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三箭慑服
梁广看着溪流对岸,有一年轻鲜卑骑士向他冲来。
其身後不远处,鲜卑马队停在半坡上,慕容越和一众酋帅子弟似有观望之意。
嗖嗖嗖~
三支箭连接射来,落在他身前一丈远处,呈品字形斜插草地。
抬眼看去,那年纪不大的鲜卑骑士正一脸挑地看着他,举起手中角弓比划了下。
这是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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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广大概懂了,热情好客的鲜卑酋帅们,想用特别的方式来招待他们。
「炊~」
梁广一声吆喝,双腿马猛叩鞍毡,白马嘶鸣着沿溪流岸边奔驰起来。
白马迈开蹄子瞬间,梁广抬手向溪流对岸射出一箭。
屈突涛见对岸秦将接受他的挑战,当即提缰纵马,沿同一方向,相隔溪流跑了起来。
他拽动缰绳瞬间,心神猛一骤紧!
一支白羽箭从他马缰下方射过,钉在身侧不远处的碎土石堆里!
屈突涛扭头一看,半支箭没入土中!
要时间,他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这支箭再射低一些,他的坐骑侧颈必定中箭。
再稍稍偏後些,中箭的就会是他!
如此强劲力道,不管射人还是射马,一旦中箭非死即重伤!
屈突涛惊怒不已,怒喝一声纵马隔溪流追赶。
不过这一箭也让他收起轻视之心。
对岸秦将,也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射术!
两人两骑,相隔溪流追逐飞奔。
屈突涛连连放箭,箭矢从梁广身後丶身前不断飞过,越来越靠近人和马。
双方比的就是极限施压,玩的就是心跳和胆量。
梁广馀光了眼右侧对岸,心里默默估算着鲜卑骑士射箭数量。
突然间,他把角弓换至右手持握,左手拉弦,再出第二箭!
梁广骑弓换手瞬间,屈突涛眼皮狂跳,这秦将竟然会左右开弓!
还是在战马飞奔颠簸之时!
就在屈突涛惊惬瞬间,馀光警见一点白芒向他射来!
那是对岸秦将射出的白羽箭!
直觉告诉他,这支箭是冲他而来!
屈突涛忍不住用鲜卑语怒骂一声,说好的比箭不动杀心,这秦将倒是率先动手了!
他双手抓住马鞍,身子往马匹身侧坠下,试图用战马身体来阻挡这一箭!
原本他已经做好战马中箭,惨嘶着四蹄摔倒的准备,可数息过去,马匹似乎无恙,仍在撒腿狂奔。
屈突涛抓住马鞍一用力,身子翻回马背坐稳。
低头往侧面一看,挂在马鞍侧後方的水囊中箭,浆水正从破口洒出!
屈突涛抓起水囊一看,白羽箭只射穿第一层囊袋!
这份力道控制和精准程度,堪称神技!
屈突涛满心佩服,却又有些不甘。
他的射术足以称雄长门亭诸部族,可跟对岸秦将一比,完完全全落了下风。
箭囊里只剩最後一支箭,屈突涛抽出搭上弓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秦将马鞍一侧的箭!
对方连续吓嘘他两次,绝不能轻易服输,叫秦人小视鲜卑部族!
屈突涛并无把握在射中箭的同时,不伤及对方人和马匹,拉弓时浑身紧绷,手微微有些发颤。
如果这一箭误伤,後果恐怕难以预料...:
屈突涛猛一咬牙,松弦出箭!
梁广一直用馀光紧盯着他,见他张弓瞄准方向,大概就能猜到他心中想法。
梁广猛拽缰绳,踩稳马两腿夹紧鞍毡,白马长嘶着直跃起身子!
同时,梁广在身子半倾斜状态下射出第三箭!
屈突涛的箭率先射来,从白马身前划过!
他刚放下手中角弓,视线中心出现一处白点,径直向他面庞射来!
速度太快,离得太近,已来不及躲闪!
屈突涛脸色地变白,头脑瞬间失去所有念头,闭上眼心中一片哇凉!
忽地,他仿佛听到箭矢掠过带起的轻微「咻」声,左侧面颊传来些许痛感!
用手一抹,一片血红!
那支箭擦着他的面颊射过,箭簇划破脸上皮肉,留下一道头发丝细的伤口!
证证望着手掌血迹,屈突涛竟有种劫後馀生的庆幸感,刹那间热泪盈眶!
抬头望去,对岸白马秦将放下角弓,面带淡笑地看着他。
屈突涛心头灼热,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已是连续三次手下留情。
方才及时勒马,也是担心他失手之下伤及马匹,从而使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若是那样,最後一箭就不只是擦破脸皮那麽简单!
这是一份藏在凌厉箭势之下的善意!
屈突涛当即翻落马背,单膝跪倒,右手握拳抚於左胸!
虽然一时激动难以言语,却用行动表达了敬佩臣服之意!
不远处秦军阵地,李方带头欢呼起来,三千秦兵欢声雷动。
符登大笑声如奔雷,「梁侯三箭服鲜卑四部,定当传为後世佳话!」
云母车里,慕容娥英透过窗纱缝隙,远远望着溪流岸边。
她只看到梁广和屈突涛相隔溪流纵马追逐,相互对射,俏脸绷紧心惊胆颤。
直到屈突涛下马跪倒,她才轻抚高耸胸脯,长长松了口气。
「可恶小奴,还真是厉害!」
慕容娥英抿着红唇,眸光里流露丝丝爱慕,心中更是泛起诸多遐想。
这等脾天下的雄杰,才是值得我慕容娥英全身心托付之人!
可转念又想到,虽说自己把身子给了那男人,可两人年纪毕竟差了些,也不知他会不会嫌弃自己人老珠黄....
慕容娥英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可一时间也不免患得患失。
「要是能早些为他生下孩儿就好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窜出,慕容娥英自己也吓了一跳,满脸娇羞地2了口。
却文想到,自己入秦宫十馀年,肚皮从未有过动静,太医署调养多年也无效果,只怕是自己身子根本无法受孕....
慕容娥英紧咬唇,心里阵阵揪紧,一想到此,她就越发感到焦躁不安....,
半坡上。
慕舆盛丶可足浑霸丶悉罗多三人面面相。
他们大致看清楚了两人之间的较量。
屈突涛射艺奇绝,不想人外有人,那秦将梁广一手神射更是惊为天人!
慕容越心里稍稍松口气,微笑道:「三位,这就随我一同上前拜见吧?」
可足浑霸怒喝一声:「待我再跟此人马战拼杀一场!」
不等慕容越喝止,可足浑霸纵马冲下半坡。
一支白羽箭毫无徵兆地射来,迅急如电,擦着可足浑霸右耳金环「砰」地掠过!
箭簇撞击金环而後射飞,可足浑霸只觉右耳一疼,急忙勒马摸了摸,一手粘稠血液。
金环撕裂耳洞,血流不止!
可足浑霸面色大变,心中阵阵骇然!
惊怒之下向溪流对岸望去,不远处的白马秦将不急不慢地抽出箭矢,向他喊了声「一百步」!
秦将喊出的鲜卑语有些生疏,可他还是听懂了!
屈突涛急忙冲他招手呼喊,让他老老实实停在原地,不得再靠近。
可足浑霸咬牙咔咔响,跨骑战马驻足原地,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慕舆盛深吸口气,目光紧紧落在白马秦将身上。
「所有部民留在原地,不得擅动!
我等四人,前去拜见慕容夫人!」慕舆盛低声下令。
慕容越笑道:「随我来!」
当即,慕容越领着四人趟过溪流,赶到秦军阵地。
梁广回到军中,角弓扔给支,与登一左一右侍立在云母车旁。
慕舆盛丶悉罗多丶可足浑霸丶屈突涛跪倒在云母车前,以参见秦主之大礼,
参拜慕容娥英。
慕容娥英端坐车舆,说了些问候安抚之言,便让四人率领部民朝前引路,带领队伍前往四部驻地。
梁广面无表情地听着,慕容娥英仪态端庄,说话声还带着几分威严正气,和那日骝草场痴缠娇媚丶呻吟婉转的模样判若两人。
也不知,哪一面才是这女人的真实面目..:
队伍再度出发,可足浑霸回到部民队伍里带队,其馀三人随秦军一同行路。
屈突涛主动上前攀谈,操着一口关东口音浓重的官话:「梁侯是我见过射术最为出众之人,今後若有机会,当多多讨教!」
「客气!君马术出众,我也正想请教!」梁广拱手。
「不敢!」屈突涛一脸惭愧。
要说马术,方才梁广跃马扬蹄左右开弓,马术不见得比他差。
如此说话,明显是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屈突涛看他眼,拱拱手心里多了些感激。
慕舆盛见登冷着脸,当即识趣不敢搅扰,打马走到梁广身旁。
「梁侯,我有一事不明,烦请指教!」慕舆盛拱手。
慕舆盛有三署郎官身,梁广便称呼道:「慕舆郎官请讲!」
慕舆盛笑道:「大秦兵甲之盛天下闻名,怎麽如今却连一个慕容泓都对付不了?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悉罗多丶屈突涛向他看来。
慕容越心里骤紧,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梁广淡淡一笑:「慕容泓能够叛逃北地郡,是利用陛下对他的恩待宽容。
陛下遣新兴侯慕容,前往北地郡宣诏,不想二人串通一气,做出背弃陛下丶蛊惑鲜卑部民丶聚众叛乱之逆举!
陛下遣左军将军强永进驻郑县,本就是给慕容泓最後一次机会,望他及时醒悟主动归降。
不想,慕容泓又趁着慕容冲作乱平阳之际,偷袭秦军害死强永!」
梁广扫眼众人,慕舆盛丶悉罗多丶屈突涛三人紧紧注视着他。
「陛下乃仁德之主,不忍心对受到叛臣蛊惑的鲜卑部民刀兵相向。
慕容丶慕容泓丶慕容冲三个乱逆贼子,却一次次利用陛下之宽容,鼓动部族叛乱作恶!
在三位看来,这人面兽心的慕容氏三贼,难道不应该尽数诛杀?」梁广反问道。
慕舆盛勉强一笑:「梁侯似乎没有正面回答在下提问?」
梁广锐利如鹰集的目光看着他,慕舆盛只觉心头微颤,好似两把利刃刺入眼中,让他本能地有些躲闪。
「慕舆郎官方才问题,可谓荒谬!」
梁广语气条冷,「陛下为全体关中鲜卑族群着想,才一直忍耐不愿大动干戈!
大战一起,扫灭叛乱,诛杀恶逆是小,牵连众多无辜鲜卑部民是大!
鲜卑族群入关中十四年,多少部民在此安家生根。
陛下仁慈博爱,对关中鲜卑向来一视同仁。
慕舆郎官却把陛下仁善之念,认为是秦军作战不力,对付不了叛逆乱贼?
难道不是可笑荒谬?」
慕舆盛脸色郝红,懦着有些无言以对。
悉罗多笑道:「可秦军兵败郑县也是事实,梁侯如何解释?」
梁广转而看向他:「战场一时胜负而已,有何解释的必要?
陛下恩养慕容兄弟三人十四年,这三贼却不知恩义,屡屡做出悖逆恶举!
人不知恩义,与禽兽何异?
悉罗郎官难道认同三贼恶举?还是说,你悉罗部也想学慕容泓,辜负陛下恩义,与禽兽同流合污?」
悉罗多眼里闪过些恼火,乾笑两声:「我长安悉罗部深受秦主恩惠,自然不敢有负圣恩~」
梁广一笑:「正因为鲜卑族群还有悉罗部这样的忠义之臣,陛下才会命我和南康郡公,护送慕容夫人来此宣慰招抚!
而不是几路大军汇集长门亭,将这片青青草场变作尸骸遍野的埋骨场!」
慕舆盛丶悉罗多丶屈突涛皆是变了脸色。
梁广不加掩饰的浓烈煞气,令三人心惊肉跳。
「慕舆郎中~」梁广淡淡道。
慕舆盛忙拱手:「梁侯有何吩咐?」
「烦请回禀悉罗腾丶屈突铁侯两位大人,慕容夫人乘坐天子乘舆而来,照规矩,他们应该在五里外迎候!
慕容夫人希望尽快见到两位大人~」
慕舆盛抬眼一,见梁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中微凛:「请梁侯放心,两位大人已准备好迎接乘舆驾临!
在下先走一步,前去敦促~」
「甚好!有劳!」
慕舆盛告罪一声,驾马匆匆而去。
悉罗多左右看看,李方丶呼延略丶支一众虎士皆在打量他,好像在欣赏什麽盘中美味。
悉罗多浑身恶寒,急忙道:「阿父年迈,只怕腿脚不便,未免耽误时辰,在下赶回去随身伺候!」
梁广微笑:「也好,替我提前向悉罗腾大人转达问候!」
「多谢梁侯!一定!」悉罗多拱手,也驾马跑远,溜得很快,显得很是慌张只剩屈突涛一人,身处秦军队伍里,他脸色变得不太自然。
「屈突郎官,你我接着探讨一下骑射之道吧!」
梁广对他露出些和善笑容。
「.....也好,多谢梁侯赐教!」屈突涛笑着,却比哭好看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