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得岳含章所言。
回应给他的,是符家老祖一声不屑的嗤笑。
“似你这般年岁,也配提深耕?”
“真以为道院联盟传下几部修途,就能够算是掌握万道诸法了?”
“我等先行者,哪个在昔年探索超凡道法的路上,不是开创了不知凡几的海量道途?!”
“这天底下最强的,是谁的妖孽禀赋吗?”
“以前老夫也这么觉得。”
“可后来,当我碰到道途前路樊笼的时候,我方才知道,不是!”
“这天底下最强的,是岁月光阴!”
“老夫这一域,百千年光阴造化!”
“是你此生未见的高峰!”
话音落下时。
伴随着符家老祖手中印诀接连刷落。
登时间,整座道君法域之中,那漫天云霞的回旋兜转前所未有的激烈汹涌起来。
一时间。
岳含章哪怕有心反驳符家老祖这番“狂言狂语”,却在电光石火间的海量应对之中,分不出半点丝毫的心神来。
毕竞。
虽然符家老祖在言语上将岳含章评价的很是轻蔑。
但他对于自身的评价,在狂放的语气之外,实则没有什么出入。
依仗着妖孽禀赋,百千年间道法底蕴的积蓄和沉淀。
对于如今的符家老祖而言,岁月光阴就是他最强大的造化!!
当他瞬间认真起来,当他摆出了全力以赴的姿态。
这一瞬间对于岳含章而言,他所感受到的压力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因此,岳含章也不得不将全部的心神都倾注在对漫天赤色云霞的应对上面来。
两人的斗法,就此成了岳含章电光石火间的反应机变,与符家老祖百千年道法沉淀的对抗。这对岳含章很不利。
哪怕如今的场面是相对而言均衡的态势。
但攻杀与争锋的本质,却对岳含章很不利。
因为岳含章每一次都必须应对得精妙,应对得恰到好处。
每错一步,都意味着岳含章能够在这道君法域之中辗转腾挪的余裕少上一分。
甚至关隘上一旦应对错了,只错一步就许是能列分生死。
但对于符家老祖而言,每一道赤色云霞和岳含章雷霆焰火的对轰,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也仅仅只是左右这一道赤色云霞的崩灭与否而已。
他的道君法域之中,有遮罩整个广袤星域的无垠云海!
也正因此。
哪怕符家老祖那汹涌席卷的云海漩涡,在电光石火之间,不断地在岳含章那几乎已经喷吐运转到极致的雷霆与焰火中被轰碎开来。
符家老祖仍旧不慌不忙。
满有着稳坐钓鱼台,坐等岳含章思虑枯竭,底蕴耗空,出现错处,出现致命失误的沉稳心态。可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当符家老祖那全力运转的道君法域之中,岳含章以九九八十一道雷火龙相凝聚而成的真阳大日,在云海漩涡之中,非但没有半点分毫的折损。
反而伴随着一道道云霞的崩灭,伴随着六道身外化身时不时须弥挪移,时不时虚实翻卷,然后以【噬元】之经篇风卷残云,吞噬炼化诸般。
那真阳大日甚至更进一步,在道君法域之中愈发炽盛起来。
当某一刻。
那真阳大日所迸发出来的玄黄二色玉光清辉,足以远远地辐照几乎半个道君法域的时候。
符家老祖的脸色终于变了。
当他在瞬间溃散去心中那股稳坐钓鱼台的平和淡然的时候。
此前时岳含章以言语扰乱其心神,所造成的影响余韵,便在瞬息间心境大乱的顷刻间,以陡然激增了数倍的情形重新翻涌出来。
他的心思终究还是乱了。
而且。
正乱在,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此前时温水煮青蛙式的攻伐策略,需得有所转变,需得改变攻杀的思路才能够镇杀岳含章的时候。
甚至这一刻。
伴随着他这一思绪的诞生。
使得符家老祖意识到。
自己此前时对于岳含章的轻蔑评价是错误的。
他一位堂堂内景三重天的道君,一个驻世长久,有百千年赖以称道的光阴造化,却在面对着一个还外景巅峰的小辈时,竞然打成了这个样子。
某种恼羞成怒的耻感同一时间油然而生,掺杂在他那本就纷乱的心境之中。
霎时间。
仿佛是君臣佐使,配平着种种不同灵药,炼成一炉浑圆大丹一般。
这种种思绪配合着符家老祖那蠢蠢欲动、迫切改变的意念,最终瞬息间凝聚成了一道迫切的想要镇杀岳含章的念头。
哪怕……哪怕是冒一些理论上的风险,也须得这么做了!
从昔日岳含章对云泊符家破家灭门那一天,符家老祖看到诸道君意念横布域外星海形成一道罗网时选择蛰伏开始。
在杀岳含章这件事情上,他一直在做最稳的抉择。
他一路稳到了今日。
稳到了此刻。
终于。
他稳不住了!
于是下一瞬间。
当数量多到难以计数的一道道赤色云霞以前所未有的凝缩姿态,汇合成最为汹涌的风暴席卷而至的时候岳含章本就承受着的巅峰高压,在瞬间累升到了超出极限的部分。
在机械脑海的加持之下,他的思路仍旧十分清晰。
但是这一刻。
陡然间繁浩的陌生符阵的袭至,以纯粹数量的优势,碾压了岳含章【万象法眼】的捕捉,碾压了岳含章的反应。
他的综合能力或许能够稳定的超限,能够短时间稳稳地呈现出内景一境的水平来。
但是拆分到细节上,拆分到某一道法的运转,以及纯粹的反应能力上面。
岳含章距离着真正的内景道君,还有着单一素质上的差距。
也正是这一点差距。
让这电光石火之间,哪怕岳含章已经崩灭了其中近乎九成的赤色云霞,但是还有着一成的赤色云霞,在瞬息间,在抵至了雷火烘炉左近处的顷刻间。
兀自发生了最为激烈的爆炸!
毁灭的气焰裹挟着此前崩溃的那九成赤色云霞之中,仍旧同源而出的法力能量。
前所未有的毁灭气息直直的冲撞了岳含章的无上熔炉。
登时间。
那原本在不断膨胀之中的无上熔炉,不得不宣泄出海量的雷火之力,在对攻那毁灭风暴,荡平一切冲袭的风波。
这一轮真阳大日,只在瞬息之间,便缩水了此前时累次增加的炽盛底蕴的半数还多。
而在无上熔炉之中。
岳含章的脸色也有着一瞬间的发白。
他在刚刚那一刻洞开了须弥裂缝,想要抢夺来一部分的崩溃能量,但道君出手太过迅速,身外化身还未凝聚,那须弥裂缝便在毁灭风暴之中崩溃开来。
岳含章由此罕有的施展超凡道法失败。
进而遭受到了道法对形神的反噬。
好在。
这样的反噬创伤仅只一瞬而已,【两仪真形】运转开来,雷霆与焰火以阴阳生息造化的形势徜徉在岳含章的四肢百骸之中。
霎时间,岳含章形神之中的一切动荡就全数弥合,他重新回归精气神的巅峰状态。
然后。
就当岳含章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准备应对着接下来符家老祖那更上一个台阶的攻杀节奏的时候。结果,当毁灭风暴被强行宣泄的雷火能量对消。
一瞬间被强行抚平之后。
符家老祖紧随其后攻杀而来的云霞漩涡,又恢复到了此前时的水平。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提升,仅仅只是符家老祖的临时爆发而已。
而且。
在接下来,岳含章以【万象法眼】洞照周遭的时候。
入目所见的一道道云霞符阵,忽然间既视感强烈了起来。
这些云霞符阵,要么是此前时间之中,岳含章已经应对过一次的云霞符阵,要么也是那些已经应对过符阵的异体变种。
在这一瞬间。
一种思路瞬间本能的涌上了岳含章的心中一
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是符家老祖用自己最后的道法底蕴进行的尝试性一搏。
是山穷水尽之前的回光返照。
符家老祖黔驴技穷了!
他百千年的底蕴已经到此告罄。
可还不等岳含章顺着这一思路继续深想下去。
机械乐章的奏鸣声便打乱了岳含章这一道顺势而成的思路。
从这片道君法域铺陈开来的那一瞬间,机械脑海就已经在捕捉整个道君法域的整体模型。
包括其中呈现在外的有多少道云霞,在和岳含章的攻杀过程之中,多少云霞崩灭了,多少云霞在焕然新生的过程里填补了空缺。
难至包括那些和岳含章打过照面的无上符阵本身,都在混沌动态算法的演算之中。
因为,这些符阵不像是机械脑海中的功果一样,是靠着自我迭代升华,用机械那冰冷而不含任何情绪的纯粹数据处理凝聚出来的。
这些无上符阵是一个人在百千年间的累积所得。
它呈现着一个人道法底蕴探索的方向,呈现着一个人思路的延伸。
也正因此,这些陌生的无上符阵背后,有着一以贯之的一道无形的思维逻辑顺序。
借由着这综合起来的一切。
混沌动态算法之中,已经大体推敲演绎出了符家老祖所具备的道法底蕴的程度。
岳含章直面的云霞符阵越多。
这个道法底蕴的模型就越是清晰。
数据的演绎是不会出错的。
符家老祖黔驴技穷了?
这不对吧!
当这一层以假乱真的幻象被岳含章一念间戳破之后。
岳含章忽然间意识到。
符家老祖这是示敌以弱,请君入瓮的计策。
他已经运用的极其精妙了。
偏生遇上的是有机械脑海的岳含章。
于是。
念头飞转的瞬间。
密密麻麻的雷霆悍然绵延开来。
一道道符阵在同一顷刻间轻而易举的洞破开来。
身外化身风卷残云的瞬间,那一道道幻术的身形凝聚,爆发出岳含章那看起来戏谑不已,甚至显得捐狂的声音。
“仅只如此了吗?百千年光阴造化,就只这些吗?”
话音落下时。
岳含章所驾驭的雷火烘炉,不再悬停原地。
而是瞬间宣泄出更多的雷霆与焰火。
炽盛的毁灭明光洞照前路。
一切具备有既视感的云霞符阵登时间在毁灭明光之中烟消云散去。
一条通衢的路被这样生猛的洞开。
那轮真阳大日就此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骇人气焰,朝着符家老祖真身所在之地,如车轮滚滚,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