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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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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梁云回京
    长安东郊,一片秋黄,绵雨霏霏。

    後禁将军梁云驻足官道旁,眺望眼前广袤粟田。

    身後,结束上洛郡屯驻任务的後禁军,正有条不紊地列队行进。

    千馀骑兵打头,其後是四千步卒。

    步骑混合是秦军常备兵标志之一,到了战时或者屯驻地方,往往还会配以临时徵发兵,总兵力可至两万以上。

    临时徵发兵的训练丶装备水平,自然不能和常备兵相比,且多以汉人编户为主。

    在京畿腹地行军,士伍们被允许卸下罩甲,只穿褶服筒裤,以减轻负担。

    细密雨丝沾湿褶服,带来一丝秋凉意味,却不影响士伍们脸上雀跃之色。

    他们都是住在长安陵县的军户丶氐户,已有大半年没能和妻儿团聚过。

    此次回到长安,若无意外的话,他们能一直休养到年末。

    听说转过来年,他们就要再度出关,奔赴南方战场。

    连年征伐,与家小聚少离多,士伍们内心已有疲怠。

    不少人心里都在想,要是不去南方该多好啊,大秦的国土已经足够广阔,为什麽就不能多歇息几年?

    士伍们私下里的牢骚不少,可朝廷征伐令一下,谁也不敢怠慢。

    梁云走下官道,蹲在田垄上,捧起一株沉甸甸谷穗,灿黄粟粒缀满枝头,丰收喜人。

    不远处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农,挎着蔑筐正在收割粟穗,见梁云走到地头,有些紧张不安地望着他。

    「老丈,今年收成如何?」梁云冲他喊道。

    老农急忙放下蔑筐,躬身作揖:「回将军,这些都是公田,归京兆府所有,小民等俱是公府佃户......」

    梁云笑道:「老丈莫要误会,我朝廷王师号令严明,不是那等强征农产的贼寇!」

    老农看看官道上有序行军的军队,心中稍安,黝黑脸上露出笑容:

    「回将军,今年收成好,这一片公田得滻河浇灌,长势最好,一亩地可收粟谷两石,多的可到两石五丶三石哩!」

    梁云也露出些笑意:「若按五成脱谷算,倒是比往年多了三成收获!」

    「那可不!」

    老农笑容愈盛,收成越好,最後落入自家口袋的粮食也越多。

    「将军熟悉农事,莫不是也种过田?」老农见这将军说话和气,便也打开话匣。

    梁云站起身,笑呵呵地道:「打小便种,熟悉得很!若非领了王命,便和老丈一样,在自家地里干活呢!

    再富贵的人家,总归也是要靠这地里头的粮食养活!」

    老农道:「像将军一样的明白人,这世道上可不多了!

    前些天来了一帮官家子弟,瞧模样不像是关中人,倒像是关外的白......燕人!

    可凶咧!张嘴便问一亩地能得几斤粮,还嫌收成少,警告吾等仔细捡拾谷穗,不可短缺......

    那些个郎君口气倒是不小,却是连这地里的粮食,到底是怎麽长出来的都不晓得......」

    梁云听着老农抱怨,渐渐皱起眉。

    既是京兆府公田,有相当部分收成,归属京兆尹慕容垂所有。

    想来老农口中的燕人,便是慕容氏子弟。

    南征在即,慕容氏也很关心手中粮食多寡。

    叙谈了两句,梁云辞别老农,回到官道跨上马继续赶路。

    有几骑从前方岔路驰来。

    其中一人,正是梁氏宾客薛茂。

    「仆拜见明公!」薛茂下马揖礼。

    「子初免礼,且随我一同回京!」梁云虚抬手。

    「明公,少君他......」

    薛茂开口,梁云打断道:「无妨,你那封信来的及时。长安之事,我已知晓。」

    军中长史郭充笑道:「前些日,族兄郭褒传信,我已禀明将军!」

    薛茂恍然,郭充族兄郭褒,正是阳平国中尉,消息自然灵通。

    梁云必定通过郭褒,获悉长安变故。

    这些事算不得机密,何况郭褒丶郭充俱是洛阳郭氏子弟,本就是梁氏姻亲。

    少君梁闰妻子郭元君,还得称呼二人为叔父。

    只不过,郭褒为正支嫡子,郭充是旁支子弟。

    当即,薛茂走在一众军中僚属之後,随梁云一同回长安。

    梁云未得开府,军中僚属都是朝廷除授,本质上与他不存在依附关系。

    只是梁云身为梁氏宗老,苻秦立国的元勋宗族之一,最大的氐酋军事贵族之一,朝廷在他麾下除授僚吏,多少都会徵求其意见。

    梁云的举荐,也是最终确定人选的关键之一。

    从这点看,长史郭充丶司马皇甫毅丶功曹甘松几人和梁云丶梁氏利益基本一致。

    郭充骑马稍稍落後梁云半个身位,低声道:

    「......少君私自参与阳平公计划,好在没有酿出大乱,陛下也无追究之意。

    那梁广本是梁氏僮奴子,而今却成了左仆射门客,辟召入了屯骑营......

    前些日,太子宫设宴,少君遭到各家子弟嘲笑,说他无识人之明,竟把一位堪比梁国儿的猛士白白送了出去......

    少君不忿,与诸位子弟起了争执,还差点和太仆强协之子强绍丶太子仆樊蒙当堂动手......

    惹得太子不快,以酒後失德训斥一通,罚其闭门思过一旬......」

    梁云脸色阴沉,郭充叹口气:「几位宗老不在长安,少君行事又太过激进,缺乏远略,还望将军多加约束!」

    梁云难掩失望,叹息一声:「正则还是太过稚嫩,我本想着将宗族交给他打理,也好多加磨砺。

    看来是急於求成了......」

    郭充言下之意,担心少君梁闰再这麽行事放荡,会拖累整个梁氏宗族。

    连带着他们这些仰仗梁氏之人也受牵连。

    身後皇甫毅丶甘松几人神色不变,显然早就此事,私下里达成一致意见。

    最後由长史郭充开口,向梁云谏言。

    「梁广......」

    梁云又想到近来听到最频繁的名字。

    此子他有印象,其翁父梁士伍丶父亲梁僧宝,俱是梁氏私兵,当年没少跟随先父梁平老上阵。

    梁士伍丶梁僧宝父子,把多年来厮杀搏命得来的赏赐,尽数投在梁广丶梁安兄弟身上。

    兄习武,弟读书,俱是刻苦异常,连宗长梁成也对他们褒扬赞许。

    虽是僮奴子息,在梁云看来却是值得宗族培养的人才。

    只是没想到,这梁广竟有一身堪比梁国儿的勇力!

    若是没记错,此子应该刚刚成丁才对......

    如此人才,却转头他人门下,也难怪梁闰遭人耻笑。

    梁云心里更添几分愠怒。

    作为最具权势的老氐之一,他自然知道姚氏麾下的勇将梁国儿有多厉害。

    张蚝四将登门要人,他也丝毫不意外。

    南征在即,谁不想自家身边多几个虎贲猛士?

    都是一帮经年老武夫,只要能为宗族和自己谋利,什麽事做不出?要什麽脸皮?

    越想,梁云心里越不痛快。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日落之前,务必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