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追击与包围
洛涧湖泽东岸,大片农田和原野,被沟渠溪流切割成无数破碎地块。
梁广丶李方率领不到七十骑,趟过泥泞田地,撤到一处缓坡之上,而後停下原地休整。
北边,孙无终丶刘裕等兵将率领二百馀骑,循着路迹追至坡下。
田洛率领步卒行进较慢,才堪堪追到由亩边。
临近初冬,秋收後的大片田地泡着冰冷洛涧水,泥泞陷脚,步卒们趟在其间冷得瑟瑟发抖。
谢琰率领十馀亲骑赶到,大声催促:「愣着作甚?虏贼兵少,正好歼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孙无终忙道:「将军不可!虏贼驻足坡顶,并不逃走,想来是有所倚仗!
背坡处说不定有伏兵!」
谢琰眺望几眼,喝道:「虏贼大军尚在寿阳丶洛口,此处临近西曲阳县,若有虏兵至,县城守兵岂敢不向我大军通报?
虏贼为追杀朱序而来,兵马绝不至於太多,更不敢孤军深入!
否则,何必换穿我军衣甲?还人人头系红抹额,故弄玄虚!
集合骑卒,等田洛兵至,你率先至坡下挑畔,诱使虏兵来攻!」
孙无终本就不赞同追敌,此刻见虏兵把守坡顶,一副虎视耽耽模样,更是心里打鼓。
按照他的意愿,现在退走还不晚。
可惜谢琰为报朱序被杀之仇,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听不进人劝。
无奈,孙无终只得下令整备骑卒,准备配合步卒发动进攻。
跟在谢琰身边的向靖紧握鱼叉,死死盯住坡上跨骑黑马之人,嘴里不停念叨:「我定要叉死你这虏贼,为先生报仇......」」
刘裕盯着坡顶,忽地手一指大喊:「有伏兵!」
谢琰丶孙无终都被吓一哆嗦,急忙望去。
只见背坡处突然扬起滚滚沙尘,像是有大股兵马埋伏在後!
谢琰先是一惊,而後冷笑:「不过疑兵之计!坡後至多有百十人!」
孙无终心生畏惧,忍不住道:「恐怕不止!五六百之数少不了!」
谢琰恼怒,刚要呵斥,又听刘裕大喊:「将军快看!」
谢琰急忙望去,目瞳猛地睁大!
一骑骑虏兵出现在坡顶,呈队列排布,眨眼间就多了五六百骑!
孙无终脸色有些发白,不停擦拭额头冷汗:「照此情形,怕不得有上千之多.::
?
谢琰也变了脸色,咬牙低喝:「你给我闭嘴!」
最先说坡後有伏兵的是他,说虏贼有五六百之多的也是他,一张破嘴还能更灵验些吗?
梁广驻马半坡,望着坡下晋军,忽地扭头对李方几人道:
「我有一个大胆想法!此地离西曲阳县不远,一旦交兵,想来不久就会被县城哨探发现!
县城守兵若来援救,可命孟超趁机夺门!」
李方吓一跳:「孟超只有四百骑,凭这点人手,你就想攻占县城?」
梁广看看天色:「临近傍晚,视线受阻,城中守军未必能看得清!
命孟超所部多持火炬,大造声势,就说..:::.就说冠军将军慕容垂丶陵江将军慕容宝,领兵五万前来攻城!
开城投降者不杀!」
李方惊呼:「五万?你也真敢说!」
王镇恶大笑:「好玩!我去传令,和孟超一同攻城!」
梁广急忙叫住他:「作战布置绝非儿戏,你切记不可胡来!违反军纪,我饶不了你!」
「兄长放心!我知道轻重!」王镇恶拱手领命。
『告诉孟超,夺城不必勉强,若事不可为,当立即撤走!
进城以後,先控制守将县官,只说是慕容垂部下,其馀不得妄言!
另外,不许扰民!」
梁广再三叮嘱。
王镇恶记在心里,带上三骑翻过坡顶,往坡後撤走。
梁广目光重新投向坡下普军。
田洛率领的步卒已经开始整列队形,这一幢步军训练有素,在缺少披铠铁骑丶重骑枪矛的情况下,冲击步卒阵型无疑是白送。
现在他们这数百骑的任务,变成了拖延战场时间,吸引西曲阳县守兵来救,
给王镇恶丶孟超夺城创造机会!
「李方!杨云!」
「请司马下令!」
「你二人各带三队骑兵两翼游掠,多以骑弓对敌,尽量不要与敌骑近身纠缠,小心防备步军弓弩!」
「得令!」
二人各自点起三队骑兵共计一百五十骑,从左右两侧冲下坡,以包围之势向晋军两侧冲去!
「申朗!」
「职下在!请司马下令!」
「你率本部上骑督在步军阵型外侧游击,力求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
「得令!」
申朗点齐四队上骑督共计二百馀骑,从正中冲下坡,绕着田洛步卒方圆阵开始游射。
梁广身後还有不到五十骑,大多负伤,尚有一战之力。
挑选十名负伤较重者驻守坡顶,了望县城方向,一旦发现敌情燃火为号。
天空阴云厚重层叠,透不出丝毫夕阳馀晖,从暗沉天色看,再有半个时辰,
这片野地就将彻底昏黑。
梁广视线投向坡下战场,谢谈已经早早退入步卒阵中,只留孙无终在外指挥骑卒反击。
还有一员骁将,正率领数十骑,与秦军骑兵展开追击游射较量。
刘裕.......果然骁勇无匹,个人技艺远超孙无终这些晋军将校!
他率领的骑兵小队,成为了这片战场上,唯一一支左右突驰,保持灵活机动的普军!
梁广把板斧斜插在马鞍侧面铁扣里,双手紧铁矛,目光落在孙无终身上!
他也很想再和刘裕较量较量,可战场毕竟不是竞技场,一切以取胜为重!
「诸位,随我冲阵!」梁广举矛大喝。
「杀!」数十秦骑怒吼。
大黑马冲下坡,梁广率领突骑犹如一把尖刀,从战场底部撕开一道裂口,朝着孙无终杀去!
秦军骑兵在游掠对阵时显现出威力,特别是专注骑射的上骑督,骑弓准头明显高出一截!
绝大多数骑兵在运动战中,骑射更像是一种预估性抛射,非常吃经验和直觉。
上骑督在骑射方面的训练,绝对是秦军禁兵里强度最高的一档。
有长年累月的经验加持,申朗所率四百骑在游击战中杀伤力十足。
他们绕着步卒阵型不停游射,不断有中箭普兵倒地,
普军步卒以静射动,难度也不小,胜在指挥得当,轮射几乎无缝衔接,以相对密集的箭弩对敌,还是杀伤了数十上骑督骑兵!
步卒指挥田洛,是一位相当老到的阵地指挥好手!
梁广一路挑翻十数骑,朵朵血花在矛尖绽放,一矛刺出必取一命!
馀光却一直留意着步卒方阵,见普军步卒以刀盾相互掩护,後排弓弩手保持轮射,外侧但凡有人中箭倒地,後面立马有人举盾补位!
这幢步卒不简单!
梁广心头一凛,要想做到如此严密配合,不是三五月训练就能实现的。
这种训练水平的步卒,放到哪方阵营都堪称精锐!
晋军里,想来只有北府兵有此等作战水平!
孙无终在梁广冲下坡时,就已经觉察不妙!
此前救援朱序,他就差点被这不知名虏贼小将一板斧带走。
此刻见他来势汹汹冲自己杀来,哪里还不知是把矛头对准了他,要来取他这位校尉指挥官的性命!
恐慌之下,孙无终拨转马头就跑,也顾不上和身边数十骑脱节。
身後不停响起坠马声,回头一看,那虏贼小将左挥右扫,或刺或挑,一杆铁矛在他手中灵活如龙,毙敌无数,紧追他而来!
「孙校尉往这边走!」
乱战之中,前方拍马赶到一骑!
那高大身躯丶坚毅面庞,让孙无终有种身陷绝境突然看到活命希望的泪目感!
「刘裕!快挡住那虏贼!」孙无终大吼着,随刘裕身边冲过!
梁广目瞳微凝,又是这家伙坏他好事!
刘裕挥舞大枪杀来,梁广双臂抢矛猛地朝其马头砸去!
刘裕大惊,急忙变刺为挡,手中大枪拓木杆吃不住铁矛千斤重力,弯折之下「」一声脆断!
两骑擦身冲过!
刘裕惊怒不已,没想到这虏贼双手持矛之下更加厉害!
他扔下断裂大枪,拎刀提拽缰绳,小跑绕过半圈,掉头重新直面梁广。
没有趁手马战兵器,他也不敢贸然出击。
薄暮渐渐笼罩这片坡下旷野,山坡上燃起火光,这是发现普军援兵的信号!
「撤!快撤!」
李方丶杨云丶申朗吆喝着,各自率领骑兵冲上坡,翻过坡顶往南而去。
梁广矛尖远远指了指刘裕,满脸挑笑容。
「走!」
吆喝一嗓子,率领随他冲阵剩下的不到三十骑往坡上撤去。
回头馀光一扫,只见步卒阵列里走出一骑,天色昏黑有些看不太清是谁。
梁广把铁予扔给身旁骑兵,摘下挎在背上的骑弓,抽出一支羽箭扭腰回身便射!
满弓一箭直朝那人影射去!
谢琰从步卒阵列从走出,望着秦军骑兵往坡上撤走,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追击不成差点被反包围,幸亏有田洛率领步卒压阵,虏贼不敢冲击,否则今日危矣....
正暗暗後怕时,谢琰心中一紧,几乎下意识地扭动了下身子。
「啊!」
左胳膊上突然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一支羽箭簇锋深深扎进皮肉中!
顷刻间,鲜血浸湿臂袖!
「将军!」田洛丶孙无终大骇,急忙一拥围上前!
梁广一箭射出不再理会,回身专心驭马。
坡下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正在低头啃食萎黄草茎。
一道黑影募地从马匹身後窜出,举叉向他刺来!
梁广吓一跳,大黑马也吓得扬蹄嘶鸣!
好在他手疾眼快猛地抓住叉杆,用力一提,偷袭之人连叉带人被提了起来!
一个少郎惊慌失措地吼骂声响起!
梁广住他後领横放在马鞍前,骑着大黑马冲上坡顶,紧追大部队往坡後而去。
昏暗夜色下,西曲阳县方向,一支手持火炬的县城守兵,约莫近千人,自西向东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