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砸吧嘴,老脸一红,这才惊醒过来,自己方才有些兴奋过头了。
刺杀鲜卑贵胄可不是小事,细节问题不搞清楚,弄不好活到头的反而是他们
韦洵稍作思量,「慕容宝其人,未及而立,性轻佻浮浪,身边时常聚拢一群鲜卑子弟,排场不小,极易辨认!
此次动手之人,除汝二人,还有十六名暗中潜伏的好手。
他们大多与汝二人一样,也是各姓宗族精挑细选的猛士!
一旦动手,汝等目标一致,可相互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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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台卫士会在骚乱爆发後一刻钟内出动!
不论能否得手,事後,汝等将会以『殴斗犯禁』之罪名,押往廷尉监牢候审!
届时,上边和各宗族自会想办法为汝等脱罪,用不了多久就能安然出狱!
至於骚乱因何爆发,汝二人入单于台一看便知!
其馀的,我不便过多透露。」
梁广一字不落地把这番话记在心里,迅速咀嚼分析一通。
韦洵口中「各姓宗族」,应该是指各家氐人权贵!
照此说,此次刺杀慕容宝,是氐族上层权贵,针对鲜卑慕容氏的联合行动!
梁氏只是参与者之一,具体事务由少君梁闰负责!
他和李方就是梁氏派出执行任务的刺客!
梁广暗暗心惊,能够纠合各氐人权贵对慕容氏下手,这位「上边」的身份只怕非同一般!
难道是天王苻坚亲自下旨?
此念头甫一生出,梁广迅速排除。
天王圣驾不在长安。
况且谁人不知天王恩待鲜卑人,偏宠慕容氏,和慕容垂更是相约「共定天下」,视其为亲密无间的知己好友!
天王绝不会对慕容垂的儿子下手!
可若不是天王,还有谁能够号召各氐人豪阀对付慕容氏?
梁广越想越心惊,隐隐猜到背後主持之人是谁。
除了代天王主持国政的阳平公苻融,只怕没谁有此威望魄力!
韦洵见梁广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有种奇怪感觉。
此子莫不是已经猜到全盘计划?
他竟如此敏锐?且能够洞察局势?
这岂是一个僮仆子息所具备的能力?
韦洵很想开口问一问梁广,更想知道他心中所想。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
万一被这小子追问下去,他真怕自己被套出什麽不该说的话。
「时辰不早了,汝二人可速速入单于台准备!」韦洵催促道。
自己其实不应该解释太多,也没必要。
李方拉着梁广就要下车,梁广却注视着韦洵一动不动。
「怎麽,汝想反悔?」韦洵露出不悦之色。
李方忙道:「不悔不悔!这可是天大机缘,我二人岂敢错过!」
李方凑到梁广耳边嘀咕:「你小子别犯浑!这可是咱们翻身的好机会!」
梁广仍旧直勾勾盯着韦洵,拱拱手:「敢问韦君,仆若是拒绝领命,又当如何?」
「唉唉~你小子说甚胡话!」
李方急得差点伸手去捂他的嘴。
韦洵眯着眼:「如此机密,一旦泄露,汝可知是何後果?
既已获悉机密,要麽参与其中,要麽......死!
且无人救得了你!」
顿了顿,韦洵加重语气:「无人!」
梁广脸色微变,目瞳内好似有一抹凶光闪过!
看来,从他们进入梁府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馀地。
也难怪梁闰主动开口,要为李方这位梁氏老仆办理录籍,还要升他做幢主。
就算梁闰信守承诺,也得等到此行任务顺利完成。
更重要的是,他和李方事後还能活下命来。
李方死死抓住梁广胳膊,「梁大郎!好外甥!你可万万不能糊涂啊!杀个人而已,咱们动动手的事!
上边和少君自会保咱们......」
梁广心中默叹,事到如今,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烦请禀明少君,仆二人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宗族重托!
也请少君信守承诺,保我们事後万全!」
韦洵颔首:「此事若成,将有功於社稷,宗族自不会亏待!」
梁广深深看他一眼,掀开帷子跃下马车,大步朝单于台宫门走去。
「韦君莫怪,梁大郎就是个憨直性子!
待会,仆一定狠狠训斥他一顿!」
李方赔罪谄笑,钻出车舆一跃而下,紧追梁广而去。
透过帘窗目送二人走远,韦洵长长舒了口气,抬起袖口擦擦额头冷汗。
方才被梁广凶狠目光注视,竟让他有种被猛兽窥伺的恶寒感!
有那麽一瞬间,他甚至想跳下马车仓皇而逃!
真怕那小子一怒之下暴起伤人!
一想到梁广曾把那匹大黑马压在身下不能动弹,他就觉得後怕不已!
万一那小子也把他压在身下一番蹂躏,他这副身板,只怕顷刻间就会筋骨崩断,吐血而亡!
「少君说此子是一头狼,我看分明是头恶虎!
非大智慧丶大勇力之王者豪杰,不能驾驭此凶兽!
藉此次机会将其扼杀也好,以免将来反遭虎噬......」
韦洵摇头苦笑,收回目光,吩咐车夫调头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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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广和李方夹杂在人群中排队入城。
等到值门卫士查验过籍簿,二人得以获准进入单于台。
穿过门洞前,梁广仰头看了眼城门悬匾。
「招晋门」三个金钩大字锋锐逼人。
天王和他的大秦,无处不在彰显野心和气魄。
「没曾想,我李方有朝一日,也有资格进这单于台逛逛!
可惜,这趟是来杀人的......
希望下一次再来,咱们能够顺利录籍,做个堂堂正正的国人......」
门洞四壁布满青苔,厚厚的白灰大块脱落,露出褐黄色夯土层,一条条手掌宽的裂缝爬满壁面。
光线略显昏暗,风灌入有些阴冷,李方打了个寒颤。
「这鬼地方阴气重,一定死过不少人......」
李方嘟囔着。
「啪唧~」
梁广脚下踩过积水,馀光瞥见墙根脚水洼里,露出半截手指,泡得肿胀发白。
深吸口气,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淡淡血腥气。
这里的确死过不少人,且就在不久之前,还用水冲洗过地面血迹。
梁广攥紧手中籍簿木扎。
门洞出口的光线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着眼。
不知道这单于台对他而言,究竟是一步登天的青云台,还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