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公主,且听我科普
五石散这玩意儿,的确具有一定药用价值,功效还不少。
能够祛风除湿丶化痰止咳丶活血通络丶固精强阳丶敛疮生肌.:::
五石散药性燥热且剧烈,一经服下全身发热,能起到惑人心智丶飘飘欲仙之效。
由於药效神奇,发明不久便风靡当世。
五石散的流行,还要归功於大魏驸马丶魏武养子丶带货达人丶推广大使何晏。
何晏是大将军何进之孙,长得俊俏调丶风采袭人,穿衣打扮丶走路姿态丶
文章赋都是当时的流行风向标。
就连日常吃喝,一举一动都能引来世人争相效仿,堪称时代顶流。
何晏嗑完五石散疯疯癫癫丶放浪形骸,洛阳士人有样学样,五石散开始大范围流行,家家子弟皆有嗑散者,大家聚在一起嗨」
嵇康丶皇甫谧丶王羲之这些个魏晋名士,都是一时「散友」。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服用五石散时间一长,再想摆脱就很困难,成瘾性强。
长期服用还会引发其他症状,诸如痛疮陷背丶脊肉烂溃之类的皮肤病表现最明显。
魏普士人,炼丹家知道五石散有毒,却不知具体毒性和根源。
其实五石散含有大量砷元素,又经过火烧氧化,和砥霜没两样,只是剂量小短期不致命。
隋唐以後,五石散受到广泛抵制。
药王孙思邈公开呼吁「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久留也」,最终消失於世间。
北方少数族君主多崇佛,对炼丹术一知半解也不感兴趣,五石散在上层贵族市场极小。
若非寻常药方难以奏效,符坚也不会不得已而为之。
大秦天王显然预感到了什麽,才会选择服用药散,以损耗身体机能的方式,
来换取短时间内的精力活力。
梁广心里晞嘘不已,荷坚性情刚强,大秦之强盛由他而始,也将由他而终,
可他毕竟不愿把一座残破河山留给後人。
何况今日之局面,也是在他的意志主导下形成。
刘苓还没来,梁广走到宣徽殿附近的亭池畔等候。
一方湖池,周围亭台错落,绿树掩映。
穿过假山石景走到一座小亭外,忽见亭子里坐着一位裙裳飘飘的小娘,想来是後宫女卷,不便搅扰,梁广折身正欲返回。
阵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传来,梁广回头望去,似乎是那亭下小娘在哭。
略作犹豫,梁广加重脚步走上前。
从背後看,那小娘身形纤细娇弱,一头乌发梳成双蟠髻,肩头搭着浅青巾。
小娘只顾哭泣,丝毫没听到身後脚步声。
从发饰看,不像是後宫成年夫人,应该是公主皇亲之类。
「臣,虎贲中郎将梁广,拜见公主~」
梁广尽量声音轻柔,却还是把她吓得不轻。
小娘慌忙站起身,惊慌之下往後退了几步,尚显稚嫩的脸蛋挂满泪痕。
「啪~」一册书卷掉在地上。
「襄乐公主?」
梁广神情古怪,小娘竟是襄乐公主锦。
梁广看她眼,上前两步俯身捡起书卷。
「《参同契杂注》?」
看到书卷封皮,梁广嘀咕一声,随手翻阅,发现通篇都是和五石散有关。
符锦见他神情有异,慌忙上前从他手中夺走书卷藏在身後。
上次梁园相见,梁广对这位小公主的印象是温柔平和,性情恬淡安静,只是身子骨弱了些。
如今却一反常态,做出争抢书卷之举,梁广也感到十分惊讶。
兴许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失礼,锦脸蛋红红,低着头懦不语。
「本不敢搅扰公主,只是方才听到哭声,这才赶来一探究竟。
臣身负禁中守御之责,还望公主勿怪!」梁广拱手。
荷锦侧身飞速擦擦泪痕,吸吸鼻子,声音细如蚊:「是我一时失态,与梁侯无关..:::」
梁广颌首,「听闻前次从梁园回来,公主偶感风寒,不知可好些?」
符锦飞速抬眸看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劳梁侯过问,我自幼身子弱,服过药歇息几日便无事了.....」
「那就好,还望公主多多保重!」
「嗯~」
梁广本欲告退,见她脸蛋哀戚,又有些不放心:「公主若信得过我,不妨与我说说这书卷上的事,总好过一个人垂泪伤感!」
符锦微微讶然,「梁侯已然知晓?」
「知晓什麽?」
梁广看着她,目光平静。
符锦话一出口便有些懊恼,如此问,岂不更令人生疑?
她不自觉地鼓了鼓嘴,少女娇憨之态一闪而过,
梁广整理软垫放到她身前,隔着一方矮几跪坐下。
符锦迟疑了下,收拢裙裳而坐。
「请教梁侯,按照书中所述,服用药散既能治病,也能伤身,是否属实?」
符锦把书卷放在案几上,低声问道。
梁广颌首:「的确不假!如果把体内病症比作敌人,服用药散,相当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等药散之害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集中爆发!
届时,神仙难救!」
符锦脸蛋白了几分,「可为何服用药散之後,身子的确能感受到神奇效用?
这些病害又是如何累积?」
梁广想了想:「这麽说吧,药散里含有一些肉眼难见的有毒物质,这些毒素极其细微,可以沉积在身体各处,主要集中在肝脏丶胃肠这些脏器。
经年日久,毒素越积越多,首先会破坏人体皮肤,造成毒疮溃脓,而後侵蚀体内腑脏,最终致死!」
符锦抿着唇,听得心惊胆战又眼眸微亮。
梁广所说的知识,书卷上偶有提及,却远不如他介绍的这般详细容易理解.
「这种毒素会作用於人体经络,具有麻痹丶致幻丶活血丶消痛等功效。
故而服用伊始,的确让人有种病痛扫之一空,浑身为之一轻的爽快感。
但是,其代价便是把原本病痛暂时掩盖,并且在其他方面积累毒素。
相当於压榨自身精气神,来填补当下亏空,治标不治本,最终遗患无穷!」
梁广面色严肃,连比带划一通解释。
符锦本就白皙的脸蛋愈显苍色,听完梁广的话,她基本明白了药散之害。
泛红眼眸无声泪落,符锦扭过头小声啜泣起来。
梁广低垂眼皮,轻轻叹口气。
看来这位小公主也是知情人之一。
却不知,是她自己察觉,还是符坚主动相告。
宫廷内外,有多少人知情?
皇后丶太子丶张夫人丶中山公丶两位小公主丶赵整..:::
这些坚身边最亲近之人,想来全都知情。
粗略一算还真是不少。
慕容那番疯话,能对他说,想来也会对别人说。
符坚病情,恐怕瞒不了多久。
「多谢梁侯相告~」
荷锦止住哭泣,微微颌首以示谢意。
梁广轻声道:「这些事,公主莫要对旁人提及。」
「梁侯放心,我知道轻重~」
符锦柔柔应了声,犹豫了会,忍不住低声道:「关中局势当真有如此糟糕?
鲜卑人当真要攻破长安,灭亡我大秦社稷?
陛下恩待各族,百姓们安居乐业难道不好?为什麽非要彼此敌视仇恨.....
」
「公主莫急~」梁广出声打断。
符锦抿着唇,眼眸红红地看着他。
梁广叹口气:「鲜卑之乱,祸源乃是慕容氏复国野心。其馀鲜卑部族,绝大多数也都是如氏羌汉人一样的普通百姓。
诸族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陛下恩德仁义着於四海,奈何慕容氏自翊鲜卑王族,复国野心根植於骨子里.....」
符锦摇摇头:「我不明白....
「请公主放心!」
梁广拱手,「大秦强兵犹在,绝不会让慕容鲜卑叛乱阴谋得逞!
公主安居禁中,保重身子,照顾好陛下,无需过於忧愁!」
符锦吸吸鼻头,正要说什麽,不远处的假山石景後跑来一人,银铃般笑声远远传来:「锦儿!锦儿!」
梁广起身走出亭子,这麽欢快的人影,只能是安定公主符宝。
符锦慌忙把书卷塞在案几下,起身迎出亭子,飞速低声道:「宝儿尚不知情,切不可让她晓得!」
梁广笑笑:「明白!」
「锦儿!你怎地独自在这?
咦?你是~」
符宝打量梁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梁广无语,看来这小公主把他给忘了。
「虎责中郎将梁广,见过公主!」
符宝「呀」地声,指着他:「你是那大泥牛!」
梁广乾笑:「正是!梁园一别,公主可还好?」
符宝从头到脚打量他,一双晶亮眸子闪烁惊讶,咯咯笑了起来:「你这身打扮,比那日好看多了!」
「呵呵,多谢公主!」
「宝儿!」符锦拉着她的手,「岂能对外臣评头论足?」
符宝着嘴:「我夸夸他还不行?他是盈儿姐姐夫婿,我们还得叫他一声姐夫呢!
对吧姐夫?」
梁广打着哈哈,也觉得有些尴尬。
现在是小姨子,之前差一点可就是正妻了。
符宝蠢萌蠢萌,锦心思细腻,想来早已猜到内情。
对视一眼,荷锦眼眸慌乱,脸颊染上几缕红霜。
果然,她早就知道当初为何去梁园。
只有符宝还蒙在鼓里。
「臣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梁广随口找了个由头,拱手离开,脚下抹油飞速溜走。
「他怎麽走了?也不留下陪我们多玩一会?」符宝很是不满。
荷锦轻斥:「他是禁中守将,肩负重责,岂能陪你玩闹?」
「那方才我来时,见你们坐在亭下说话?
他不能陪我,为何能陪你?」符宝不服气。
符锦瞬间大羞,「他..::.我们偶然相遇,有些事情向他请教,多说了几句而已~」
符宝乌溜溜眼晴睁大:「都说了些什麽?」
符锦故作平静:「那日梁园见闻,和农事有关,警如耕牛和犁头的使用...
符宝立时失去兴趣:「又是犁地,无趣!」
「锦儿你快跟我走,阿兄今日入宫,给我们带了些小物件,可有意思啦~」
符宝拉着她就走。
「也好,这便回去~」
符锦也怕她多心多问,暗暗松口气,跟着她折返寝殿。
跨出宫门前,符锦回头远远望了眼。
只见梁广走出兴安门,高大挺拔的身子龙行虎步,宫城甬道两侧的禁中卫士齐齐行礼。
刹那间,她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