一个月後,遭叛军伏击围攻致死。

    所部数百亲卫无一幸免。

    最先赶到的符方,只带回一具插满箭矢的无头尸身。

    慕容冲遣人射来书信,说是无意间斩落符琳首级,等装好就会遣人送还。

    王师战事不顺也就罢了,竟连主帅也接连阵亡。

    上一次苍龙塬是意外,这一次则是麻痹大意。

    符琳倚仗勇武,也太过轻敌犯险。

    众将心中本就窝火,主帅一死,更添焦躁惊慌。

    毛盛黑脸皮肉发颤,猛地一拍案几,指着对面方怒斥:

    「高阳郡公!你明明已经率两千骑赶赴救援,为何迟迟不到?

    若你能早到一步,河间公何至於惨死?」

    符方脸色一变,怒道:「我率军於途中遭遇敌军焚烧都亭驿,抢掠乡野。

    敌军阻道,我自然只能绕行远路!」

    毛盛胸腹有伤,捂着胸口怒喝:「可斥候多方探察,叛军今日分兵攻骊山,

    又从霸城北渡过渭水,附近只有慕容冲抢了一批妇人,再无其馀大股叛军!

    你撞见的敌军,究竟从何而来?」

    符方大怒:「毛将军此话,是怀疑我巡不进,延误营救?」

    「你有多大罪过,自己心里清楚!」

    毛盛粗大嗓门回荡在衙堂内,气愤之下牵动伤势,一阵气喘咳嗽。

    符方也猛拍案几:「我看你分明是想把罪责推到我一人身上!」

    毛盛大喝:「我等分头阻截叛军,唯独你留下策应,救援不及难道不是罪过?」

    符方冷笑,「敌将韩延围攻阴般,我奉主帅令前去救援,难道不是重任在身?

    要说罪过,叛军渡渭水前往渭北,此前无一人察觉,诸位难道没有罪过?

    太子若是怪罪下来,诸位也难逃干系!」

    毛盛胸口伤势阵阵作痛,咬牙强忍着:「你被慕容冲疑兵所吓,延误时机致使河间公遇害,我定要上疏奏明太子,弹劾於你!」

    符方道:「那就各自上疏,请太子决断!」

    窦冲叹口气:「二位莫再争吵,眼下敌人已经大举越过新丰向霸城进发,渭北池阳(泾阳)一带也遭敌军扫掠,还得商量对策应敌才是~」

    姜宇道:「三军无帅,轻易不好做决断,还是尽快禀奏长安,请示太子再做处置!」

    毛盛怒瞪他:「军情如火,等长安诏敕到来,渭北早已陷落!」

    窦冲一咬牙:「我是军府长史,有权代为决断!先遣人赶回长安禀报,而後联系灞上大营,会同符师奴进剿敌军!」

    姜宇站起身:「朝廷旨意未到之前,我前军兵马绝不轻动!」

    说完,他一拱手,径直往衙堂外走去。

    窦冲拳头捏紧,满脸怒。

    杨定丶杨壁起身道:「渭北不可失,我等这就带兵渡河阻截!」

    符方瞟了眼馀下众将,哼了哼自顾自地起身离去。

    毛盛伤势发作,唤来亲兵扶下去。

    姚兴看着众将相继离去,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坐在末尾处的赵钧心里哀叹连连,符琳在时尚且无法使得众将信服。

    如今三军无帅,众将离心,王师处境恐怕更加艰难.:::

    阴般以西,骊山东麓,燕军营地。

    大帐内,慕容冲正在和慕容永丶慕容友丶高盖丶宿勤崇几人议事,不时传出笑声。

    「大王千秋万岁!」帐外突然传来卫士山呼声。

    帐内众人俱是惊讶,接着便看见济北王慕容泓,带领慕容恒丶慕容韬丶韩延几人步入大帐。

    慕容冲一愣,忙迎上前:「兄长不在後营坐镇,到前营来作何?」

    慕容泓停下脚步,一只独眼冷冷盯着他:「中山王是在质问孤?」

    慕容冲这才意识到自已语气有些不敬,忙揖礼到:「臣只是担心後营有事,

    并非对兄长不敬!」

    慕容泓哼道:「後营有王宣丶勒马驹守卫,无甚大事。

    倒是中山王这前营,近来立功不断,孤特地赶来道贺!」

    慕容冲笑道:「全赖兄长鸿福,我大燕复国之战才能如此顺利!」

    慕容泓嘴角泛起一丝嘲弄:「可孤怎麽听说,近来各部首领丶各杂胡酋师丶

    各汉人坞堡主,只识中山王,而不识孤这个济北王?」

    慕容冲慌忙下拜:「定是秦军故意散播流言语,挑拨军心,万望兄长明鉴!」

    慕容泓冷冷看着他:「你分兵前往渭北,为何不派人禀报?孤让你统领前营,是为了尽快夺下骊山丶霸城,进逼灞上!

    你今日所为,有没有把孤放眼里?」

    慕容冲惶恐叩首:「兄长息怒!臣也是担心秦军抢先收粮,故而分兵一事还未来得及禀报!」

    慕容泓重重哼了声,径直走到正中主位坐下。

    慕容永丶慕容友丶高盖几人跪倒一旁,高盖本想说话,慕容永眼神制止。

    大帐内鸦雀无声。

    「中山王请起!」

    待慕容冲跪了会,慕容泓这才发话让他起身。

    「多谢兄长!」慕容冲面带惶恐,起身後仍旧保持躬身姿态。

    慕容泓对他表现出的谦卑很是满意,语气柔和不少:「孤并非是要责备你,

    只是长安在望,若是大军号令不严,如何能上下一心救出陛下?」

    「臣知错~」慕容冲眉眼低顺。

    慕容泓话锋一转:「你指挥有方,斩杀秦军主帅琳,重挫秦军士气,等救出陛下,孤定当为你表功!」

    慕容冲道:「左当户慕容永料敌於先,引符琳出城围攻之!此战,慕容永居功至伟!」

    慕容泓点点头,看向慕容永,「孤代陛下拜你为平西将军,以酬军功!」

    「叩谢大王!」慕容永拜倒,满脸激动。

    西平公丶前将军慕容恒目中警惕愈浓。

    这慕容永崛起太快,一连击杀两位秦军主帅,让其威名传遍全军,部民们奉为神人。

    中山王似乎也对他格外亲近。

    慕容恒瞟了眼慕容泓,济北王如果对此人不加以防范的话,恐怕要闹出大乱子。

    直到这会儿,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济北王专程从後营赶来,就是为了敲打中山王。

    中山王主持军务以来,先是在苍龙塬大破秦军,击杀主帅符睿。

    後又率军长驱西进,连败秦军。

    前些日又击杀秦军新帅符琳,把十万兵马部众囤积在骊山下,阻断长安与新丰往来。

    一时间,中山王的威望盖过了济北王,成为燕军口中的圣明之主。

    这些风声落在济北王耳朵里,也难怪他坐不住,专程赶来前营亲自领军。

    「孤接到奏报,刁云丶段随攻打井氏堡十馀日,竟然拿不下一座小小坞堡?

    孤打算请中山王亲自回军,务必尽快拿下井氏堡,确保我军後方安稳!」

    慕容泓说的随意,馀光却一直观察慕容冲反应。

    慕容冲笑道:「听闻驻守井氏堡的秦军,是梁广所率虎贲军,战力在秦军首屈一指。

    既然兄长有命,我自当遵从。

    明日,我就率旧部回军,一定为兄长夺下井氏堡!」

    慕容泓这才露出笑容:「有中山王亲自去,孤可就放心多了。

    霸城是攻打长安前最重要的一处据点,就请高盖将军领军夺城!」

    高盖迟疑了下,起身领命:「臣谨遵大王令!」

    慕容泓满意点头,扫视众人:「派人赶赴长门亭,告诉那三部,七月十五之前率部来降,否则等孤破了霸城,就亲率大军前去问罪!

    到时候,三部男女统统没为奴隶!」

    散帐之後,慕容冲在亲卫簇拥下翻身上马,准备赶回本部驻地。

    他招手唤来一名亲随:「去告诉慕容永,可以开始准备了!」

    「诺~」

    他回头远远向大帐望去,眼中凶戾疯狂涌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