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双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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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茂之後,梁安邀请韦洵入室。
作为长安韦氏子弟,梁广对他的看重不言而喻。
韦洵不能算旧部,却和他相识最久。
营救薛桃娘丶处置梁闰都有韦洵一份功劳在内。
只不过,韦洵的功劳无法体现在明面上。
对於他排在薛茂之後入室拜见,孟超丶杨云几人略有不满。
在他们看来,韦洵不过是梁闰门下宾客,空有韦氏子弟头衔,却对主公没多大作用。
孟超沉着脸,杨云发了几句牢骚,见无人附和他们,只得继续耐着性子等候。
「仆拜见主公!」
韦洵见礼後,也坐到方倚上。
「今日见元庸闷闷不乐,可是有什麽心事?」
梁广亲手斟茶,推到他跟前。
韦洵道谢,啜口茶苦涩一笑:「仆族中事务,不敢劳烦主公过问~」
「元庸又见外了,有什麽事但说无妨。」
自寿阳回来,韦洵就有些惧怕他,恭敬之馀不免生分,梁广可不想身边人与他貌合神离。
韦洵犹豫了会,叹口气:「不瞒主公,其实初回长安时,族中对我的任职已有安排......」
韦泡缓缓讲述起来。
南征归来,韦洵自然也在功劳簿上,不算耀眼,官升一级至第七品不成问题。
原本韦氏宗族为他谋求太子洗马一职,第七品,太子宫属官,掌管图集文书,算是太子身边高级秘书兼顾问。
相伴储君,自然是份清贵美差。
可近来,韦氏宗族突然反悔,把太子洗马一职,给了宗长韦华的小儿子韦翰。
韦华时任中书侍郎丶加散骑侍郎,算是中书门下两省的主要实权文官之一,
也是天子身边近臣。
韦洵已二十二岁,韦翰与梁广同岁,资历也远不如。
只因韦翰是宗长幼子,宗族嫡系子弟,便受到格外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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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族安排我出任广平公府郎中令,也是第七品,却和太子洗马无法相提并论.....
我气愤之下,回绝了宗族安排,还和宗老们顶撞了几句,宗老便让我自谋生路.....」
韦洵叹口气,仍是一脸忿忿。
梁广略带同情地看着他,宗族里类似之事并不少见。
嫡系与旁支,在资源分配上自然有所差异。
只是如韦氏这般,事先答应又反悔,未免不太厚道。
「元庸连公国府八品郎中令也拒绝了,我这同为八品的虎贲中郎,只怕有些拿不出手...:」
梁广说笑似地随口道。
韦洵证了证:「主公有意让仆出任虎责中郎?」
梁广颌首:「虎贲中郎掌管营务丶名籍丶考公,最适合元庸来做。」
韦洵大为惊喜,起身拜倒:「多谢主公!仆必定尽心效力!」
「呵呵~元庸瞧不上公国府郎中令,为何瞧得上我这虎贲中郎?」梁广逗趣道。
韦洵一脸惭愧:「仆也是一时置气,事後懊恼不已...:
只是,若早知有机会在主公魔下效力,仆又何必执於一个太子洗马!」
「元庸此话就有些违心了,你若真当上太子洗马,对你我都有好处。
可惜现在,只能委屈你在虎责营屈就了~」梁广笑道。
韦询连连摆手直道不敢。
其实方才他一番话倒也不是虚言,若能跟在梁广身边任职,的确没有必要太过在意太子洗马一职。
梁润之死,让他见识到梁广心狠手辣丶不择手段的一面。
也正因为随着了解的加深,让他对梁广心生臣服和畏惧。
他更加明白,当今世道本就是群狼夺食,如梁广这般命世之雄,足够强大,
凶狠丶聪慧,且有容人之量,有足够能力在这世道活下去,且活得好。
依附於这样的主公,乱世里是他的幸运与猛虎卧榻而睡,固然有葬身虎口之险,可别的豺狼虎豹也不敢轻易靠近。
如果自己能把这头猛虎伺候好,未尝不是一条活命之道。
至於太子洗马一职,他气闷之处不在於韦氏宗族出尔反尔,而在於通过此事,他看清楚了自己在宗族里的位置。
既然宗族靠不住,就只有全身心依附於梁广。
刹那间,韦洵似乎想明白些什麽,梁闰之死带来的些许心结,也在此刻化解开。
说笑两句,韦洵拱手道:
「主公,泄露乞伏部消息一事虽说已经查清,可仆担心,太子还是会因此事记恨梁氏,甚至是主公!」
「元庸可是听到些什麽?」梁广笑问。
韦洵低声道:「主公可还记得,少君..:.梁闰此前也担任过太子洗马?」
梁广颌首,示意他接着说。
「仆从前跟随梁闰出入太子宫,也曾结下些私交,多是些不入品的属丶杂吏,一些消息倒还算灵通.....
仆打听到,自乞伏国仁事发,太子中舍人符亮丶太子仆樊蒙等人,千方百计在太子面前低毁梁氏!
符亮甚至把泄密案背後主谋归结为主公,污蔑主公指使梁炜,故意散播乞伏部作乱消息,以此逼反乞伏国仁!」
梁广有些好笑:「有何凭据?我又为何要指使梁炜泄密?」
韦洵拱手:「乞伏国仁与太子交好,结果却盗印出逃。
太子颜面无光,受到朝野指摘,说他无识人之明!
陛下因此震怒,将太子好一通斥责!
藉机落太子面皮,损伤太子人望威信,就是目的!
符亮等人造谣低毁,根本无需证据,只要让太子相信,从而在心里对梁氏丶
对主公有所记恨,就足够了!」
梁广有些不信:「太子并非蠢笨之人,不至於相信符亮满口胡谄吧?」
韦洵一脸严肃:「主公不可大意!亮等人敢在太子面前毁主公,正是因为主公与阳平公走得太近!」
梁广一愣,皱起眉头:「元庸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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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洵语气低沉:「阳平公乃陛下亲弟,尊贵煊赫,权倾朝野,太子岂能不忌惮?
陛下遭丁零逆贼所伤,已落下疾,一旦山陵崩,在宗室权臣势大的情况下,太子会作何想法?」
梁广心里一咯瞪,韦洵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阳平公符融,与太子符宏这对叔侄,在血缘上无比相近,在权力上却根本不相容!
符坚丶符融兄弟情深丶感情笃厚,以他对符融的了解,对符坚丶对大秦的忠心毋庸置疑。
符坚对亲弟弟也完全信任。
可在符宏看来,亲叔叔军政大权一肩挑,论人望丶能力丶威信..:..不论各方面自己都比不上。
符融从淮南活着回来,想必如坐针毡之人成了太子符宏。
现在双方相安无事,是因为符坚尚在。
万一哪天坚有个意外,符宏还会相信亲叔叔对自己的忠诚,也会如对父亲一般忠贞不贰?
扪心自问,换作他是符宏,也不会放心。
梁广思索半响,「元庸是说,我与阳平公的关系,反倒成为符亮等人,在太子面前攻计我的理由和佐证?」
「正是!」韦洵又道,「在此事上,主公万不可大意,还需提早做好应对之策!」
梁广连连点头:「今日多亏元庸提醒!你在太子宫的私交一定要维系好,说不定哪日就派上大用!」
「主公放心,有任何消息,仆都会第一时间赶来禀报!」
韦洵揖礼,露出些笑容。
今日,他总算在这个小团体里,发挥出了一些独特作用。
韦洵告退,梁广没有着急让梁安请下一位入室会谈。
他起身独自在内室步。
此前,他的精力一直集中在鲜卑丶乞伏部丶丁零族丶普室这些外部矛盾上。
韦洵一番忠告,让他把注意力拉回到长安朝堂内部。
拼命把符融从肥水战场救了回来,对他自然是好处多多,可对荷宏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长安无人不知,他是阳平公符融一手举荐提拔,早就打上阳平公亲信标签。
如果亮等人以此说事,的确容易让太子产生联想,渐渐地对他产生不满和警惕。
梁广暗自骂咧两声,如今节骨眼上,既要时刻紧盯外部矛盾,又要打起精神应对内部矛盾,还真是有些应接不暇。
由此滋生出的压力,连他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憋闷之馀,只能骂骂咧咧地感慨一声,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