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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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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人之下
    安福殿外。

    小黄门高声唱喏:「宣~太子太傅丶中书监丶侍中丶征南大将军丶阳平公苻融觐见~」

    苻融在殿外踱步,听到小黄门唱喏声,神情一肃,正了正头上戴的二梁进贤冠,抚平朝服,走到殿阶前,准备脱履解剑入殿。

    小黄门小声提醒道:「陛下早有恩旨,君侯可剑履上殿......」

    苻融瞪他一眼:「多嘴!」

    小黄门哆哆嗦嗦,低着头不敢再多话。

    苻融不理会他,脱履解剑,再度整理衣冠,这才快步入殿。

    轩敞大殿檀香袅袅,高高陛阶之上悬挂帘子,其後隐约有一人影,正手持书卷,斜倚身子,偶尔从帘子後传出两声轻咳。

    「臣苻融叩见陛下!

    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苻融以额触地,行叩拜大礼。

    陛阶之上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回应。

    苻融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会,寺人卷起帘子,一身宽大博衫丶头束巾子的苻坚走下陛阶。

    苻融抬眼一瞟,看见一双木屐出现在脑门前,小心翼翼抬头上瞟,一脸谄笑:「陛下......」

    苻坚不搭理,绕着他漫步走了一圈,站在他身後。

    苻融苦着脸,乖乖趴下,撅起了腚。

    苻坚抬脚一踹,木屐底部突齿,与苻融的臀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轻不重地一脚,却让苻融猛地往前一趴,四脚着地趴着,唉哟直叫唤。

    「兄长这下可解气了......」

    苻融揉搓着臀,爬起身屁颠颠跑回来,捡起一只掉落的木屐,跪在地上为苻坚穿好。

    苻坚瞪他眼,重重哼了声,一甩大袖走到陛阶前席地而坐。

    苻融颠颠儿跟在後,乖乖跪在面前。

    「若非阿母说情,我非得赏你一百臀杖!」

    苻坚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脑门,唾沫星子喷一脸。

    苻融故作大骇:「一百臀杖?兄长莫非想要我这腚儿变成八瓣?」

    苻坚嘴角抽了抽。

    苻融嘿嘿道:「兄长莫说气话吓我,兄长舍得打,阿母也舍不得!」

    苻坚叱道:「你可知罪?」

    苻融急忙叩头,一脸肃然:「臣知罪!」

    「何罪?」

    苻融偷瞟一眼,小声道:「臣自问不知犯了何罪!只是,陛下说臣有罪,臣领罪便是了!」

    苻坚气笑了,这不晓事的东西,还像小时候那般机灵古怪。

    苻坚怒骂:「还敢胡搅蛮缠?若非我留苏膺控制局势,这长安城早就被你们祸祸得不成样子!」

    苻融脖子一缩,讪笑道:「弟千算万算,没算到兄长远在灞上,仍旧对长安城了如指掌!

    若早知如此,何必搞什麽刺杀,我直接派兵围了冠军府,看那老白头反还是不反......」

    话没说完,苻坚扬手作势要打,苻融急忙趴下身求饶。

    「慕容垂已是大秦臣子,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

    他一死,关中数万户鲜卑如何看朕?」苻坚摇头叹息。

    苻融哼哼道:「不怕白虏反,就怕不反!

    现在反,我大军弹指可灭!

    将来若反,尾大不掉,恐难制衡!

    若是在南征战场上,白虏们反戈一击,降了晋室,那才叫大麻烦!」

    苻坚却是笑了,「博休,你多虑了!

    就算你现在杀了慕容垂,慕容氏也不会反!

    慕容鲜卑反与否,只取决於一件事!」

    苻坚并指向南一指:「南征!伐晋!」

    苻融瞪着眼:「兄长既然知道白虏狼子野心,为何还接纳其入关?

    慕容氏恩宠过盛,老氐们可是不满呢!」

    苻坚笑道:「我问你,此次伐晋,能胜否?」

    苻融眼神忽闪,一咬牙道:「陛下亲征,焉有不胜之理?」

    苻坚道:「若胜,我大秦一统万方,鲜卑如何反?拿什麽反?

    慕容氏做了元勋功臣,子孙万代永享富贵,难道不好?」

    「可是......」

    苻融咬牙,低声道:「就怕战场失利,白虏们趁势而起,危及社稷!」

    苻坚宽厚手掌搭在他肩头:「所以,你要尽全力,助朕打赢这场倾国之战!

    西边的秃发氏丶沮渠氏,关中的老羌们丶慕容鲜卑,关东的燕国遗老遗少,代北的拓拔部......

    一大帮子孤狼盯着咱们!

    这场仗,老氐们输不起!」

    苻融低声道:「既然陛下知道此战风险极大,为何不徐徐图之,以求......」

    苻坚不悦打断:「朕已决定之事,不容一改再改!

    经过桓温废立,晋室还有何颜面君主天下?

    我大秦一统江北,百万强兵难道扫灭不了一个暗弱晋室?

    司马炎当年能做到的事,朕如何做不到?」

    苻融还要再劝,苻坚摁住他肩头:「你要考虑的是,如何为朕打赢此战!」

    看了眼苻坚,苻融心中叹息,知道兄长已经下定决心,再难改变。

    「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望!」苻融拜倒。

    苻坚一招手,一名寺人快步送来一份绫锦诏旨。

    苻坚抓起诏旨,塞到苻融手中。

    苻融展开一看,满面大骇。

    陛下授他都督中外诸军事丶加录尚书事丶开府仪同三司!

    肩挑军政,位次至尊!

    「臣不敢奉诏!请陛下收回!」

    苻融拜倒,声音惊惶。

    苻坚笑骂:「朕亲手给出的诏旨,岂有收回的道理?

    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这江山是朕的,也是你的,拿着便是!

    冬至演武过後,你便统帅前军出发!」

    苻融红了眼,哽咽磕头:「臣叩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待会娥英要来,她素来怕你,有你在,舞都跳不利索,朕看着别扭!」苻坚笑道。

    苻融抹抹眼睛,揶揄道:「那狐媚子最是熬人,陛下可得节制些~」

    「滚~要你操心!」苻坚笑骂,作势要扔木屐。

    苻融嘿嘿一笑,倒爬两步叩头退下。

    出了安福殿,苻融坐乘舆出宫,登上一辆宽敞犊车,四面皆有甲士护卫开道。

    车舆内,权翼等候多时。

    「拜见君侯......」

    不等权翼施礼,苻融脱掉鞋履盘腿坐在榻上,拍打脑门直呼愚蠢。

    「君侯这是?」权翼不明所以。

    苻融抓起装满酪浆的囊袋灌了口:

    「出宫时我想了一路,月前陛下突然调屯骑营进驻骊山,其实那时候,陛下就已经觉察到我们的计划!」

    权翼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君侯之意,陛下调走屯骑营,就是为了保护慕容越!?」

    苻融一拍巴掌:「不错!慕容氏就是一头虎,带着一群狼,个个都是野心之辈!

    要说慕容氏里,有谁对大秦忠心,也只有他慕容越!

    陛下是担心老贼一反,牵连慕容越,白白折损一忠臣!

    这才想办法将其支走!

    可惜啊,陛下料人先机,我们终究少算一步!」

    权翼恍然大悟,旋即苦笑连连,原来陛下的伏笔,早在屯骑营进驻骊山时就已经埋下。

    只怪他们後知後觉,全盘计划都在陛下掌控之内。

    权翼迟疑,低声道:「陛下宽宏,不再追究此次罪责,那冬至演武之事,可还要继续?」

    苻融脸色阴晴不定,「你物色那人,可用否?」

    权翼道:「论勇武,只怕还胜过梁国儿,不在老贼之下!」

    「竟有这般能耐!?」

    苻融吃了一惊,旋即陷入沉思。

    「也罢!白虏反不反还在其次,可那老贼必须死!

    他不死,我心难安!

    王景略遗言犹如梦靥,夜夜使我惊醒!

    就算被陛下废国除爵,我也要除掉此贼!」

    苻融咬牙切齿,面容甚至有些狰狞!

    权翼拜倒:「臣以性命,助君侯成此护国之义!」

    「子良公快快起身~」

    苻融搀起他,把绫锦诏旨递给他看:「陛下如此厚爱,我唯有舍命护国,以报陛下天恩!」

    权翼看罢诏旨,深吸口气双手举过头顶奉还。

    这道诏旨一下,表明南征伐晋已是势在必行,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苻融罕见地满脸严肃:「冬至演武,是最後得手机会!

    这长安城里,心怀不轨的小人太多,连老氐们中间也不少!

    此次计划,参与之人只有你我,还有那谁?」

    权翼拱手:「梁广!此前梁氏派往单于台之人,就是他!」

    苻融默念两声,把名字记住。

    「能被子良公选中,想来有特殊之处?」苻融笑问。

    权翼想了想,正色道:「此子骁武精悍,沉鸷有谋,年纪虽轻却处事老道,可堪大用!」

    苻融愈发惊讶了,以权翼眼界,此人竟能得到如此高评价,那一定是位大才!

    「听子良公一说,孤还真想现在就见见此人!

    只是现在不易打草惊蛇,等此事过後,劳烦子良公带他来见孤!」

    权翼拱手领命。

    当即,二人在车舆内,对冬至演武之事详细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