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慕容家的疯女人
草场上,梁广跨骑白马飞驰,向着仓池附近林苑跑去。
白马的确温驯,控驭起来没有丝毫难度,服从性极高,比那黑货乖巧多了。
奔跑起来速度也不慢,虽比不上大黑马,却也是一匹难得良驹。
回头看了眼,慕容娥英骑着黄骠马紧追在後。
梁广笑笑,猛抽一顿鞭子,冲上草坡一路疾驰,直到趟过溪流来到林苑边,
才拽住缰绳减缓速度。
「吁~」「吁~」
两匹马相继停下,梁广腿一跨落地,轻抚马脖颈笑道:「当真是匹好马,用来驮铠甲兵器再合适不过!」
慕容娥英微微急喘气,听到这话有些急了:「玄是我的马!不许你带走它!」
梁广警她一眼:「夫人输了,还想抵赖?」
慕容娥英脸蛋怒:「还未比,何来输赢?」
梁广指了指远处既舍:「方才这一段路,我先到,夫人迟後,胜负已定!」
慕容娥英万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无赖,气得浑身发颤丶满心委屈,眼眸都红了:「梁广!你休要欺人太甚!」
「呵呵,以夫人今日处境,就算我欺负你,又能如何?」
慕容娥英咬牙:「卑鄙!」
「啧喷~我可从来不是什麽高尚之人~」
梁广牵着白马,自顾自地往林地边沿走去。
慕容娥英不得已,只能牵着黄骠马跟在後。
「就请梁侯看在昔日相识份上,莫要和妾身一般见识..::
这玄是我心爱之物,除了它,妾身再无所有.::::
慕容娥英亦步亦趋地跟着,低声哀求。
梁广摇摇头:「我们之间的相识,可算不上什麽美好回忆...
噢不对!」
梁广话音一顿,停下脚步看着她,将她身子打量个遍,目中亵意肆无忌惮:
「那次与夫人肌肤之亲,也算回味无穷!」
梁广比划了下手掌,慕容娥英立时满脸羞红,怒瞪着他。
走到林苑边,梁广用力在白马臀上拍了一巴掌:「去~」
白马溜达蹄子跑开,自去溪流边啃食嫩草。
慕容娥英也放走了黄骠马,两匹马驯养许久,不会离开主人太远。
林子里一片静谧,阳光洒落透出道道光柱,偶尔有声响传出。
直到这会儿,慕容娥英才算反应过来。
这可恶小奴分明是故意引她前来。
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还是想.:
她心中大骇,眼眸难掩慌乱,不自觉地往後退了退,俏脸满是警惕。
「我说你这女人.:
+
梁广哭笑不得,「看着模样不赖,怎麽脑子不太聪明?」
慕容娥英羞恼不已,小声2骂:「该死的可恶小奴~」
梁广装作没听见,「直说吧,你可知道自己当下处境?」
慕容娥英一证,没想到他会这麽问,扭过头不声。
梁广在她跟前了两步:「慕容泓叛乱,你慕容氏丶鲜卑人,立成众矢之的!
如果叛乱不能尽快平息,甚至矛盾扩大,你应该知道,留在长安的慕容氏,
还有周边千馀户旧燕贵族,包括你在内,会是何下场!」
慕容娥英俏脸白了白,沉默不语。
「这些事,你这女人再怎麽蠢笨,想来也能明白。」
「你~」
慕容娥英忍不住想要回,梁广不理会她,又道:「你遭陛下禁足,朝堂之外,民间呼吁杀你之声如浪汹涌!
鲜卑与关中各族本就矛盾重重,隔阁深深。
慕容泓叛乱一起,如星火燎原,点燃诸族心中怒火!
当年『双飞入紫宫』之旧事,再度成为朝野热议话题。
悠悠众口之下,你已成为褒姒丶妲己之流,魅惑君王丶祸乱朝纲,该受炮烙之刑!」
慕容娥英俏脸地变白,跟跪着往後退了退,一脸失魂落魄。
「陛下乃雄毅之主,自然不会把鲜卑作乱罪责,算到你一个女人身上。
只可惜,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假使有一日民怨沸腾,百官厌怒,你这颗美人头,照样保不住!」
梁广绕着她走了走,忽地伸手拂过她的脸蛋,冰凉细嫩,触感不错。
慕容娥英眼泪泊泊流淌,丝毫无所觉。
梁广所说这些,她岂能不明白。
正因如此,连日来才如此忧惧不安,只能每日来驿骝草场骑马,发泄心中烦闷焦躁。
梁广笑道:「前些日,我去见了慕容,他和慕容越被槛送回长安,就关押在廷尉狱!
临走时,慕容托我转告你几句话,你猜猜他都说了什麽?」
慕容娥英证证看着他,通红眼眸止不住泪流,
「慕容让我转告你,尽快自己了断,莫要活着任人作践,丢你慕容氏丶大燕王族的脸面!
等慕容泓大军攻破长安,你的兄长兄弟们,自会替你收骸骨,以大燕国长公主之名义葬入王陵......」
梁广语气幽冷,带着浓浓讥讽。
慕容娥英面无血色,跟跪着跌坐在地,顷刻间泪如泉涌,喃喃语:
「他凭何要我死...:..他们作乱反叛时,可曾想过我?
大燕国灭,与我何干?
我十四岁入秦宫服侍陛下,难道不是在为他们赎罪?
我究竟做错了什麽.:::
梁广冷笑:「慕容是你亲兄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也更了解慕容氏!
我所言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慕容氏内斗成性,父屠子,子弑父,手足相残丶兄弟相杀丶宗亲之间互为攻伐.....还有什麽丑恶之事做不出来?」
梁广指着她:「你这位燕国公主,不过是用来讨好天王丶彰显慕容氏归顺臣服之心的工具!
慕容丶慕容泓丶慕容冲..::.还有远在关东的慕容垂,你的叔伯兄弟们,何曾真正在乎过你的死活?」
慕容娥英嘴唇发颤,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嚎声,葡在草地上嚎陶大哭。
梁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慕容越可以为了忠诚,与燕国慕容氏彻底决裂。
而慕容娥英,只有让她彻底斩断心中对故族旧亲的念想,才能让她今後全身心地站在自己一边。
大燕清河公主,景昭帝慕容伪的亲女儿,这杆旗帜要是立起来,可比慕容越的宗室身份更具号召力....
慕容娥英哭声顿止,突然摘下发猛地向自己脖颈刺下!
梁广眼皮子狂跳,急冲一步探出手紧紧抓住她手腕!
簪子已经刺破侧颈,一股殷红热血顺着白皙肌肤流下!
万幸的是,子只是扎破皮肉,伤得不深。
梁广死死盯着那簪子尖,有明显打磨过的痕迹,十分尖锐!
「蠢女人.....你疯了!?」梁广咬牙切齿。
再晚一步,这女人就得死在他眼前!
一切筹划都将白费!
慕容娥英凄厉哭豪:「既已天怨人弃,何不早早死个乾净?」
梁广咬牙,夺下她手中子用力扔远。
慕容娥英半趴在地,一头及腰长发铺散开,又哭又笑神智几近疯癫。
梁广忍不住骂咧一声,慕容氏果然家族遗传疯癫特质,女人也不例外!
这女人插一根磨尖簪子在头上,明显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也许今日丶也许明日,若非恰好遇见,只怕就要香消玉殒..::,
梁广脸色铁青,阵阵後怕。
这女人若死,不管是自尽还是赐死,长安鲜卑必定人人自危!
就算慕容越出面安抚,效果也不会如意。
好半响,慕容娥英哭声渐渐微弱,支撑起身子,低着头,乌发覆面看不清面容。
梁广深吸口气,语气尽量柔和,可不敢再刺激她。
「你本可以活命,何必寻死?
慕容让你自尽,本就是担心陛下利用你安抚其馀鲜卑部族,制造慕容氏分裂,你这蠢女.....你怎麽就看不透?
你活着,长安鲜卑就能安心,众多还未跟随慕容泓叛乱的鲜卑部民,就会相信陛下不会迁怒他们。
你可以活着,好好活着,你的命很重要!」
慕容娥英缓缓抬头,凌乱长发紧贴湿漉漉面颊,红肿双眸望着他,忽地笑了起来:
「梁侯好心相劝,莫不是想让妾身做什麽事?」
梁广一证,暗暗嘀咕,这女人又突然不蠢了?
沉吟片刻,梁广正色道:「你可主动禀奏陛下,出面召集鲜卑王公旧族,痛斥慕容泓叛乱逆举,代表朝廷对他们表达慰问丶安抚!
你还要向陛下建言,徵募鲜卑部民组建新军,协助王师平定逆乱!
如果由你带头,率领长安鲜卑族群,与慕容泓叛逆划清界限,彰显鲜卑族群对大秦忠义之心,长安臣民看在眼里,自然能缓和诸族敌视和矛盾!
而你,将会成为关中鲜卑新的首领!」
慕容娥英证证出神,脸蛋有些痴。
梁广有些无奈,他已经说得足够简明扼要,难道这女人还是不懂?
明明一张脸长得妩媚倾城,怎麽头脑时灵时不灵?
「你~」
梁广正待说话,慕容娥英眼眸古怪地看着他:「为何要帮我?」
梁广嘴笑:「莫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为了救你。
我只是不愿看到关中鲜卑彻底倒向慕容泓,更不愿看到诸族仇恨屠杀!
屠刀一落,关中必定大乱!
三十馀年太平,才孕养出八百里秦川这片膏腴之地,绝不能因为任何人毁於一旦!」
慕容娥英又是证神,神情愈发古怪,
似乎没想到,这凶残奸诈卑鄙的可恶小奴,竟然也有如此悲天悯人的一面!
梁广自然不会让她知道,帮助符氏守住关中,就是帮助他自己守住一片肇建基业之地。
宁可暂时俯首称臣,一点点撰取权力,也不能让慕容泓召集鲜卑大军冲破长安,茶毒关中!
慕容娥英吃吃笑了起来:「妾身虽猜不透梁侯为何要这麽做,却也知道,此事对你无比重要!」
梁广微皱眉,冷冷看着她,
「妾想知道,若遵照梁侯所说,由妾出面安抚长安鲜卑,梁侯又能为妾做什麽?」
慕容娥英轻缩乌发,笑吟吟地反问。
梁广沉声道:「你做成此事,活命自然不成问题,朝野也不会再有人为难你这些好处,难道还不够?」
慕容娥英摇头:「就算慕容越助我召集长安鲜卑部民,他们也不会效忠我一介妇人!
陛下若在,我以大秦宠妃之身,还能得到族人支持。
可一旦陛下有失,我一个女人,给不了他们权势地位,他们又岂会一直乖乖听话?」
梁广眼瞳猛地一缩,恶狠狠盯着她:「你都知道了?」
慕容娥英凑近,红唇吐露热息:「妾服侍陛下多年,他身子如何,妾岂会不知?」
梁广半响无语,冷冷道:「说吧,你想要什麽?」
慕容娥英一双异色瞳仁直盯着他,凑得太近,梁广甚至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妾身想要梁侯一份承诺!」
慕容娥英唇瓣翁张,在梁广耳畔轻吐气息,湿湿热热,让他心里顿生异样。
「什麽承诺?」
梁广故作镇静,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加重几分。
这女人明明不施粉黛,披散长发又大哭过一场,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狈。
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妖冶妩媚,还是令他心神摇曳。
慕容娥英觉察他神色有异,咯咯轻笑几声,扑闪眼眸流露几分得意。
梁广低喝:「快说!」
慕容娥英上身微微前倾,几乎要把脑袋搁在他肩上:「自慕容泓叛乱,妾日夜忧惧惶惶不得终日.....
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妾不想再经受第二次!
慕容丶慕容泓虽与我血脉相通,可他们从来不曾考虑过我的死活!
陛下垂垂老矣,又重病在身,假使山陵崩,就算妾赢得鲜卑族人支持,在後宫也无法立足!
妾自幼便生活在父兄庇护之下,入秦宫以後,陛下便是妾的依靠..::
而今,叔伯兄弟靠不住,陛下同样靠不住。
妾可以为梁侯效劳,一切听从梁侯吩咐。
却也希望梁侯能庇护妾,今後不再受惊惶恐惧之苦!」
梁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需要你出面收拢鲜卑人心,自然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慕容娥英抿唇含笑,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怎麽?你不信?」梁广有些恼火。
「妾当然不信!」
慕容娥英笑声如铃,「妾再蠢,也知道梁侯威猛如虎,狡诈如狐!
梁侯利用妾身掌控长安鲜卑,等你尽收人心,谁知道会不会把妾一脚踢开?
北梁广面皮颤了颤,「你究竟想怎样?」
「除非....
慕容娥英双臂攀上他的肩颈,半身倚入他怀中,「除非让妾做梁侯女人!」
慕容娥英呵气如兰,媚眼如丝:「廷尉狱外丶西苑狩场..:..梁侯不是很喜欢我麽?」
闻着怀中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勾人气息,梁广呼吸瞬间加重几分。
心头一时火热,却还保持冷静,摇头沉声道:「不行!还不到时候!万一让陛下觉察,你我脑袋如何保得住?
你且安心留在宫里,等平息叛乱,等山陵有变...
慕容娥英打断他:「我不要等!若无这份承诺,你休想让我信你!
今日你不要我,回到宫里我就自尽!
反正我已做好赴死准备,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丶惶惶如丧家犬,不如早早一死,了却这份痛苦!」
梁广愣然无语,扭头四处看看:「疯女人,你不会想在这草场林边就.....」
「你不敢?」
慕容娥英红肿双眸流露丝丝兴奋,「天当被丶地做床,有何不可?」
她解开上身短衣系扣,露出内里白绸柄衣......三两下便把自己剥光....
「疯了「当真疯了「你们慕容家果然都是疯子!」
梁广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我可没疯,我只是知道,如何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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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贴上前来,喃喃语。
「那就是我疯了~」
梁广低吼着,往那喷吐热气的唇瓣狠狠压下..
阵阵婉转吟声随风飘散不远处潺潺溪流边,白马玄和黄骠马低头啃食草叶,马尾甩动着,不时罗罗打响嚏。
许久,直到日头偏西。
慕容娥英穿好衣裳,把一头及腰长发重新束好。
她面上带着欢愉过後的红润,看了眼躺在身边一动不动的男人,吃吃笑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妾身先赶回宫。
还请梁侯勿忘承诺,否则,妾不介意向陛下告发今日之事!」
她戏谑一笑,径直走向溪流边,翻身跨上黄骠马,往既舍方向跑去。
「玄就送与梁侯了,还望善待!
玄郡,望平城,是妾出生的地方.....
女人声音飘远。
梁广惬惬望着,拍打额头暗道荒唐。
突然有种落入那女人算计的感觉..
想到方才连番激战..:..梁广忍不住慨叹一声:「真是棋逢对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