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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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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苻坚败走汝阳
    第139章 苻坚败走汝阳

    项县西南郊,一场惨烈战事过後留下遍地狼藉。

    附近乡里百姓正在打扫战场。

    丁壮们抬着马户,孩童们在一具具士伍户体上摸索搜寻,妇人们把卷刃刀械拾入蔑筐,丢弃的枪矛扎成捆......

    一场大战过後,有太多东西可供百姓捡拾。

    丁零族叛军撤离时,早把士伍们身上的铠甲盔胃扒乾净,能用的皮革也收拢带走。

    即便如此,百姓们还是兴高采烈,看样子收获不菲。

    唯独士伍尸骸无人问津,偶尔年迈的老姬拄着木杖停下脚步,仔细端详尸体面容,感慨这後生是如此年轻,和自家儿子徵发入伍离开家时一般大小.....,

    远处传来轰隆隆马蹄声,几株萎黄野草微微震颤。

    百姓们惊呼着,扔下东西四散而逃,

    「吁~」

    梁广勒马,环顾这片荒郊野地。

    不远处几个青壮躲在土坎後,探头探脑地张望。

    梁广马鞭一指,申朗率领几骑纵马冲出。

    青壮们扭头就逃,没跑出儿步就被截住。

    申朗只是询问几句,并未为难他们。

    「将军!问清楚了,六日前,最後一批丁零叛军从此处离开,还在附近抓走数十丁壮,往梁郡而去!」申朗赶回禀报。

    「不是汝阳?」梁广问。

    「据百姓说,战後,丁零叛军分作两部,一部往汝阳而去,留下的一部打扫战场丶强抓丁壮後赶往梁郡!」申朗回道。

    梁广寻思片刻,照此说,一部分叛军往汝阳追击坚,一部分流窜入梁郡。

    看来翟斌打算寻一处安身落脚地,和秦军作长久周旋。

    「再走二十里歇息!出发!」梁广喝令。

    申朗率部朝前开道,循着野地里大队战马和步卒踏过的痕迹,一路往汝阳赶去。

    梁广馀光见不远处一颗黑乎乎人头,落满细碎雪花,模样依稀有些眼熟。

    大黑马迈着蹄子哒哒走近,梁广探出铁矛拨弄了下。

    人头肿胀乌青,爬满蚂蚁,一只眼戳成血窟窿,半边嘴角撕裂,发黑皮肉外翻赵盛之?

    这家伙活过了肥水大战,不想却死在了这里。

    连赵盛之都战死当场,看来坚身边情况不容乐观。

    梁广吆喝着,纵马继续赶路。

    隆隆马蹄声逐渐远离。

    过了好一会,躲藏在四周的百姓又陆续回来,继续在这片埋骨场搜寻着。

    碎雪飘落,郊野一片霜白..:::

    汝阳以西,一条乾枯河道阻断了通往县城的道路。

    符登丶赵整率领数百积射营禁兵丶亲御郎武装宦官,还有数十残存羽林郎,

    护卫符坚丶张夫人丶权翼诸人进入低洼河床,背靠一片泥沙淤积形成的土丘。

    土丘背面,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时有箭矢飞下。

    符登率领积射营禁兵,依托土丘作防御阵地,用为数不多的弓弩阻截追击而来的丁零叛军。

    赵整率亲御郎武装宦官堵住河道豁口,让叛军一时难以冲下河床。

    权翼丶张夫人扶符坚,躲入一处半塌河堤形成的坳口内。

    杀出项县时,坚为流矢伤中背部,方幸的是没有伤中要害。

    连日奔逃之下失血不少,已是面容枯稿憔悴不堪。

    .::.若朕有失,卿等当即刻护送张夫人返回关中,奉太子即位,以正国统!

    以朕遗命,告诫太子,今後当勤勉政事,不可荒嬉懈怠..:::.尊皇后为太后,恭顺侍母,不可怠慢..:..,

    符坚沙哑声音断断续续,披着血迹斑斑的裘袍,半倚在张夫人怀中,对权翼低声嘱托着。

    张夫人紧紧握住符坚的手,已是哭成泪人。

    权翼满脸戚戚:「陛下得享天佑,一定能平安无事返回长安!」

    土丘之後传来喊杀声,符登吼声如雷,已是率禁兵和疯狂扑杀上前的叛军打作一团。

    符登勇猛无匹,一杆长刀在周身翻飞舞动,叫敌人一时难以近身。

    赵整也率亲御郎拼死堵住河道豁口,藉助残留堤岸作掩护,勉强挡住叛军冲击。

    符坚率残军逃离项县,第二日便和张夫人一行会合。

    未及言欢,叛军复又追上。

    如果能及时撤入汝阳县城,倒也能保一时周全。

    可惜奔逃途中不辨方向,竟被这条乾枯的废弃河道阻断道路。

    符坚咳嗽两声,「朕自恃魏武之功,如今重蹈赤壁之败,何其可笑?

    朕从项县赶往寿阳,途径淮北诸县,露宿郊野,百姓自发进献壶,朕赐给帛绵,百姓却不受....

    百姓以朕为君父,而今淮南惨败,淮北战事不可避免....

    朕还有何面目坐治天下?」

    符坚话音发颤,赤目垂泪,既感内心悔恨,又为自身伤病痛楚,颇有些心灰意冷。

    张夫人泣道:「汉高有白登之围,光武有顺水之败,自古帝王征伐天下,胜败无常,陛下岂可因一败而绥?」

    符坚嘴唇懦,黯然垂泪:「朕有负夫人之望....

    权翼低声道:「陛下不必忧心於一城一地之得失,我军虽败,元气尚且不失,息兵养民数年,便可重振军威!」

    符坚却是摇摇头,惨然一笑:「藉助南征之名,朕才能把各族万民整合收归。

    如今南征惨澹收场,我军主力兵败淮南,各族嫌隙再度滋生,兵祸不远矣....」

    权翼证了证,张嘴想问什麽,却见符坚合拢眼皮呼吸沉重,精神已是虚弱不堪。

    权翼心中哀叹,去岁出兵时有多麽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麽失魂落魄。

    方才听陛下一番话,他对於大秦国内,对立尖锐的各族矛盾并非不在意。

    只是,相较於镇压屠戮,他采用另一种方式来缓和矛盾。

    南征丶统一!

    一项无比浩大,需要调动举国人力物力的宏伟命题。

    树立此共同目标,把大秦国内矛盾和目光转移到江东,藉此缓和北方各族之间的争斗.....

    权翼有种恍然明悟之感,莫非这才是陛下执意发动南征的原因!

    他并非看不到北方矛盾隐患,而是选择采用一种超乎常人理解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一种站在帝王视角下,综合性格丶形势丶认知做出的选择....

    权翼苦笑叹息,陛下的想法,他只能理解一部分。

    或许王景略在世,也无法完全理解和认同....

    毕竟,他们终究只是人臣,而非君王....,

    「援兵!有援兵!」

    土丘後,传来登欣喜若狂的吼叫声!

    所有人为之振奋!

    大队马蹄声轰隆隆传来,大地似在震颤!

    有大队兵马从叛军身後杀来!

    冲击河道豁口的叛军正在仓惶後撤,赵整不敢追击,率领百十名负伤的亲御郎继续坚守。

    土丘後,荷登率积射营禁兵展开夹攻,配合後续赶来的援兵歼敌。

    张夫人喜极而泣。

    符坚狭开眼皮,低哑嗓音道:「何处来的援兵?谁人统领?」

    权翼跟跑着爬上堤岸,远远望去沙尘漫天,似有数以万计的兵马赶到!

    一名白须老将挥舞铁,一马当先杀入叛军阵中!

    一杆将旗迎风招展,权翼看到两个刺绣大字:慕容权翼脸色陡变,竟是慕容垂所部兵马!

    他跟跪着冲下堤岸,赶回到符坚身边,语气难掩惊惶:「陛下!是慕容垂领兵来援!」

    张夫人原本欢喜的脸蛋雾时间花容失色。

    符坚双目猛睁,没有丝毫脱险逃生的喜悦,

    相反,他目光忽明忽暗,脸色数度变幻!

    「陛下,前番慕容垂奉命攻打郧城,统领三万兵马,鲜卑部民不下五千之数而今,陛下身边仅剩数百禁兵,万一~」

    权翼惶惶之声戛然顿止。

    此前受到丁零族叛军围攻,他都不曾这般慌乱过。

    可现在,慕容垂到来,他却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符坚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振作精神:「扶朕起身~」

    权翼和张夫人忙换扶他站起身,张夫人又为他整理仪容,用币包住凌乱头发,擦拭脸上血迹灰土,让他看上去不那麽狼狐。

    权翼搬来一块平整石头,垫上皮褥,扶符坚垂足而坐。

    「召慕容垂来见朕!」

    符坚声音低沉,难掩虚弱乏力感,却比之前恢复几分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