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人是物非
山顶庭院中。
姜灵修已经在精疲力竭之后睡下。
但是在演武室中,岳含章却仍旧在安抚着颇有些小情绪的黄智姝。
俩人背地里偷偷开香槟的事情,大概黄智姝已经猜测到了,又或者黄智姝仍旧被蒙在鼓里没往这方面想。
但岳含章猜测,黄智姝在这一方面通透灵醒至斯。
她大抵是已经透过那些微妙的蛛丝马迹猜测到了。
只是她在装作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大概早在昔日,明白姜灵修的超凡道法修士的本质,明白岳含章不断进行着更迅疾的武道修为的时候。
黄智姝便已经有所预料到过类似于今日这样的香槟事件。
这是她在意识到姜灵修是自己的“竞争对手”的时候便该有的心理准备。
这一领域的争锋注定无法像是武道搏斗那样在顷刻间定鼎。
甚至伴随着她们的修为不断的提升,这将是绵延许久岁月光阴的事情。
所以黄智姝不会选择直愣愣的将一切宣之于口。
她只会摆出一种“老娘可能猜到了可能又没有猜到但是你猜老娘到底猜没猜到的”暧昧姿态。
进而借助着这样的暧昧姿态,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将得到姜灵修,尤其是岳含章这里,说不清楚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的极其复杂心态的包容。
然后黄智姝这里随随便便找个什么由头,便能够让岳含章全心全意的来哄一哄自己。
这种“弯道超车”。
这种借着别人的进境来让自己抄近路、走捷径的展开,才是黄智姝想要的。
譬如说此刻。
黄智姝就是在因为自己错过了长街血战,错过了岳含章晋升超凡道法境界的第一现场而在闹别扭。
仿佛姜灵修给他在一旁护法,而自己没有在,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而果然如她意图的展开那样。
岳含章很罕见的以温柔的一面示人,在演武室中又陪伴了黄智姝很久。
一些往昔时未曾说过的甜言蜜语,也在这样的安抚情景下得以宣之于口。
连带着,在长久的单独相处之中,两人聊过去,聊未来,甚至聊了很多看起来无关,甚至十分散漫的题外话。
但是等到在忽然间回忆起这些话题来的时候。
这些话题的思绪涌现的过程中,便总会让黄智姝和岳含章同样联想到彼此的身影。
这就是陪伴的意义。
这就是相濡以沫、无处不在的温馨。
这就是黄智姝想要刻意引导向的感情发展的方向。
他们甚至一起聊到了最近整个齐州诸郡府的道盟高考。
甚至他们找到了济川郡的那几大论坛。
在其中,岳含章还看到了伍先和艾骏他们的身影以及名字。
伴随着岳含章如同流星也似,展现出璀璨星光,便陡然间横渡向了州府去之后。
整个济川郡的目光,终于回归到了那些常态的,尚还在大部分认知之中的天骄武道生的身上。
而在这些人之中,伍先和艾骏都是佼佼者。
前者是曾经同一天和岳含章进入形神合一状态,曾经有过争渡的头号种子。
后者更是曾经在同一个班级,得到过岳含章的纠功和指点,打下了超过同龄八成乃至于九成人的坚韧武学基础。
但是根据采访,不论是伍先还是艾骏,都不准备报考郡府的腾霞道院。
这是因为,前者的定向合同是朱衍签署的。
不论如何,在腾霞内部,他将不可避免的被视之为朱衍的人。
而因为
昔日基地室内的变故,不论是看护不力还是怎样说,朱衍都难免与腾霞朱家,与四大家族,产生嫌隙,而这样的余波,也将触及伍先。
而比伍先的处境更为恶劣的,还当属艾骏。
作为一个出身七班,曾经的班主任是覃林辉,曾经班上的同学是岳含章的出身跟脚。
艾骏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郡府世家的针对。
不论他们的才情如何的惊艳。
济川郡都没有他们发挥的地方。
和岳含章一样选择离开,才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而做出类似选择的还远不只是伍先和艾骏。
连带着如简崇纹、陆庆华等一众人,也相继选择了离开郡府。
他们昔日曾经被徐师锦所暗害,受到三十三先圣还阳的影响,当然,事情度过之后,他们侥幸留下了半条性命。
但是形神之间的重创让他们又蛰伏了许久时间。
哪怕是郡府一级的世家的底蕴支撑,许许多多的宝药用下来。
他们也足足过了许久时间,才将三十三先圣那死寂的魂魄不经温养,所带给形神的腐蚀与毒害相继拔除。
也正是从逐渐好转的过程之中,他们似乎走向了一条否极泰来的路。
昔日三十三先圣带给他们的不只是伤害。
生死之间的蛮横冲击也为他们打开了一条通往超凡道法领域的路。
不同于其他的天才,在冲击超凡的过程之中,仍旧有着伤亡的概率和风险。
对于这些曾经有过特殊经历的人而言,他们几乎只要走到相应的境界,完成了武道的积蓄之后,便可以轻易的跨过那一道他们的形神曾经已经跨过去的超凡鸿沟。
当然。这条路也未必有那样的通衢。
这条曾经跨过的鸿沟,那超凡领域之中,早已经有列位先圣曾经替他们的形神有所标注,有所烙印。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选择的受箓金印,可以选择的超凡道法,甚至是道法修途。
都是已经既定的了!
他们只能走昔日那些曾经占据他们形神的先圣一般无二的道途。
可问题也正是在于此。
从来都是先有武道意志,再由武道意志来决定超凡的领域。
但是他们必须得先上车后补票,必须在武道的领域中,通过极其精细的调整,将自己蕴养的武道意志,不断在微调中,最终与超凡道法对接。
而且。
他们也需要更为精密的检测,来确定那影响了自己形神的道法修途到底是怎么样的组成。
毕竟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一个名册,来将先圣的身份和跟脚,与这些倒霉的世家贵胄一一对应。
他们只能够靠着后天的推演,来从浩如烟海的道法修途之中找到自己“天命所归”的那一条。
还不排除那些颂圣教中的隐秘传承,是未曾被道盟所收录的,需得一点点从无到有的推敲出来。
这不是小小一郡之地的世家所能够玩的转的技术储备。
腾霞朱家都不行。
唯有州府,才能够给这些馈赠和负债交错掺杂的“天骄”以一个璀璨的未来。
不管怎么看。
昔日那一场变故的种种余韵,仍旧在今日荡起层层的涟漪,并且后续的影响仍旧持续不休。
只是。
倘若说伍先和陆庆华这些人,有不得不来州府的理由的话。
那么真正让岳含章在意的,则是另外一波,昔日里未曾遭受到三十三先圣还阳这样的惊悚事件,有惊无险的经历过了基地市变故的那些世家贵胄们。
他们竟然也选择了离开郡府。
从什么时候起,腾霞道院竟这样不堪了连麾下
几大世家的血裔门人都体现出了很强烈的不信任感。
这并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能够在腾霞道院获取的支持,远远地超过他们在一个更高的道院里所能够攫取的那点儿资源。
春江水暖鸭先知。
岳含章心里忽然间涌现出了这样的一句诗。
这些世家贵胄子弟是对一切暗涌和波诡云谲最先有所探知的人。
甚至很多时候。
世家便是这些暗涌的源头。
这是济川郡又要有什么变故生发么
以至于他们在岳含章的眼中多少呈现出仓皇出逃的态势
这样的猜度,一时半刻没有人能够给予岳含章以回应。
但是可以预料的是,大概月余之后,整个州府会忽然间热闹起来。
岳含章将会遇到许多曾经的“故人”。
昔日济川郡诸世家的声威让他不得不狼狈出走。
但是倘若来日在州府逢面,或许,就该是岳含章好好地“招待招待”他们的时候了!
这是今夜里,岳含章和黄智姝所关注过的最为紧要的一个话题。
而不同于岳含章想到了昔日那场惊变的余波,想到了往昔时的诸般恩怨。
大概黄智姝在从另一个角度感慨和思量着济川郡的人与事。
所以当夜已极深,黄智姝也因为困倦而要去休息的时候。
她忽然间很是激动的翻身又抱住了岳含章。
那忽然间的力劲,让人觉得她像是要将自己摁进岳含章的形神中去一样。
紧接着,略显得沉闷的声音从岳含章的胸膛中传出。
“我已是从黄家走出来的女儿了,除了你们,这世上我再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别……别离开我……”
哪怕黄智姝没有再继续明说,但是岳含章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背后可能发生过的事情。
伴随着自己的声名鹊起,伴随着紫虹公司在州府站住脚跟。
大概黄家不是甚么想法都没有。
曾经姜自然担忧过的事情已经成了现实。
但是一切风波都在黄智姝这儿到此为止。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岳含章和姜灵修,选择了紫虹,选择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她会有这样的触动。
一念及此时,岳含章只是同样以双臂紧实的怀抱回应着黄智姝。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
——
翌日。
岳含章是被田守礼的连环轰炸给震醒的。
迷迷糊糊之中,岳含章手一抚过臂铠,属于田守礼略微气急败坏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岳含章啊岳含章,你怎么能这么没有防备心呢,怎么能够让姓姜的给骗去适配受箓金印呢有需求来找道院啊……”
“老师,我筑基了。”
“……你开门!”